新历791年,夏天的某日。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下。
英格玛的笔袋里什么都没有,这不是因为他没带文具,而是他的文具在上一个课间时被拆干净。
钢笔里的墨水被全部放光,而且所有墨水都被倒在他的作业本上。
一个看起来像校霸般的家伙,一边抽着烟,一边以亵玩般的态度看着英格玛,并向着他走去。
他从书包里将英格玛的水杯强行拿起,就像这个水杯并不属于英格玛般,接着一脸不屑地嘲讽道,像对方本应永远被自己嘲讽般。
“可怜的英格玛·范德米尔啊,你真为你们‘湖中人’所不齿。”
(注:姓氏“范德米尔”意为“湖中人”)
校霸嘲讽完,接着又在英格玛的脸上用在厕所里刚抽完烟的、还在冒着火星子的烟头,对英格玛的胳膊上戳去。
哪怕是隔着校服,这灼热也能被英格玛清晰感受到。
涤纶纤维受热后发出的刺鼻气味。
又是这样……
英格玛被对方欺负了九年之久,从小学一年级一直被欺负到初三。
由于在一所小学初中一体的学校上学,英格玛不像其他人一样有机会换班,而是一直和对方相处九年。
每一天对于英格玛而言都是折磨,每一天也都是前一天的重复。
考试成绩因无心学习而沦落到全班倒数第一,因此学校里也没人管,也没人站在英格玛那边。
“你个男人中的败类,女人中的乐色。”
英格玛能感受到的只有一股火辣,以及无法反抗后的麻木。
“哼!”
“呸!”保安朝着英格玛的杯子里呸了一声。
自己也没办法换东西,每一次都在用开水在消毒。而且现在水杯里的水还是英格玛上节课接过去的开水。
那校霸又豪横地一踹,将英格玛的课桌全部踹翻在地。
课桌的其中一边被数次的掀桌动作砸在地上,边缘部分早已因数百次的重力作用而好像被扭曲。很难想象上一个坐在这张课桌前的学生究竟经历了何种虐待。
英格玛不敢反抗,更不敢告老师——他做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换来的除了遭遇更为严重的殴打、羞辱外,再没了。老师那边也是不了了之。
比较严重的一次,就是被打到肚子里的东西尽数呕吐出,然后还被逼着将呕吐在地上的东西再次吃进去。
喉咙的火辣感觉像喝下什么酸,这不但将英格玛的尊严毁灭,还差点同时毁灭了他的声调。
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前,那校霸强行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还被狠狠扣住四指,成拳头姿。
中间那个东西很硬,但又感到有些沉重。
“来,小瘪三,拿着这个和小爷对杀。”
在英格玛没来得及看清手头的东西时,他便见校霸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对自己刺过来。
出于本能,他和往常一样用左臂挡去。但此举让他的小臂先是感到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股放射般的疼痛。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原来校霸给自己递过去的东西竟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而刚才校霸刺进胳膊的那个东西竟也是一把匕首。
那校霸想将匕首从英格玛被贯穿的手臂中拔出。
但这一次,伤口被再度摩擦、割裂时产生的疼痛让英格玛猛然清醒。
出于求生的本能,英格玛什么也没顾,仅仅是凭借本能,将匕首猛地送向自己身前,而丝毫不顾自己被扎穿的右臂上,因匕首移动正逐步恶化的伤口。
让那校霸始料未及的是,英格玛很久之前也尝试过反抗,但在自己屡次地殴打和侮辱下,英格玛也逐渐失去了反抗的意识。
他就像个娃娃一样,谁都可以去踢一脚、踹一脚。但每一次告老师时,那老师能做的也只有不痛不痒的批评教训。
或者说,就算他真的把英格玛给宰了,他也不用承担什么后果?
但这一回,手中有刀的英格玛竟将刀径直送进了自己胸口,在自己正抓住英格玛的那条被刀刺穿的胳膊时。
英格玛的这一刀从那校霸的胸腔刺进肺中,而刀锋刺穿泡沫层的质感并未让英格玛感到阻力。
只是一瞬间,那校霸只觉得一股割裂般的疼痛从被刺进的地方辐射到整个胸口和气道。
接着是随着吸气时,从伤口处传来的辐射到整个胸腔的剧痛。不呼吸就会很快死去,但一呼吸就会感到自己好像每个肺泡、每一束神经元都如同死掉般疼痛。
他抓住英格玛的手也好像没了力气。在倒下之前,他用一种近乎惊愕的眼神,看着将刀送入自己胸膛的英格玛。
这种始料未及的结果,他直到现在,从未想到过。
而英格玛的眼神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的惊愕。
自己……真的,在反抗对方?自己真的成功反抗了但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
肾上腺素的爆发仿佛让英格玛不知道持续而来的疼痛般。纵使左小臂已被刺个对穿,且肌肉被拉伤,他仍尝试用左手紧拽校霸的衣领子。
他能感到湿热的什么东西顺着校霸在自己胳膊上留下的伤口缓慢流下,而直觉告诉他这些是血。
看着校霸在自己捅进去第一刀时,非但没有还击自己,反而还好像跪下般。这也更加笃定了英格玛的想法。
自己确实在反抗对方。而这一次,自己的反抗换来的也不再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殴打。
英格玛还是单手死死抓住刀。在那校霸因脱力而跪下时,刀刃好像整个向上,顺着肺泡,在校霸的皮肤和肺叶上留下更长的伤口。
那校霸本来还想用最后的力气拿回刺穿了英格玛小臂的小刀。
但英格玛这回的反应极为迅速,好像被压抑到极限的怒火,加上肾上腺素的效果,让他火速察觉到对方的意图。
凭着身体的本能,英格玛在从那校霸胸腔中抽刀同时,让刀直接给校霸右手手腕刺了个对穿。
现在,他的所有惊愕尽数转为一股仿佛能将那校霸的灵魂撕成比原子还小的碎屑的愤怒、憎恶与仇恨。
“嗷啊啊啊啊啊——杀——杀!!!”
英格玛见那校霸身体彻底无力并倒地时,好像心里的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被突然点燃。
这是积攒已久的仇恨和愤怒。
那校霸的每一次霸凌,都在往上面添柴、倒油。
英格玛的刀锋成为打火石,当刀锋连续两次刺进校霸身体内时,打火石上泛起的第一点火花先是点亮了这些火。
而第二点火花,则让这火焰突然爆发,好像足以将那校霸活活烧死。
他突然像彻底疯狂般一边嚎叫着。
“杀!!杀——”
他先是一脚踹在校霸胸腔上,强行将自己的刀从校霸胳膊上拔出来。锐利的刀刃连同英格玛用尽全力的一脚,将校霸的那只手几乎卸掉。
从胸腔和腹腔之间捅进,将腹肌刺穿并直刺到最深处。
这是第二刀。
这一刀因为对方两年前对自己腹部膝击,让自己被打到呕吐后被对方逼着吃下呕吐物。
不仅是胃里在翻江倒海,还有喉咙里传来的、由胃酸导致的灼烧感。
那校霸在除感到深达肺腑的剧烈疼痛之外,又感到胃连同里面的内容物一起扎个对穿。
当小刀从校霸腹腔抽出时,刀上残留的来自校霸的胃酸在刀的表面留下酸浸的花纹。
殷红的动脉血也将小刀染成红色,有些血甚至从刀上滴落在英格玛的校裤上,在上面留下成点甚至成股的血迹,并重新让被染红的刀复原成白色。
英格玛好像不知道疼痛般,一边咆哮着,一边一刀一刀地捅着那因器官重伤而无力倒地的校霸。
他的第三刀直接冲着校霸命根子去的,因为对方曾在操场上,当着其他人的面,一脚踢在自己的命根子上。接着对方看着自己痛到几乎蜷缩时,还像踢足球般往自己头上踢。
自己因为那件事,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多,而对方也只是被停课一周。
英格玛在第三刀刺到对方命根子后,凭借自己的经验,将刀顺着重力按下去,将对方的老二和老大几乎彻底分离。
血随着英格玛抽走刀时涌出,迅速浸透那个校霸的裤子,并从中渗出。
那名校霸现在连惨叫也发不出来,因为他的肺被英格玛用刀捅出了一个窟窿眼。教室里回响着的只有英格玛近乎歇斯底里般的咆哮。
其他同学看着英格玛像个疯子般将刀送进那校霸身体里时,被这种血腥场面吓得呆住了。有人甚至当场两腿一软昏了过去。
英格玛的第四刀是冲着校霸侧颈去的,因为对方曾用刀抵在自己脖子上,打劫过自己的生活费——虽然最后对方的行为被老师严厉喝止,且对方因此遭受处分。
但现在看起来,这个处分对那校霸而言,几乎不痛不痒。
这一刀,英格玛将自己全身的力量,加上自己一半的体重,几乎全部压上去。如果不是因为左手暂时动不了,他会将全部力量压在那校霸身上。
那校霸的右侧颈动脉一开始被捅穿,随着英格玛进一步的下压,这一刀让校霸的颈动脉差点被整个割断。刀锋刺在了某个坚硬的、可能是骨骼的物体上。
灰黑色的水泥地板上,迅速泛起血泊。就连校霸的校裤也阻止不了这种程度的大出血。
此时那校霸已因为失血和脏器内剧烈疼痛而意识模糊。
那校霸直到现在才明白,之前被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是英格玛,但如今,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竟是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悔还是因为马上要死了,从那校霸的眼角上竟不合时宜地流出眼泪。
但英格玛这边,泪痕和血痕在英格玛脸上混合在一起。
脸上的血并非从自己身上流出,而是从那校霸身上喷射出。
当他从那校霸脖子上将刀抽出时,一股喷泉般的血流从校霸的脖子上,向英格玛的胸前喷涌而出。
此刻,英格玛的双手似乎因为某种莫名的兴奋颤抖着。
“你个傻逼,别他妈趴在这装死!要是个男人就他妈站起来和小爷继续打啊!”
英格玛模仿着对方的语调,以嘶吼的语气骂着,好像原封不动地复述着对方对自己说过的侮辱性的话语。
嘶吼在教室里回响。
接着,英格玛给那已因为失血和重伤而昏迷的校霸脑袋上像踢足球般猛踢了一脚。和对方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基本一致。
那校霸的头和桌子腿旁撞去,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亮。他又将自己的桌子再度推倒,让它刚好砸在那校霸的脸上。
“‘弱者就是弱者,死了也没人照顾。’这是你原话是吧?”
英格玛笑了,这次的笑容竟显得阴险且诡异,看起来又好像从久违的苦海中解脱了一样。
接着他又将刀猛地刺在那校霸胸口正中偏左侧位置,教科书说那里好像就是心脏的位置。
然后就是按住那校霸的头,将其后脑勺对冰冷的混凝土地,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哪怕那校霸被英格玛按着头,撞到全身如癫痫发作般因肌肉疯狂抽搐,英格玛也未停手。
所有其他同学都在他身边围绕着,看着英格玛近乎癫狂般像那校霸发泄着自己多年以来的怨恨。
但没人敢上去拦着英格玛。
正如那校霸欺负英格玛时,没人前去帮忙,而只是在旁边去当一名冷漠的看客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