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是平等的。
“很意外吗?”
在失语的桐面前,露出这样的惨状的竹,只是咧着嘴,露出疲惫的笑。
“我的指引杀死了你——正因如此,我才要受到这种惩戒。”
任由体液滴落,竹用那空洞洞的窟窿对准了桐的方向。
“这”
——原本想问【是谁做的】
但是,那个答案自己心里也已经有数了,因而有瞬间的噤声。
“抱歉……没有未来预知的话,我连你的心中在想什么都看不到了。”
“……太过分了。”
小声地嗫嚅,桐握紧了拳头。
“声音太小,听不到呀——好了,我就说我最后预言到的内容吧……”
——即使被赤身捆在木椅上,被玩具和肉体的残缺折磨成恶意的样子,竹也依旧像是个预知未来者一样开口:
“等到秋游的时候,你的班主任那天是蜘蛛——跟紧他,在那一天结束的时候想他讨要新的力量,这样一来,你就能真正意义地变强……”
桐暗恨地咬紧了嘴唇。
——在这样的时候耍小聪明听她讲完,而不是第一时间将她从木椅子上放下来。
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卑劣,于是手心多出了指甲抠出的血痕。
“那之后的未来,我就看不到了……但是,即使引导已经破碎,也请您当上……”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真正的强者。”
………………………………………………
从木椅上将那个身躯取下,在那个豪华的浴池里将她洗净。
“放心吧,眼睛那里也可以洗——帮我把血污擦干净吧。”
嘴角的血迹,也得擦掉才行。
身下也必须清理干净。
“……真的很舒服哦。”
见桐只是做着清洁,一句话不说,竹突然开口。
“所以,不用担心我,好吗?”
“……”桐的胸口,骤然地发烫。
流水的声音与血液随着水波扩散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出去。
“因为一些原因,即使我害死了你一次,我也不会被法律处罚——”她见桐没有反应,接着说“如果我不受些处罚,我自己也过意不去。”
“我……”桐开口“听说了你家的事情。”
——话题的跳跃,让竹一时愣神。
“姐姐说的?”
“不,是我回来的路上,一个司机跟我说的——她说,你的家里只有养父和他的两个养女,还有一个经常出入这里的金发女人。”
心中一突,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
“……嗯,那个金发女人,你也知道是谁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而我们姐妹——一开始确实是为了父亲的私欲收养的。”
桐没有回复,失去双眼的她也没法得知她的表情,只能接着说:
“但是,父亲对我们很好哦,没有让我们做什么事,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在我们十岁还是十一岁那年,他把老师介绍给了我们,说如果我们想的话,可以成为老师的……”
“竹。”
桐的语调沉了下来,让竹心中一紧。
“无论是【老师】还是【父亲】,都是不正确的。”
毫无置疑余地的声音。
水也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般。
“无论是地位的高低,孩子与成年人的差异也好,健全人和残疾人的差异也好——他所做的,是名为趁人之危的东西啊!”
桐的愤怒,从牙缝里挤出。
“…………………………………………正论啊。”
然而,迎接她的并不是接纳的声音。
“既然是正论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放弃了什么,十分疲倦的声音。
“真是太好了呢——能够指出这样的谬误。”
切换成阴阳怪气了。
“……你真的不觉得这一切不对劲吗?——我们这个年纪不是正应该上学的时候,没什么跟成年人在一起鬼混的必要才对啊!”
正因如此,桐的愤怒,更加纯粹了。
“这一个也好那一个也好,为什么都把跟成年人交往当成常识一样啊?!既然要选的话就选个同龄人不好吗?!”
回想着来到这座城市的一切,桐的胸口仿佛要爆炸了一样。
“不要若无其事地把常识抛在一边啊?!!”
“对我来说没有这样的常识!!”
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
“在我在战场的中间睁开眼睛,却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时候!在我不认识黑和白的时候!在我一次又一次地祈祷的时候,你口中的常识有拯救我吗?!”
居然哭出来了。
“让我能够看到东西的不是所谓的常识!是能力!是超越你口中常识的超能力!”
“……”
——即使这样,就能够让你去超越那些其他的规则吗?
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没办法开口,只能执拗地咬住嘴唇。
因为哭泣的家伙听不懂话——她懂得这个道理。
……………………………………………………………………
简单地洗了洗身体,桐一身红彤彤地回到了房间。
一方面是浴池的温度,另一方面则是激荡情绪带来的血液流速加快,让她活像是开了二档。
【……稍微说得有点过分哦。】
小叽的声音久违地响起。
“我知道啊——她因为帮我获得那家伙的愧疚而自作自受……但是,这是两回事吧。”
【那家伙的能力性质来说,法律是不会惩处她的。】
“哪怕不算其他的部分……也不代表那家伙就能随意挖掉别人的眼珠。”
【等等,你不会想……】
“小叽——大人有大人的做法,孩子有孩子的做法……最重要的是,两方都要有原则才对。”
——啊啊,劝不住了。
小叽叹了口气,心知这孩子开始钻牛角尖了。
——一个初见两天就为了她尽心尽力的人,被本就被她厌恶的人挖掉了双眼……虽然尽心尽力的方式有些问题,但她肯定……依旧是没法忍耐的。
“他所做的事情,如此残酷——我已经,愤怒到不能自已了。”
桐的愤怒,终于化作实质。
“反射日光吧……【silver fear】(银色恐惧)”
银色的月光从外界汇聚过来,原本与【黄金】合体才能使用的形态,在她的愤怒中独自形成。
“即使不择手段——也该伸张正义了。”
唉……
投影的邪神微微叹气。
【……目光所及,短寸之间。】
只是小小地嗫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