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以为是棋手的人在得知自己其实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时,会作何反应吗?
他们会愤怒,会怀疑身边的一切,会尝试着从身旁的种种细节之中找到自己可能曾经忽略的细节,尝试反客为主,重新掌握住自己的布局,将一切再度纳入到自己的控制之中。
他们的一切布局都会被重新梳理,他们的一切计划都会被重新筹措,他们的所有精力都会被消耗在无端的疑神疑鬼之中。
所以,你也会因此知道,这些自以为棋手的可怜虫们,其实才是最好操纵的棋子。很多时候,你都只要轻轻地推上一下,然后就会和堆砌好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造成这一切的你,则可以站在远处,看着所谓的棋手将原本井井有条的一切都送进了混乱之中,直到到达你所需要的局面。
而完成这一切的唯一的条件,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怀疑作为源动力。
............
有哪里出错了!那个叫夏洛特家伙难道不是一周前才来到翡冷翠的吗?我怎么会成为她的棋子的?她到底想干些什么?我在里面又扮演了怎么样的角色?
沉闷封闭的药店之中波普不停地嘟囔着。那个原本的中年老板已经被她赶了出去,现在的药店之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柜台后面来回敲打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成为他人棋子并非什么令人愉悦的感受,尤其是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何种角色的情况下则更是如此。波普完全不清楚这个带着安神出鬼没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而不明底细的对手只会让她本就很尴尬的处境越发艰难。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不清楚那家伙到底想干些什么,但继续这样的话除了让我自己越来越被动之外没有任何的好处。如果不趁现在趁机瓜分掉博尔吉亚家族的话,接下来可能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事实的确如此。欧珀莱茵的结盟信息在这一周里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陆,整个欧珀莱茵的城卫军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拱卫着堇青连山化成了一个弧线,隐隐地呈拒绝教皇国的架势。结盟的另一方,远东的夏行动也相当迅速,快速地组织起了使团前往欧珀莱茵准备签订结盟的盟约。几天之前某位来自夏的皇室血亲就已经带着他的卫队和整个使团悄悄地离开了幽州城,星夜兼程地朝着欧珀莱茵赶去。
正面的战场上,夏的军队已经开始朝着欧珀莱茵的方向进行靠拢,生怕教皇国利用炽天使的高机动性和高杀伤力突袭欧珀莱茵,将难得的前线补给站攻占下来。战线最前端的虎贲军甚至已经同欧珀莱茵的守军会合,协助后者进行防线的建设,将教皇国的军队阻挡在了堇青连山的另一边。
这条新建立的防线在抵挡住了教皇国的强攻的同时也方便了夏的大军后续补给的供给。这对本就缺乏持久作战能力的教皇国来说是一个相当差劲的消息。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缓缓倾斜向了远东的大夏,无论怎么来看,教皇国都已经向着失败的深渊开始滑落。只有少数得知内情的人知道,夏都已经吞下了这份诱人的饵料,咬死在了这只吊钩之上。
这样一来西泽尔的计划很快就会成功。已经提前埋伏好的炽天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前来的皇室成员扣下,而即将将阵线转移至欧珀莱茵,依托堇青连山的地利对教皇国进行总攻夏军也会被伪装成欧珀莱茵居民的教皇国军队偷袭,前后夹击一举覆灭。
按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西泽尔的谋划将会必然成功。教皇国同夏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会直接步入终局。曾经只是弹丸小国的教皇国能够一举占领整个大陆,成为真正的霸主。这样一来,西泽尔·博尔吉亚的声望会强化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已经呈现颓势的博尔吉亚家族会因此再度成为翡冷翠之中的一流家族。如果不在这段时间内将博尔吉亚家族瓜分干净的话,这种可能的好机会就再也不会存在了。
在这场战争之后,博尔吉亚家族的声望和实力都会随着西泽尔的成功达到历史上的顶峰,不再会有任何家族或是任何人能够跟他所匹敌。他会彻底坐稳自己教皇的宝座,直到他死也不会有任何动摇的可能性。甚至如果西泽尔家伙的手腕够硬的话,他会趁着自己声望最盛的时候直接对盘根错节的翡冷翠展开一场大清洗,将所有其他的家族清洗干净。
而按照这只权力生物一贯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以上发生的可能性大概是百分之百。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前线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留给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想要把无力的博尔吉亚吞并的机会只有现在,其他的事情不管什么都得往后靠!”
但是如果那家伙就是想看到我这样做呢?她就是想看我跟其他几个家族吞没博尔吉亚,然后以此达成她的某些阴暗的想法呢?
还是说她预料到了我会预料到她的预料,已经准备好了面对我的无所作为?
被叠成了小金字塔的药瓶被波普整个推远,卡在柜台的边缘摇摇欲坠。中性的少女一把站起,动作利索地朝着门口走去。
“真是够了!一层套一层的千层饼没个完!这种时候就应该听自己的本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少女重新回到了阳光之下,冲着一旁弯腰等待的侍从招了招手。
“安在哪里?我现在要去找她。”
没错,就是这样。你绝对不会想到我会从这里破局!
既然你已经把我算在了你的棋盘之中,那么安那么好用的棋子不可能会不在里面。无论你要做些什么,或多或少都会透露给那个直脑筋一点。那个单纯的直脑筋可不会有什么脑筋在这里跟我弯弯绕,我能轻而易举地从她那里套到你隐瞒的目的!然后,接下来就是我的反击时间!
想就这么把我算进你的布局里面,就一定要付出代价!
波普握紧了拳头,大踏步离开了这件药店。在她没有注意到的阴影之中,夏洛特正举起半杯咖啡,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样,小泡泡。当时带着安来到美第奇的药房之中就是这个理由。第一是将你们的注意力合理地吸引过来,第二就是将你们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她的身上,然后,合理地撞见小诗,为接下来的动作吸引火力。
那么接下来,就终于到我们的正餐了。”
夏洛特把杯中的咖啡喝尽,再一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