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肺部的隐隐发痛,反冲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使用爆炸模式的子弹直接炸碎二世的一具身体,反而为她营造了绝佳的战场优势。现在,她剩下的那具身体隐藏在“合并空间”之内,能够通过这遍地的碎尸,从任何一个位置发动突袭。
但是除此之外,二世最显著的缺陷就是,缺乏强大的杀伤手段。二世的这个能力与正面战斗没有任何关系,她的攻击方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只能利用各种外在的工具,最多加上魔法少女的强化体质。但是对于魔法少女间的战斗,谁还没有个体质强化了?
到目前为止,靠着防不胜防的偷袭,二世也仅仅在反冲身上留下了几处刀伤,以及轻度中毒症状而已。最多只能算轻伤,还远远不到行动困难的地步。缺乏一击制胜的能力,二世的上限也就到此为止了,就算磨上十几个小时,也未必能彻底击倒反冲。
但反过来说,这一点对于反冲也是一样的。关于二世的能力,最关键的部分——二世究竟有多少具身体,制造新身体需要什么条件,反冲还是完全未知。
二世只展示了两具身体,那就很可能意味着还有好几具身体。再加上如果制造身体的条件非常简单,那么二世完全就是无法击败的。无论击杀了多少具身体,总是会有新的身体冒出来,这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拉锯战了。如果没有外力介入,自己肯定会是先被耗死的那一个。
在场的魔法少女只有自己和二世,所谓“外力”最好不要指望。
到底该如何破局?
反冲加重了手上的握力,有些发软的手部肌肉开始隐隐发麻。意识之中,无数的视窗旋转着运动,将反冲完全包裹在其中,警惕地筛选着任何一个出现异动的画面。她一定会是优先行动的,被动迎击才是现在最优的策略...
“咕咕咕...”突然,就在反冲身后,一块看起来像是肺脏的肉里,突然传出隐隐的,像是液体流淌一样的声音。反冲立刻将对应这块肉的视窗放大,但是肉块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像是二世肢体的部件。
反冲寻找到了能够射击到这块肉的弹孔,将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是并没有立刻按下。同时,她开始移动脚步,似乎在寻找某个位置。
“呼啦——”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时,在反冲的视窗中,她可以看到,附近的位置上突然出现了一件敞开的校服,像一块布,盖住了几块尸块。
第三具身体出现了。此前的两个二世身体,穿运动服的那个已经被炸死了,还有一个穿西服的藏了起来。现在又出现一件校服,大概率是有新一具身体出现了。
但是做得这么明显,是想要干什么?
反冲继续挪着步子,而一股刺激而又清凉的味道悄然探入了她的鼻孔。酒精?反冲刚刚来得及辨识出这股气味,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就立刻抓住了她的反射神经。她立刻判断出声音的来源位置,并调出了相应的视窗。在那个位置,一把剪刀正落在地上。
一把沾满了血迹的剪刀,落在一片光洁如新的瓷砖地面上。
就在二人刚刚激烈搏斗的范围之内,出现了一片如此干净的地面?
反冲立刻调出了所有视窗,发现刚刚地面上还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残尸,通通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甚至连飞溅到地面之上的血液痕迹,也全部消失了!
只是一个瞬间,自己甚至都没有观察到,遍地的残尸,就全部消失了?
她把自己的尸体都进行“合并”了?明明满地的尸块可以作为传送门路,为她提供反复突袭的绝佳机动性,但是她却主动把这些尸块都收回了?
未必是全部收回,但至少也是大部分都收回了...但为什么把这把剪刀丢了?这应该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了。
反冲靠过去蹲下身,一边捡起那把剪刀,一边思考着。但突然,手上的感觉粘稠了许多。她刚想低头看去——
“嘭!”震耳欲聋的爆鸣声轰散开来,但反冲已经来不及感受了。足以让人失明的强光先一步刺穿了反冲的神经系统,随之而来的强烈冲击波直接在她的手心爆发出来,彻底摧毁了她任何的行动能力。
一场爆炸就这样直接在反冲的手里发生了。爆炸的能量一部分以冲击波形式释放,将反冲直接炸倒在地,两个眼睛紧闭着,血流从眼皮下面流了出来。而其余的能量,则以热量的形式出现,把反冲身前的衣服炸成一片焦黑,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烧到发红脱皮。
幸好反冲这一身的装备大部分都是不易燃的,就算有了点小火苗,在地上滚一下也就灭了。只是直接在爆炸中心的右手,已经是只剩下半个了。拇指、食指、中指,连带着那半边手掌,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从手套里露出来的手掌断面,是一片焦黑,连血都不流了。
虽然找到那半边手掌的话,大概率还能够接回去;但是现在这个样子,那半边手掌恐怕已经变成碎渣,没法找回来了吧。
反冲脊柱和脑壳里都“嗡嗡”地发痛,根本直不起身子。身上像是被剥了一层皮下来一样疼,反倒是被炸断了的右手根本没什么感觉。肺里一下子上不来气,鼻子和嘴巴都不知道该用哪个,连该呼该吸都快反应不过来,足足几秒后才吐出一口血气。
那股清凉的味道又慢慢地扩散过来了。这个,是酒精爆炸吧?突然就在手里炸开了,源头是那把剪刀吗?刚刚那个突然变得非常黏稠的手感是...
反冲艰难地统合着思路,想搞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想了想,就算知道二世是怎么引发这场爆炸的,意义也不大了。这样的招式她不会玩第二遍,而且自己现在重伤成这个样子,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是因为陷入幻觉、精神疯狂之后,没有了任何的顾忌吗,二世现在采用的种种战术,已经超出正常人的思路范围了。如果是之前那个正常的二世,她是绝对想不到现在这些方法的。
二世的尸体,仍然被视作自己的身体。尽管已经死亡,不能控制其活动了,但仍然可以起到“身体合并”和“物品储藏”的作用。事实上,二世死后的尸体,除非借由强大的外力销毁,否则其本身,是不会发生包括腐烂在内,任何的演变过程的。
而流出的血液,同样属于尸体,那么也就有着相同的性质了。二世所流出的血液,不会干涸,始终保持着鲜红液体的状态,并且能够从中传送出二世其它的身体,或是储存的物品。
那把剪刀上,留有少量二世的血液。借此,二世把大量的血液,混合着纯度较高的酒精释放出来后,引燃爆炸。
至于二世为什么会有高纯度的酒精,那就是只有她自己清楚的事情了。毕竟除此之外,她自己还在住处存了一大堆敌敌畏、弹簧刀、百草枯、削尖钢管、钉头锤、砒霜、汽油、砍刀之类的东西。
不过反冲根本没心思知道这么多。她右胳膊肘把自己身子撑起来,用力想睁开眼。左手往怀里摸了摸,那把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步枪还在,但是枪把都已经断掉一半了。枪机上面的握把也磕断了,枪管上有着成片的锈。
反冲所使用的这把步枪,其本质上是反冲能力的一部分,并不会磨损,其外形完全和反冲的生命与精神状态挂钩。只要反冲的肉体或精神没有受到强烈的冲击,这把枪就不会有任何的损伤。而现在,反冲被近距离酒精爆炸重创,这把步枪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虽然仍然可以使用,但想必不会像之前那样得心应手了。
二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直接扑上来,让自己“退场”了。不过,纵使重伤了,无处不在的弹孔,与高度精密的视窗仍然存在。她只要敢直接接近,只需要扣动一发扳机,她的一具身体就会彻底粉碎。所以,即便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必然不会直接出手。
“啪嗒”。鞋底不经意地在地上踢了一下,结果却响起了液体溅动的声音。
这个有点黏稠的感觉,显然是血液。但是,不是自己的。
不好。
不安的感觉瞬间到达极点。黏糊糊的感觉透过大衣和裤子,从臀部和腿上传了过来。在弹孔的视窗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大滩的红色液体正从自己的身旁扩散开来,逐渐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包围。
现在,二世用她的血液包围了自己,她可以随时通过这些血液,从自己身下出现,干净利落地捅穿自己的喉咙。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很差,在近战搏斗上大概只能赢过这家伙的一具身体。如果她同时唤出多具身体...
真是将能力开发到极限了啊。看似平平无奇,但是却能把自己逼进绝境。
不过,现在说到底还没有退场。只要尚未退场,那就有翻转的余地。她现在不直接动手,那就总会有破绽的...
“黑夜给了我黑暗眼睛——”很不合时宜的,一串有些失真的歌声莫名其妙地响了起来。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的反冲意识到,这似乎是手机铃声。是二世的吗?是她的失误,还是又一个陷阱?
头脑中的视窗反复翻滚,最终提取到了需要的画面。那是一台智能机,就在货架的那边,落在地上大滩的水里。
而在它的旁边,是刚刚被发疯的二世割喉的那个小女孩。
她还没有死?
如果是普通的小孩,应该早就死于失血过多,然后尸体整个消失,等待复活了吧。
但是——
拉近视窗,反冲观察到了不正常的一幕。明明喉咙都应该被完全割开的她,明明动脉里的血液应该喷射一地的她,周围的地面却干净异常,只有大滩的,透明的矿泉水。
而在这个小女孩的颈部,原本已经被完全割裂开的脖子上,是一大片透明凝胶一样的物质,牢牢地裹住了整个脖颈。这些透明凝胶,固定并填补着她的颈部伤口。在切口的位置,凝胶成了暗红色,似乎是因为里面混进了血液。
这些物质,是水吗?在反复对比了这些透明凝胶和地上的水后,反冲得出了这个结论。
水里的手机继续响着铃,而在它的周围,那大滩的水开始扩散,向着...反冲的方向,过来了。透明的液体和鲜红的液体接触、混合。红色雾气状的东西在水里扩散开来,随着二者不断融合,血液被不断稀释。最后,反冲身下的大片血液,变成了淡红色甚至是粉红色的血水。
就在反冲还沉迷于观察这些特殊现象的时候,铃声突然断了。并不是那台手机上的那通电话挂了,而是接通了。
打过来的那位,叫“依底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