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的相当一部分高层都与东大法学部颇有渊源。
每年法学部新生典礼上更是可以看见那些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各大电视台也会争相报道,试图从那位号称日本警界第一人的警视总监身上挖掘出什么。
作为从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的高材生,深泽弦一郎本应追随前辈们的脚步,在为期一年的司法修习后加入律师事务所,或者通过一级国考成为戴金表的“职业组”俱乐部成员的一员。
但造化弄人,家境富裕的职业组成员们总是对孤儿出身的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甚至有意将那些棘手的案子交给他。
九个月过去了,他的晋升调令还是没有传来,于是他断定自己会被下放到地方警署蹉跎一生,直到他在被调任到警视厅暴力团对策科的那一天。
那位从大阪调来的岩坪警视正出乎意料的接纳了他,似乎由于同样是草更出身的缘故,深泽弦一郎第一次在那里得到了信赖和栽培,也是第一次明白了游走在灰色边缘所需要面对的东西。
今天晚上他能不能活下来?他不知道,但至少他不后悔。他寂寂无名的人生能够找到这样一个归宿,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深泽警部补,久等多时。”
那个面容俊秀到不像是黑道的青年从楼道走出,背后的黑色长包让警官觉的有些眼熟。
“我姑且提醒一句,对面的人不一定讲黑道规矩,石阪先生您带的东西估计派不上什么用场。”
都已经是21世纪了,除了黑帮为了防止组对部介入调查而默认的低烈度冲突还存在冷兵器发挥作用的可能,一把剑怎么想也不会是枪械的对手。
石阪显然清楚这个问题,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把长包卸下塞进后座说道。
“这玩意不是对付人的,之前嘉濑医生发来的报告,你看了应该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
也是,在那种情况下,有能力进行反抗的估计就剩石阪社长一个人了……
“那么,请您小心,但愿不会有它出鞘的机会,请上车吧——久德先生和赤坂先生已经在西新井等待我们了。”
“没问题……我也得整理整理了,不知道你们的防弹衣合不合适……”
坐进车内的青年褪下西装大衣,略显生涩的开始调试背心系带。
MLE公司出品的进口警用防弹衣,属于Comfort 2 RHP型号的改装款,胸前和后背各有三个插板槽,将这件防弹背心的效能提高到了几乎是军用级别的强度。
如果不是极度危险的调查任务,这种装备只可能在机动队才可能见到,岩坪警视正能搞来这批装备估计也是托了背后高层的助力。
副驾驶位的深泽弦一郎和驾驶位同行的警员完成交接确认后,自然而然的从前柜取出两把已经准备好的枪支,在确认保险关闭状态后递给后座的青年。
”现役刑事特搜专用,MP5KSF半自动卡宾枪,H&K P2000半自动手枪。你会用吗?”
“虽然不想在警方面前承认,但我的确会用。”
青年悻悻然接过枪械,黑道在暴力团对策科的警察面前说自己熟悉枪械,简直就是在和检察官说“快来查我”吧一样。
如果不是他信得过岩坪警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当面承认的。
“放心,如果组对部要对石阪组下手,你们在横滨的时候就已经被神奈川县警逮捕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那边的事情——”
深泽弦一郎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转而提起了调查安排工作。
“我们拿到的情报不多,所以为了保证安全,特搜队会在和我们随行,必要时刻也会通知西新井警署。另外,这一次出动在警视厅官方是以组对部例行调查的名义前往的,所以我们取证的时间会非常有限……”
“了解,我会尽力不破坏现场的。”
“但愿如此。”
这之后就没有任何交谈了,从品川区到足立区几乎要横跨半个东京,在这段难熬的时间内,青年也推演着可能发生的情况和应对策略,还有对于那些非人现象的处理办法……
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己方存有战斗能力的成员全部失去联系,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杀出去……
这次面对的可不一定弱威力弹了,一旦遭遇火力压制,他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只希望事情不会那么糟糕……
“石阪先生,你的手机响了,记得开免打扰模式。等会调查的时候可别掉链子。”
副驾驶的警官提醒道,青年这才发觉自己忽略了手机传来的信息。
【新用户“若宫伊芙”请求将您添加为好友】
若宫伊芙?我记得我没来得及给她信息吧……估计是定村给的,回来再说。
“谢了。”
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手指的青年随口应道,塞回西装内袋中静静等待抵达终点。
……
足立区是东京最混乱的区,没有之一。
纵使千代田的纸面犯罪数据在官方统计当中居高不下,但足立区的三个警察署的署长们清楚这个数字当中所包含的水分究竟有多大。
只要不上报就不算犯罪,其他区少见的“电瓶失窃”和“公共财物破坏”在这里只是人们的日常生活。
失窃者往往也是偷窃者的一员,同时说不定还身兼暴走族的身份,有警惕性的人家是不会把电瓶车这样的贵重财务放在外面的,偶尔疏忽意外失窃也只能自认倒霉。
而后者则因为经年累月的频繁受损,在警视厅多次追查勒令暴走族团体整改多次未果后,居民统筹协会也放弃了维护的打算,转而由住户自己负责宅邸的水电和安全防护。
在其他区称得上陈旧的设施,放到足立区也可以称得上是“崭新”了。即便是警察署的设施,也不过在挤牙膏般的可怜拨款下勉强维持着基本运作。
当石阪一行人来到西新井警察署的时候,他们亲眼看到暴走族的改装摩托从巡察的单车旁飞速略过,摩托车的轰鸣震的人耳朵生疼。
“足立区一直这么乱的?沼明组就这么放任这群暴走族在这里撒野?”
石阪捂着耳朵吐槽道,对于一个黑道帮派来说最重要的领地管理居然会糟成这样,难以想象掌控力如此薄弱的帮派,究竟是怎么和立德会僵持这么多年的。
“如你所见,连警视厅都对这群家伙没办法。谁不知道足立区乱,可没人改善环境就别指望治安好起来。”
在东京土生土长的深泽弦一郎见怪不怪的说,一只手拉住手刹,将车头调转停车。
“沼明组对这里的掌控算是间接的吧,刚才你看到的那群暴走族看着嚣张,每个月都得给他们上供。”
“这些暴走族基本上都是尼特,要不就是足立区的各个中学的不良,警视厅本部都有一批校园暴力和其他恶性犯罪的案例卷宗留着……没上报的我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深泽弦一郎意味深长的留下这句话。
对于日本人来说,校园暴力问题几乎已经成为公众默认存在的问题了。而在生源地环境低劣,教育水平底下的足立区……
光是丰岛区高昂的学费支出就已经令绝大部分人望尘莫及,何谈能够想象丰岛区学生们足以称得上“奢侈”的日常生活。
这片被荒川江所养育的土地上所能见到的,更多是穷困潦倒的贫困工人,还有每日在温饱线挣扎的底层家庭,日日为生存而疲于奔命。
想到这里,青年也无奈摇摇头。
他不是救世主,没有义务和能力去改变什么,收起泛滥的同情心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那种事情我也管不了。你打算现在去调查卷宗,还是等会去医院调查遗体?”
“卷宗我们已经搞定了,现在嘛……”
深泽弦一郎摸了摸枪柄握把,朝一片祥和的西新井警署内部看去,从二楼打下的昏黄灯光寂静的有些吓人。
“我们得和署长谈谈,是谁允许他知情不报的……警视厅昨天可没有收到任何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