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就是这样,社长。我建议去的时候做点准备,说不定是针对我们的埋伏。”
电话中佐佐木的压低声音说道,背景略显嘈杂的人声让青年露出不适的表情。
“我会注意的,这次是配合深泽警部补他们调查,压力不算太大。若叶家那边就拜托你注意动向了,警视厅的人可能靠不住。就这样吧。”
“好,我会留意的。”
石阪应了一声,挂掉电话,从长椅的靠背中站起身来,面向身后的长刀挂架久久凝视着。
这不是把从古流传至今的名刀,制作它的刀匠也并非名家之后,仅仅是一位在明治时期——那时已经被称做新·新刀时期的时代了——因为尝试使用现代冶钢技术制剑而被逐出师门的中年刀匠的遗作。
如果不是这名刀匠最后死亡后,接连发生的命案都出于此刀之手,或许在刀剑无用的今日,此刀也只是那个时代沉寂的无数刀剑之一……
青年从横滨时便携带着的这把无名刀陪伴着他度过了无数次生死仇杀,而时隔两年,又再一次到了它痛饮鲜血的时候了。
“菊一文字……无铭,看起来,我和你的缘分还没到头啊……”
青年从刀架上取下长刀,拔刀出鞘,刀簇从金属鲤口拨开的清脆蜂鸣让石阪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目前所知唯一有效的对抗方式就是自己的血,一旦遭遇不测,能够信任的也就只剩下手中紧握的三尺青锋了。
“也该走了,夜长梦多。”
青年喃喃自语着收起刀身,郑重其事的用剑袋束起,塞进身后的皮质挂包中,办公室内也随着青年的离开而恢复寂静。
“喂,定村,这次需要你帮忙……”
……
周末的池袋尤其喧嚣,原先顾忌上学而早日归家的学生们终于能够借着长假好好休息一番,大胆放心的在卡拉OK飙歌到深夜,顺便在路边的烧烤摊买些夜宵美美度过夜晚。
在学校还收敛着的学生情侣取代了上班族们成为了商业街的消费主流,街边的商家们也乘着假期纷纷推出促销活动,不时能够在咖啡店和餐馆里看到这些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家伙。
不过这一切都与定村胜男无关,结束授课的他只打算去熟识的居酒屋解决晚餐,然后回去把夜宵带给已经几天没见的兄弟们。
石阪组的众人这几日不是忙于工作,就是在丰岛区四处奔走,调查线索。
水野和佐佐木两个销售部的王牌也就算了,就连久德几个在安保部就职的也天天不见人影。
不过最忙的可能还要数自家大哥,刚刚出院没个把星期就又遇上恐怖袭击……看样子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
嘛,谁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大不了重操旧业,抡起刀像过去一样厮杀,手起刀落,人头落地,死了也怨不了谁。
男人胡思乱想着下了电车,和店老板打过招呼后一个人来到角落,却没成想看到了某个熟识的人影。
“高山,好久不见了。”
定村拍了拍国字脸男人的肩部,把坐垫往后挪了挪,在矮桌前坐下。
国字脸男人全无反应的提着酒壶,默默为另一张酒碟满上清酒,推至定村面前。
“喝。”
“你还真是老样子……最近在三尾那边过得好吗?这几天丰岛区风声查的紧,估计他的情报生意做的不错吧?”
将碟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定村抽出桌上的公筷,毫无顾忌的夹起国字脸男人的下酒菜吃起来。
“三尾店长啊……还行,我大多数时候还是负责寄送物件,就工作强度来说,这个月挺忙的。你们呢?石阪君的公司一直有警视厅的人在监视,我还以为你们是被组对部的人调查了。”
对于高山来说,青年逃离追杀还是几天前的事情。
虽然发生了驹込暴力团事件这样就连整个东京黑道都退避三舍的灾难,但那位“磐龙”还是活下来了,其牵扯之深,就连三尾范明也只是打听到了和观母子株式会社有关系。
更多的……就不是他一个沉寂多年的黑道人士应该知道的了。他还想再多活几年,平平淡淡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石阪大哥嘛……我只能说麻烦很大,不仅仅是黑道的事情。”
“那就打住吧,我没兴趣听。”
国字脸男人果断地打算明哲保身。朋友一场,能帮就帮,可他和石阪组的关系还没有铁到生死与共的地步。
“我也不指望三尾能帮忙,上次他冒着风险给大哥的枪和车,我们可还没忘。话说回来,最近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不?”
听到对方发言的高山挑了挑眉,有些诧异的反问。
“久德他们前几天不是来找店长问过了?这么短的时间,有什么大事早就传开了……”
“也是……”
定村点点头,拿起酒壶往碟中倾倒,清冽的酒水很快又填满了浅碟,倒映着男人桀骜不驯的脸。
“话说,你现在是在巢鸭那边当剑道教练?东京剑道圈子里都传开了,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高山不觉得当初在横滨遇到的那个武痴会追名逐利起来,何况还是教授黑道人士一向不喜的剑道。
“大概,是杀人剑用多了,也想学学柳生新阴流搞搞活人剑?哈哈,说实话我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的确是找到了曾经拄着把剑满日本乱跑的少年意气了吧。”
一阵电话的急促震动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来电提示:大哥】
“你们社长打的电话?”
看到定村的脸色,高山凭着老道的经验猜出了对象。
“嗯,今天这顿晚饭我可能是吃不上了,失陪。”
“等等!”
高山突然喊住了男人,犹豫了片刻,念在往日情分上,咬咬牙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塞到男人手里。
“高山,有话直说,我不搞代转那套——”
定村还以为是要拜托他代为转告什么事情,神色不悦的皱起眉头,却被高山直接打断。
“这个纸条上记录的是沼明组附近的安全屋,三尾藏的很好,要是情况失控了,你们就往那边逃过去。那时候会有个老太太替你们开门,记住,不要冒犯她,说三尾店长和我的名字就行。”
高山显然猜得到朋友即将前往的方向,也许他不能舍命相助,但救人一命他还是愿意的。
哪怕会因此触怒三尾范明也在所不惜。
“高山……”
“不送,请代我向都筑诗船老前辈问好。”
高山抬手示意,坐视男人的身影离开视线,任由居酒屋的热闹氛围将一切痕迹浸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