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报复一个人,那需要几步呢?
这没有准确答案,具体得看你想报复的那个人个性如何、思想如何、品质如何……
对于那个发现她秘密发卡的女孩,沈玉笙无法原谅的想要报复她。
而对于报复,她仔细地分为了三步:第一步,给她的论文“添砖加瓦”,遭受点误解;第二步,和她亲近些,稍微成为她的依靠,取得她的信任;第三步那自然是……“雨声(玉笙)!”
一只熊冷不丁从后面抱住了她,沈玉笙被吓了一跳,皱起眉,藏敛住厌恶,微斥她说:“你再这样吓我,那我不理你了。”
“啊?”女孩挠了挠脸,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她倒了句歉,随后兴奋地看着她,在她兴奋视线下是羞涩的绯红,“我、我们去吃饭怎么样?我定了包间……”
沈玉笙费解她视线的游弋与局促,“为什么?”她不想去,因为实在是对她没有一点好感和耐心……但她也清楚为了报复她还是要答应。
“啊……”女孩眨了眨眼睛,别过脸,“你去到就知道了!”
“……”沈玉笙深看她一眼以及她头上的发卡,忽地笑了,“好。”
……
打开包间门看着四个颜色各异鲜艳的气球写着“生日快乐”的瞬间,沈玉笙才意识到是她或者……自己的生日庆祝。
寻求答案地看向身旁人,回应她的只有眼前人的紧张、期待、 试探。
“……”沈玉笙感觉有什么东西松了松,似是一个螺丝,“给我准备的?”
女孩闻言不满得瞪了她一下,像是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沈玉笙笑笑,“入座吧。”
“哦……”女孩嘬嘬嘴,对她的淡淡表现失落。
入了座,沈玉笙边沏茶边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女孩脸红了起来,“我……上次在你填个人意向申请时看到的。生气了?”
“没。就有些意外。”沈玉笙给她倒上茶,顿了顿再说:“谢谢。”
女孩无视递过来的茶,皱起鼻子问:“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开心?”
“我该开心吗?”沈玉笙心想,面上扬起一抹笑,“也不是,就…意外。谢谢你啊。”
“你果然不喜欢……”女孩低落起来。
沈玉笙觉得这不重要,这种情况,看人看事看过去,所谓“开心”的情绪不一定适合从小听从母亲强权的她,于是她带了点安慰的意味说:“这不重要。我此刻愉悦、舒畅就行。”说着她舒适得伸了个懒腰。
女孩困惑看她,见她面上如言的轻松神情,舒服了些,“那好吧!”她笑了起来。
“嗯。”沈玉笙淡淡说,“点菜了吗?”
“点了点了!”
饭菜上桌,酒也上桌。
沈玉笙更加意外,女孩避开她的目光,略恼羞成怒地说:“我没试过嘛!怎么了?就喝一点好吗?”她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将沈玉笙惹笑。
“那就喝一点吧。”
“谢谢你雨声!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忽地抱住沈玉笙。
沈玉笙心头用力跳了两下,又来了,又是这奇异的感觉。
沈玉笙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这清秀女孩的脸,好一会儿,她发现了什么,把她额角的一缕黑发掠到而后,最后轻轻点了点她头上那个发卡,“好看,很适合你。”
女孩眼睛亮了起来,烂漫纷笑。
……
饭吃到一半,女孩倒是人喝醉了,头重脚轻没骨头一样的八爪鱼倚着沈玉笙,咕噜两声道:“额…你、你知道吗?雨声,我……他们都不喜欢我,你是我唯一一个朋友。家里有个大哥,爸爸妈妈他们从来都只关心他,我……呜呜,学校也是,他们不喜欢我,我也知道该怎么做,就是控制不了,你知道吗?”
沈玉笙睨了睨眼珠,顿感乏味,拍起她后背,安抚她:“你很优秀。可能你的思维确实冗余了些许,但最终的结果是正确的。”
女孩哭了起来,她绯红的脸颊带上两道白线,“你什么都不懂!玉笙,我该怎么做?你会嫌我烦吗?也就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话……你是我的朋友,你知道吗?对不起,我好像给你压力了,我没别的意思,你知道的……当你送我发卡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看得出来你很珍惜这个发卡,我注意到你总是随身携带寸步不离,而且…嗝~你很开心。你知道当你把自己珍惜的东西送我时,我又多开心以及多不安吗?我害怕是自己戳破这个秘密让你生气,我开心你愿意把珍惜的东西送我……谢谢你,真的,可我还是、还是有点不放心,雨声,可以告诉我:你真的是我朋友吗?”
沈玉笙讶然,看来她真的低估她了……沈玉笙皱起眉,凝视她,试图透过她被酒氤氲迷离视线下的一些东西,一些能解释搅动她心灵的东西——一种情绪,那是依恋。
“依恋……”沈玉笙喃喃,她依恋自己吗?为什么?因为她就只有自己这一个朋友?不,这不是重点——沈玉笙感觉眼前人的怀抱更紧了,她在不安。
沈玉笙复杂地看她,自己的心在这一刻没来由跳快了。
这种心跳的推动绝不是所谓的爱恋之情,这更像是,更像是——“这个给你!”女孩仓忙的声音把沈玉笙拉回神,她感觉自己手上被塞了什么。
“对、对不起……”她咕哝一声似是要跑,沈玉笙没多想抓住了她,自己还没弄明白这种情绪,她凭什么跑?
沈玉笙深看悲伤的她一眼,看着手上的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问:“这是什么?”
女孩抽了抽手,发现拉不出,嗫嚅几声,闷闷道:“手链…”
“……”沈玉笙看着另一只手心里抓住的白皙纤细手腕,忽然有了眉目,但遵循实践得真知的道理,她还得验证一下,于是她说——“坐下。”
女孩似小孩子一样扭捏动了动,没坐。
沈玉笙皱起眉,历起语气,“坐下。”
女孩抿唇,重新坐到椅子上。
“……噗呲。”沈玉笙笑出声,福至心灵一阵明悟:她还真是母亲生出来的孩子啊……一样的掌控欲,一样的怪异。
“算了,一样就一样吧,反正她也快死了。”沈玉笙这样想,对女孩说:“我们是朋友。”
女孩红肿的眼睛带上迟疑、滞愣。
“不相信我吗?”
女孩用力摇头,“没……”
沈玉笙笑笑,拆开了礼物看到两条精美的木棉花款式手链,“两条?”
女孩脸霎红滚烫,像灶炉里燃烧的竹子,“有、有一条是我的。”
闻言,沈玉笙松开她紧抓的手腕,手有余香的看了眼,拿出其中一条手链边给她系上,边说:“我们可以当朋友,但只能是特别的。”
“特别?”女孩不懂她。
沈玉笙耐心解释,“特别的唯一,唯一而特别吧……我也不清楚。”
女孩哑然,看到手腕上系好的手链又是一笑,她顿了顿,忐忑地看向沈玉笙,“好。”
沈玉笙笑了,心中瘙痒不断,难以言喻的掌控感攫取住她,使她这至今平淡晦色的人生呈现出别样的特别与酥麻,在这情绪下她有了一个大胆的、触及人伦的想法。
自小生活在母亲那天然权柄下统治的沈玉笙从未想过要掌控、拥有什么。当远离她,她逐渐老去,威严不再,所拥有的是“自由”。
说是“自由”其实也不准确,它更多是一种青春叛逆期的“逆反心理”。沈玉笙认为,真正的自由应该是自己所能掌控的、拥有的一种存在。
母亲是自由的吗?
父亲是自由的吗?
沈玉笙觉得母亲是自由的,毕竟她有能掌控她人的人生;父亲是不自由的,毕竟他一直耗在那过于刚强的母亲身上(也许是他喜欢?)。
那她自身作为人的自由在哪呢?沈玉笙对自由其实并没有强烈到去挣扎、呐喊、追寻的地步。她更多是“无所谓”、“等待”、“顺其自然”一类的心态。
“发卡”是她拥有的第一个可以掌控的“自由”,当拥有并掌控这个小小自由的瞬间,沈玉笙才发现自己是错的——在对一个小小发卡的背后,是她灵魂对自由的向往。
故而被别人发现后她恼羞成怒,甚至是憎恨,认为她侵犯了自己那名为“自由”新生嫩芽的权柄。
强烈带有恐惧的恨意促使她必须报复回去,以此来维护自己那初生的自尊。
可是现在呢?沈玉笙有了一个别样的想法——她要试着去掌控一个“人”。
这是反人类、反法律、道德的,甚至可以说她是在复辟奴隶制……幼年时,母亲用力握着她的手,用毛笔在灰白色的宣纸上写下一个“人”。
母亲不是个好母亲,她只做到了自己为“人”,自私的人,现在该她了。
母亲告诉她:人从一只没褪毛、四肢趴地的类人猿一点一点把脊梁立起来,中间摔倒了不知多少次,明明很痛苦,趴在地上走更舒服,却还是站了起来,最终头顶着天,脚立着地,仰头看星辰……何等伟大?
沈玉笙听了很多次,在有了一定的思考能力后就乏味了,但她并不否认“人”很伟大。
现在,她准备要抹除一个人的思想、独立、自由,使她被另一个人掌控。说这是一种野兽间为生存而去厮杀、啃食的行为也不过。
沈玉笙决定这么做了,就在她说出那番话递上礼物的那瞬间。
她没有退路,她不会后悔,也没有后悔。
就算最后判她死刑也不为过。
对待错失杀人的罪犯法律尚可给他一个后悔、生存出狱的机会,对她这种人?
对于一个人有没有后悔的资格,沈玉笙的观点是看他有没有选择且放弃、敢放弃的能力。
很明显的:她有选择也可以放弃,也知道自己可以放弃,毕竟这只是一个选择:就像你不想先吃饭而是先去吃菜一样——从念头生出到执行最后到实施,每一步你都有意识在去做去行动。这,就是你作为一个“人”而做的选择。
可法律、道德是不会允许的,但这与她有何关系呢?
“玉笙,谢谢你啊……”女孩咕噜着睡倒在沈玉笙腿上。
“不客气。”
女孩让自己更舒服地转了转,把脸埋进沈玉笙小腹里,带酒气闷闷说:“你怎么都不醉啊!”
“我山东的。”沈玉笙抿了口啤酒,笑笑。
女孩呼噜两声,彻底睡去。
确认女孩真的睡着后,沈玉笙俯下身带了点投名状的意味吻了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