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科学家的请求
卡缇娅三人饮下了那杯苦涩辣喉的液体后，便借着醉意，各自找了一个房间躺下休息了。卡缇娅已经很久没有睡过柔软的床了，在布满灰尘的床上，卡缇娅被倦意拖入梦境之中，梦中隐约看到了小弥的身影，看到了她的伤口上，血液绽放成彼岸花，而周遭的时空则被卡缇娅身上散发出的冷气所冻结，只能听见女妖清澈的歌声从远方无穷无尽的泪海中传来，萦绕着卡缇娅的耳畔。当急促的敲门声将卡缇娅吵醒时，她感觉到自己的眼角仍残留着一丝泪痕。她抹了抹眼睛，从房间的床上坐起，看着落地窗外——然而雾气如同纱网一般笼罩着这个小区，无法判断时间，只能凭借光线的明暗推测，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与卡缇娅一同走出房间的，还有玛姬儿和爱普露，尽管她们看起来仍然风尘仆仆，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睡眠后，她们也恢复了不少精神。站在门外的是两名穿着便服的人类女性，她们的身上各套着一层用透明塑料膜改造成的简单防护服。
“几位好，由我们带几位去见‘幻灭’小姐。”人类女子柔声说道。
三个人两两对视，默不作声地跟着这两名人类从安全楼梯走下，穿过被雾笼罩的小区花园，来到了小区会所的旧址——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锁雾镇的总部，门口站着两位黑衣守卫，会所大堂里不少幸存者女性正在进行织造工作，而一些男性则在将收集到的废铁送进一个自治的冲天炉中，冲天炉的烟囱伸向小区以外的雾区，而这些废铁就这样被熔铸，重新制成能够使用的弩箭、投斧等武器。而会所的二楼，就是幻灭的工作室。爱普露三人在这里见到了名为幻灭的女子——这名天启者看上去年龄与三人相仿，一头短发却熬得苍白，她抬起死鱼眼看着三人，而三人只能看到她如同烟熏般的黑眼圈。幻灭穿着厚重的制服，面前摆着一台自制的发信装置，各种各样的工具散落在房间的各处，而墙上则挂着半成品的枪械武器。
“你们好，可以叫我幻灭。”幻灭的声音与容貌反差巨大，她的声音温暖而沉稳，好似一位慈爱的母亲，“我是一名天启者，但在那之前，我是一位科研人员。这座‘锁雾镇’的一切都由我组织，我们一直坚守在这里，并且坚持呼叫援助，但救世主从来也没有出现。后来我们就开始自给自足，通过水培耕作种植食物，压制成口粮；通过雨水和地下水收集等方式回收水源，并进行进化；自行开发武器防守这座雾岛，并积极援助幸存者以增加我们的人手……然而，我们从来没有成功闯出过雾区，我们也没有条件冒这个险。”
爱普露、玛姬儿聆听着幻灭的话，而卡缇娅则不由自主地四处乱瞟，她发现这个研究室里不仅有着各种研究设备，还有一些被关死的门，门后泛着若有若无的蓝光。
“说实话，我也不明白应该为你们庆祝还是替你们悲哀。庆祝是因为你们捡回了一条命，悲哀则是因为你们再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了。”幻灭叹了一口气，“而我，则要以锁雾镇主人的名义，请求你们与我们合作，保护这个镇子，外出搜寻更多的资源和幸存者，和我们一起坚持着活下去……”
“意思是你觉得我们无法逃出雾区吗？”爱普露有些揶揄，“我们怎么杀进来的，就能怎么杀出去。”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会给你们一些提供自制的弹药，那时候你们想要出去是你们的自由。”幻灭说道，“但我会留在这里，继续搜寻每一个幸存者，继续坚守这里。”
“其实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吧，”卡缇娅说道，“在这种条件下，锁雾镇的产能也不足以提供太多的弹药，能够坚守这里就已经是奇迹了，让我为了逃出去而夺走这里的弹药，我做不到。”
“是啊，就算出去了，也会被‘老板’追杀吧。”爱普露笑了笑，“幻灭女士，你需要我们为锁雾镇做一些什么呢？”
“你们是天启者，有着更强的身体机能和抗泰坦污染能力。我希望你们成为探索小队的队长，轮班带我们的勇士探索这片雾区，并收集物资，而其他两人则负责锁雾镇的守卫。至于生产的工作，就交给那些被你们保护的普通人吧，在锁雾镇，每个人都要为了生存而付出一份力。”幻灭说道，“接下来我会安排安保队长跟你们沟通，这段时间我也会为你们设计趁手的武器，我代表整个锁雾镇感谢你们。”
“哪里哪里，不用谢，你们救了我们，我们很乐意为锁雾镇效劳！”卡缇娅连忙说道。
……
爱普露是行动派，简单和准备出动的小队交涉了几句后，她便背起一包弩箭，和一队黑衣小队成员走向了下楼的电梯。玛姬儿和卡缇娅站在电梯口的保安亭，和负责镇守的黑衣小队成员一同目送着爱普露带着小队消失在楼下的浓雾之中。
“没有人知道，这一次见面是否会成为最后一次。”站在玛姬儿和卡缇娅身旁，被称为“队长”的黑衣小队成员说道，“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同伴。”
沉重的气氛让玛姬儿和卡缇娅都有些呼吸困难，卡缇娅面向队长，问道：“小区就只有这一个出入口吗？”
“在会所附近还有一个出入口，因为防守的人力不足，我们已经把那个入口用大型家具和垃圾堵上了。”队长回答道，“而这个入口，我们每天都有兄弟轮班看守。我们在这里架设了十字弩阵线，通过弩箭进行防御，既能节省宝贵的土制弹药，又能有效地阻击试图爬上来的异化人。这个电梯的宽度也不允许太多异化人爬上来，因此整体上来说，防守任务会比探索任务轻松一些。”
“原来如此……”卡缇娅巡视着出入口的简易要塞。每一个固定弩都有黑衣小队成员作为警卫看守，每一个弩都配有探照灯，电力则由小区内幻灭制作的风力发电机和蓄电池统一提供。除此之外，要塞的背后，就是通往小区的卷帘门和玻璃门。
“所有负责战斗的人员都是男性吗？”玛姬儿问道。
“是的，我们这边的分工就是这样。按照幻灭女士的要求，男性负责轮班进行锻造、护卫和探索等重活，而女性负责水培耕作、纺织、净水、制作分发食物补给等工作。因为有幻灭女士精确的指示，我们才能保证人人都有东西吃。”队长说道，“幻灭女士对于生产线上的女性非常严格，她总是说，只有我们每一个人齐心协力，才能在锁雾镇活下来。”
“我能明白……物资条件这么紧缺，确实不能让任何人白吃白喝。”玛姬儿点点头，“队长，我们可以去生产线上帮忙吗？如果这里有需要的话，我们随时都能飞快地赶过来支援。”
“你们这么热情真的太好了。”队长点了点头，而玛姬儿则带着卡缇娅朝会所走去。在前往会所的路上，卡缇娅看到了另一个出口，它也像要塞所在的出口一样，位于一个大房间之中，电梯口的位置放满了用绳索捆绑的大件家具和砂土，绳索上绑着一些铃铛，如果绳索松动，铃铛也会发出声响。玻璃门用锁链锁着，但卡缇娅透过玻璃门看到，房间的地面上有一个破洞，这个破洞只是被绿色的建筑防护网围着，并没有被堵上。
“这个洞，看起来是不是有些奇怪？”卡缇娅小声询问一旁的玛姬儿，“明明可以想办法封上的吧？”
“可能是因为异化人没有办法垂直起跳或者飞进来，所以没有额外处理？为了防止其他人掉进去，玻璃门也好好上锁了呢。”玛姬儿回答道。
卡缇娅点了点头，跟着玛姬儿走向会所，那里有几名瘦削的女孩正在通过脚踩磨机的方式将豆子和水混合着磨成浆，这些浆被收集在桶里，倒入一旁的过滤装置，过滤出来的浆液可以饮用，而粉末则作为豆粉进一步压制熬煮成饼，作为口粮食用。然而这样的口粮不仅食之无味，营养价值也非常一般。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卡缇娅开口问道。
然而，这几名瘦削的女孩闻之色变，她们黑着脸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卡缇娅。卡缇娅试图友好地走进一名正在吃力地踩着磨机的女孩，此时她正流着虚汗，瘦骨嶙峋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但她仍然轻轻推开了卡缇娅，向着她摇了摇头。
“没关系吗？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卡缇娅轻声问道。
“没关系的！我们的工作是最轻松的，你们可以去帮助男人们。”终于，一个女孩开口了，“姐姐们是天启者，这，这些后勤工作就交给我们吧。如果姐姐们能够找到外面的补给，大家都会好过一些的……对吧！”
“啊……等轮到我出门的时候，我一定会给大家找好吃的！”卡缇娅感动地说道。
“嗯，我也是。”玛姬儿点了点头。
然而，听到了这番话，女孩们也没有变得更开心，说话的女孩冲着卡缇娅和玛姬儿苦笑了一下，然后接着埋头自己的工作。
……
爱普露的小队在夜色吞噬整个雾区之前回到了锁雾镇。弹药不足的问题让他们寸步难行，然而凭借着爱普露的指引，众人还是搜刮了一间从未去过的便利店，尽管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补给了。最后，爱普露和探索小队带着一些过期的罐头和水，一些打火机和盐，以及在路上收集到的废铜烂铁，“凯旋而归”。
“实在是太厉害了，没想到能够找到这么多肉罐头。”队长赞叹道，“你们就是我们的胜利女神啊！”
“可是，许多罐头都已经过期了。”爱普露说道。
“只要没有变味，我们不介意的。”队长说道，“本身用盐腌制的食物就很难生细菌，我们再用火处理一下，稍微降低一下风险就行了。而且也有一些还没过期的罐头呢。”
“而这些空罐头我们就丢到炉子里熔掉，最后做成土制的枪弹和弓弩，循环利用。”另一个男人说道。
“你们快把过期的食物和没过期的食物分出来！”队长粗鲁地喊着，几个女孩跑向爱普露的队伍，用小板车将物资装好，推往会所。
“幻灭女士会亲自检查食物的质量，并且寻找处理食物的方法。”另一个黑衣小队成员向爱普露解释道，“你跟探索小队都累了，去休息一下吧，过会儿会有小姑娘去叫你们的。”
“所有的内勤工作都交给这些‘小姑娘’了呢。”爱普露叉着腰，“我还不累，我可以去帮忙。”
“还是不要比较好。”
队长背对着爱普露，沉声提醒道。
“为什么？”
“因为那是幻灭女士安排给她们的‘工作’。”队长说道，“在锁雾镇，每一个人都要付出最大的努力生存下去……不然的话……”
“这跟我帮助那些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吗？”爱普露问道。
“不，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队长突然有些慌乱，他摆了摆手，解释道，“这是我们能够一直生存下来的原因。”
“这样吗？”爱普露摆摆手，“无所谓，那就按照你们的习惯来吧，我先回B栋8楼休息了，有事情来找我就好。”
而此时，玛姬儿与卡缇娅正站在幻灭女士的旁边，而她在一个一个检查那些已经过期的罐头，只见她打开其中一个罐头，刺鼻的味道让玛姬儿和卡缇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而她却视之无物一般用扇气入笔的方式闻闻，甚至用竹条沾了一点点放入试剂之中。
“这罐已经不能用了，把里面的东西埋进培养土中，然后将罐子丢到废铁堆里。”幻灭女士命令一旁的一个女孩。
“是，幻灭女士。”女孩畏畏缩缩地点点头，从幻灭女士的手中接过了罐头。
而在不远处，已经被确认仍未过期的罐头被女孩们打开，和一些自种食物混在一起，加入盐进行烹调，食物的香味让所有人都垂延三尺，但是没有幻灭女士的命令，谁都不敢偷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