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豪商遍地,官宦如麻的界港,武士手中的刀刃仍然是最强的道理。
至少在三好家这一亩田三分地当中依旧如此。
大量的目付在奉行所的一名同心带领下迅速奔向据说发生惨烈恶行的地方,她们虽然个子不高,穿着略微有些陈旧,但每人都带着一根盘到乌黑发亮的竹棒,只需要一声令下,全体目付手持竹棒一拥而上,齐头拍打,戳肩刺腰,便足以将那些行凶的歹徒统统制服。
这可是在界港这种遍地财富与几近六十六国浪人所觊觎的地方,手上的功夫要是不硬的话,哼哼,恐怕是三好家的人也不会让她们躺在职位上享福。
三好武家没多余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快点快点!”
穿着灰鼠色旧短打的女人腰间挎着一把装饰精美的长刀,那是前几年东街几家居酒屋老板合力赠送给她的新婚礼物,而现在据盗贼改属下一走狗所言正是那东街发生惨案,这不由得让这个靠收取保障金吃饭的同心将胸口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可不想损失几个献金众!
不仅是她不想,家族上下十几口靠她吃饭的人也不想!
所以她的两个膀大腰圆的侄女也忙着招呼众目付跟上她们的脚步,三十几双草鞋踩在碎石板上,竹棒敲击、太刀拍打,这一路上各项杂音同细碎而急匆的脚步不由得惊醒了在巷子里蜷缩着打瞌睡的守卫。
“站住,什么人!”
界港除开商业街和港口外,大抵都是严格执行宵禁制度的,若没有腰牌指令,纵使背插令旗的旗本武士也少不了细细盘问,当然,这群小卒子也不是傻子,看见那些穿甲骑马的武士在夜间狂奔自然是装作眼瞎。
但是,一群执火明灯,夹棒带刀的可疑人士自然是不能当做没事发生一样,她握紧了手中的破烂长矛,为身后的弓手拉响鸣箭做好抵御第一波进攻的准备。
只消听见一声大喝,那群熙熙攘攘的执火犯禁之徒便束手停在原地。
灯火摇晃之间,守卫只看见人头耸立,影子闪烁,自小得的夜盲症让她瞪大了双目也无法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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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有一群忍者。”
扭腕反挥,风便将那细短的刀刃与二度偷袭忍者的生命一同击碎。
我并不厌恶杀戮,杀戮本身的意义本不重要,正如同战斗本身一样也不重要。我只是想活下去,正大光明也好,阴险狡诈也罢。将生命掷于无谓的争斗是一种挥霍。
苦练一十三年的剑术,将一城一国剑术高手尽数击败的武力,在更大的暴力面前都是虚妄的。作为永恩这个个体来说,她的武力也只是一骑精悍的武士罢了,经过磨砺的肉体固然强大,但同那些同样的学习更快剥夺生命这一种技艺且组成团体的队伍来说,还是显得纯度不够。
但是,这绝不包含这些忍者。
力量就是一切,更长的肢体带来更大的间合,更大的躯体带来更为出众的力量。
自幼年起我便想方设法的获取更多食物,糙米和腌萝卜只能勉强哄饱肚皮,而鱼肉鸟肉乃至于各种四足的野兽才能够让我发育得更加健壮。
杀死野兽,能够让我的身体成长,
杀死人类.......
纵使在混乱的战场中,我的思绪也仿佛遨游在无垠地思考空间中,眼界好似分界为二,一半注视着不断燃烧着的小小酒馆中,而另一半却紧紧闭上。
“挥刀。”
左脚向前,腰胯用力带动手臂,自右往左,自上而下。
从屋檐跳下却还落地之时的忍者身上血雾骤然暴起,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一片狼哭鬼嚎中不协调的破空之声。
又是一次偷袭。
此时正处于旧力已尽,既然敌人已经被斩杀,此刻便要闪躲开来!
右足足尖迅雷之时而拔然突击,大步再次向前直到撞入几近破开的敌人怀中,已然不用顾忌满头鲜血是否污秽的事情,锋利且坚韧的爱刀随即刨开了脆弱的肋腹。
我能看到这个比我矮上一尺有余的忍者眼中难以置信的绝望神采,或许对她们来说,仅仅一瞬,其生命便如秋天的落叶一般凋落。
但毫无意义,收紧肩膀,左右合握的刀剑纵使以血覆污,但其锋刃依旧寒烁,依旧带着足以送入三合川的致命力量。
正因剑是百般凶器之首,握住了剑就是握住了此世间唯一的道理。
我坚信这一点。
身体中的血液跟随着外界熊熊烈火一同燃烧着,汗液津津,冲刷着我脸颊与脖颈出沾染的死亡气息,斗志正在上扬,已经许久未夺走性命的双手仍然挥得动刀剑,认知到这一点的我不由咧开了嘴角。
刀剑相击,一触即溃。
我开始怀念起之前的战斗了,纵使尚未有一合之敌,但至少也并非低劣忍者这般孱弱。
“如此,不堪。”
我将心中的不忿统统发泄,故意偏离的刀刃不断地倾泻在敌人的身体上,哪怕她筋骨切离,皮肉绽开。相反,当听见锋刃划开承载着灵魂的躯体时,我内心中的某种黑暗情绪就日渐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