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面对向自己直勾勾冲过来的二世,反冲将枪身一转,反手就是一记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二世拿着剪刀的那只手上。在击落了剪刀后,反冲又把枪身凌厉地拉了回来,顺势就要去砸她的头。
“呲啦——!”布料被撕裂的声音,伴随着液体喷溅的声音,比肉体的疼痛更先一步击中反冲的大脑。就在这枪托要落到二世的天灵盖上的时候,她却像是两条腿突然断了骨头一样,整个身体猛地下坠,躲过了这次攻击!而后,大腿上便是一阵尖锐的痛感袭来!
反冲的目光随之下滑,看见了这怪异的一幕——在二世的腰部,又探出来了一个上半身,手握着那把本应该落在地上的剪刀,插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这个原本站立着的身体,则下落进了这个新的上半身的背部,消失了进去。
两具身体能够自由合并和分离。就在我把她左手剪刀击落之后,她的第二具身体从腰部探了出来,接住了落下的这把剪刀,攻了过来。
虽然她在偷偷观察我的弹孔时已经展现了能力,但是一门心思都扑在追杀三狐成人上了,结果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而且,她这个症状,肯定是被三狐成人的幻觉影响了。但是她为什么这么快就神智完全陷入疯狂了?
反冲强忍着大腿上的剧痛,立刻理清了现在的状况。但是反而理清了现状,搞不懂的事情却更多了。
三狐成人在窃取一个受害者的皮囊后,并不会急于转移。它会用这具受害者的身体,出入各种人流大的公共场所,去“沾染”各种物品。被沾染的物品,除了原有的气味会变得更加强烈,并没有其它明显的变化。在它附近的人,也基本只是闻到气味而已,并不会进一步变化。
但很快,就会有那么一个人,在闻到这件物品的气味之后,出现极其剧烈的变化。那个人会陷入幻觉之中,将周围的人,看成是自己记忆中某个特定的人,并逐渐陷入强烈的情感中,乃至神智失常。而那件被“沾染”的物品,在毒害这一个人后,也将完全恢复正常。
这种气味的幻觉,也会波及魔法少女。但是幻觉是一回事,神智失常是另一回事。如果能够凭借意志力抵抗住幻觉背后的情感冲击,也有可能恢复正常。实际上,自己也曾被影响过,并且也见过有普通人扛过去的。
顺带一提,对于自己扛不过去的,反冲会把他们杀死,靠普通人复活后记忆消除的方法,强制抹除幻觉的影响。杀一次不行,就多杀几次。
但是二世此刻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和反冲记忆里见过的都完全不同。仅仅几分钟之内,就完全丧失理智了。就算是很多普通人,也是经历了好几天的阶段,才步入疯狂的。而且,她所表现出来的情感是纯粹的杀意,这可是非常少见的。
追思、悲痛、悔恨、恐惧...三狐成人“沾染”物品产生的气味,倾向于引发那些,会让人陷入被动、无能状态的情绪。受害者将沉浸在这些情感的折磨中,止步不前,停止多余的活动,机械地重复一些固定的行动。而像杀意、仇恨这种,会驱使人去积极采取行动的情绪,则是屈指可数的。
这个魔法少女,二世,在幻觉之中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头脑中处理着大量的信息,而现实中却连一秒都还没有过去。二世把剪刀插在反冲大腿上后,整个身体又往前压了过来,像是要把自己扑倒在地。反冲立刻又把枪身塞进了二人身体的间隙之间,想要格挡开对方。
但一股怪异的气味却在这时散了出来。“呲啦——咕咚咕咚!”劈头盖脸地,大量的琥珀色液体突然淋到了反冲的身上!反冲这才发现,二世的背后已经又伸出了两只手,举高了一个大饮料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往自己身上倒!
反冲立刻感到了眼睛刺痛,一个晃神,原本挡着二世的枪身滑了开来。身前的力量突然又加强了,她直接被压倒在了地上。
此刻,两个二世的身体完全分离开来了,一个一条腿跪压在反冲的胸口,一条腿跪压在她拿枪的右手上,举着装了敌敌畏的饮料瓶就往她脸上灌;另一个则压在她的腿上,拿着剪刀准备要刺她的腹部——“嘶——!”
反冲正屏住呼吸、压紧喉咙、紧闭眼睛,阻止毒性液体进入体内,但腹部的疼痛突然爆发,让她一度窒息了半秒钟。后面那个二世,要给自己开膛破肚,只是分分钟的问题。
但握枪的右胳膊关节被对方的膝盖压死在地上,要举枪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反冲忍受着不断扩散的痛苦,停止了挣扎,右手在枪身上摸索、摆弄着。终于,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反冲食指和中指把住了扳机,用力一扣。
“咔哒——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迅速飞散开来,突如其来的气浪裹挟着飞溅的血汁、肉块和骨渣向周围扩散开来,像碎石一样打在反冲的脸上,传来一阵阵刺痛感。新鲜的血腥味混着一点点硝烟味,在爆炸后的余波中渐渐蒸腾、沉降。
自己身上的压力突然荡然无存,反冲放松了喉部肌肉的压力,大口地喘起了气。撑着地板艰难地站起身,反冲感觉头晕目眩,耳朵里嗡鸣不停。还有肚子上液体汩汩流淌的感觉,那里暂时感受不到被刺伤的疼痛了,但是失血并没有停止。
尽管刚刚拼命抵抗,但是那瓶毒药还是有不少倒在了自己脸上,并且进入了五官。虽然凭魔法少女强大的体质,这个剂量还不至于很快致死,但是轻度中毒症状已经对自己造成干扰了。视野中已经泛着一层白色亮光了,不管怎么用力都感觉吸气吸不够,还有肌肉发软颤抖...
反冲艰难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尽力以端正的姿势把步枪端在手里。她扫视着周围,被炸碎的肉块、内脏和骨头飞溅得到处都是,脑浆混合着体液,不均匀地涂满了地板、墙壁和货架。一个套着绿色运动裤的下半身歪斜着翻在地上,腰腹部的断面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流着鲜血。
她还有一具身体去哪里了?
反冲闭上了眼睛,视野在陷入了一片黑暗之后,被不可见的边界细密分割为数个不规则的视窗。它们好像监控,每一个视窗,都是拍摄着超市的某个位置。视窗们像是科幻片里由计算机操纵的那样,在狭小的视网膜上高速变化着。平移、叠加、放大,掀起一阵图像的风暴,又在瞬息之内完成处理,寻找着那个粉头发的身影。
但是,都完全没有。那个刚刚还骑在反冲胸口,穿着西服,往自己脸上倒敌敌畏的,二世的身体,好像已经离开了这座超市。反冲眼前的这些视窗已经覆盖了整座超市的各个角落,没有死角,但是都找不到二世剩下的那一具身体。
我已经将弹孔视野完全覆盖了整座超市,不会有遗漏。但是,刚刚子弹只击中了后面那个拿剪刀的二世,这也是千真万确的。她剩下的那具身体真的逃跑了吗?
反冲握住了步枪的枪机,一个旋转后拉,清脆的金属声响起,但是却没有弹壳被弹出来。
反冲的步枪,总共有三种模式,但是都不需要消耗实体的子弹。第一种模式下,步枪射击的效果就和普通的三八式步枪一样,命中目标后,会造成步枪子弹击中的效果,只是没有弹头。第二种模式下,步枪射击的威力极其巨大,在命中对象后,会产生一个真空或超高压空腔,凭借巨大压强差引发强烈的炸裂。而第三种模式下,步枪的射击无法命中有生命的对象,而只能够在无生命的固体表面,留下一个弹孔。
这个纯黑色的弹孔没有深度,就像一个黑体,并且只能单方向看见。如果反冲对一张薄纸,甚至是透明的塑料纸以第三模式射击,那么也会在纸上留下一个深黑色的弹孔,而且从纸的背面是看不到这个弹孔的。
但是,反冲却能通过这个弹孔看到外面。这个弹孔,就像是反冲设置在这里的一只眼睛,在任何地方,她都能透过这个弹孔,观察弹孔周围的环境。而在此之上,她还能随时通过这个弹孔,发射第一或第二模式的子弹。
方才,第二模式的子弹从天花板上射出,炸碎了拿剪刀的那具二世身体。但是,二世的所有身体都由一个意识控制,仅仅杀死一具身体,应该是无法改变她的幻觉的。她的第二具身体,之后要怎么发泄这股杀意呢?
反冲突然想起了被二世刺穿了喉咙的那个小女孩,她现在还躺在货架那边。反冲于是端好了枪,穿过一地的血肉残块,靠近了过去。
“哧呼呼...”就在反冲的脚踝刚刚经过一块...可能是二世背部的某块肉的时候,这块明明应该血都流干了的肉块里面,传出了隐隐的摩擦的动静。
“欻!”冰凉的痛感突然刺进了脚踝,原本就有些站不稳的身体更是扑通一下半跪在了地上。反冲猛地回头,发现一把剪刀已经插在了自己的脚踝上,而在剪刀的把手上,握着的正是一只套在西服袖子里的手。
而这只手,正从地上那块肉块里伸出来,刚刚好显现出到手肘为止的部分。
反冲立刻举起了步枪,唤出视窗,就要动用其它某处的弹孔射击,来打断这只手。但来不及确定击发的弹孔,这只手就立刻拔出了剪刀,然后又缩回了肉块里。
这,这家伙,不会是...
反冲来不及站起身,环视四周,自己的猜想立刻得到了印证。
周围的血肉骨碎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绕自己,形成了几个圈。而倒在那边的半个下身,也已经不知所踪了。
就算变成了尸体、碎块,“身体”依旧是“身体”,仍然能够作为仓库,用于合并自己还活着的身体。“身体”只是一个传送门一样的存在,真正用于合并身体的,是穿过身体之后,隐藏着的某个异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