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奏练习就这样开始了。
“我是演奏长笛的伞木希美。”
“我是悠风号的夏纪desu~。”
“我是担当小号的吉川优子,所以说久美子,为什么这家伙也在啊!”
“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吗,我可是因为可爱后辈的真诚邀请才不得不过来的!”
“哈?我说你啊......”
虽然嘴上不情不愿,但夏纪和优子在后辈面前介绍自己时,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
有了三位学姐的加入,小组的氛围也轻松了不少,久美子也总算不用一人承受后辈们炙热的目光,这让她感觉到身上的担子变轻了。
“会拥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代表我不适合这种工作呢?”
久美子一瞬间闪过了这个想法,之后她使劲地摇了摇头,把不安的念头使劲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总之,有这些前辈的加入,我们的乐器构成也产生了一些变化,所以这次我希望大家一起讨论一下曲目的问题。小暖,龙手山同学,我希望你们能自信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是!”
两位后辈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那个,久美子前辈!”龙手山紧张地说。
“请说。”
“能不能请您......也叫我小龙呢?”
“呃......啊,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久美子的额头山渗出了一滴汗,很快她便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也想像细野同学那样,和部长更亲近!”
“呀,久美子,挺行的嘛。”优子半遮着嘴,向久美子抛出了赏识的眼光。
“小黄前还是一如既往擅长和人相处呢。”夏纪看着她与后辈的模样,想起了两年前同样结巴着跟自己搭话的黄前,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久美子刚刚放松的肩膀又僵硬了起来,前方等待着她的,一定不是悠闲的合奏时光。
“好--累--啊!”久美子坐在站台的椅子上,向着空旷的铁轨大喊着,倾泻自己的疲惫。
她的小组确定曲目后的练习热情相当之高,就算部团活动结束了,这些组员们仍然兢兢业业地吹奏着谱子。
两位学妹的理由是她们确定曲子的时间已经落后了很多,所以练习必须更加努力,而夏纪和优子则说自己很闲,用吹奏打发时间也不是不可以什么的,跟着学妹一起练习。
久美子本想求助于伞木前辈,她应该不是个随便浪费自己时间的人,可没想到这个人也没有意见地陪着两位前辈胡闹,一直练习到自己处理完部长的工作后才离开。
久美子想问问她理由,不过在目睹了希美和铠冢前辈并排走路回家的画面后,她就识趣地没有多问。
自己的小组怎么全是这样的怪人?莫名其妙热情高涨的学妹,各自心坏鬼胎的学姐,还有她这个被裹挟的负责人。
久美子曾经想过,就算是不那么重要的比赛,演奏也需要认真。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组员会认真到这个地步。她本想把这次的合奏比赛当作一次提前演习,提前适应协调部员与乐器,为来年的音乐竞演做准备。
在她的设想中,这本应是一段大家轻松的练习,快乐的演奏,拿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名次,之后聊一聊天就过去的时光,但事与愿违,如今久美子感受到的只有高一冲击全国金奖时的紧张。
久美子想着想着,就叹了一大口气。
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了站台前,他一头黄发,单肩背着包,身着北宇治的校服,久美子认得这个人,而那个人则用食指挠着侧脸,尴尬地偏着头,只用眼睛的余光瞄着这边。
“秀一?为什么这时候你会在这里?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久美子用慵懒的语气问道。
发现自己被识破了,秀一便放下了手,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和高坂发生了什么吗?”
“丽奈的事啊,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啊。”久美子琢磨着怎么用最短的句子概括发生的事。
“我听说你拒绝了她的邀请。”秀一抢先说道。
“是啊,我一直想找机会跟她道歉来着,丽奈出了什么事吗?”
“她一如既往地认真,不如说有些认真过头了,无论是个人练习还是合奏她的要求都很严格,但是练习结束后却总是心不在焉的,组里的成员有试探性地问过,却得到了‘没什么’的答复。我本来以为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是合奏的效果不好,但后来听说了你俩的事,我才过来问一问。”
“呼,发生了这样的事啊,我会找个机会和她说一说的,不如说我一直想和丽奈说说话啊。”
“话说你为什么要拒绝她的邀请呢?是因为我的原因吗?”久美子看到秀一说这句话的时候攥紧了拳头。
“不是啦,秀一。”她马上反驳道。
接着,她把那天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跟秀一描述了一遍。
“没想到你考虑了这么多啊。”在电车上,秀一发出了感慨。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丽奈聊一聊。”
“但久美子,我觉得那个高坂可能没有生你的气。”
“我对秀一的直觉感到了怀疑。”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的个人看法,我觉得高坂是想要认真和你争个高下的。”
“什么意思?”久美子疑惑地盯着秀一的眼睛,对方虽然有些害羞,但眼神却是认真的。
“曾经你们有过相似的情况吧,我记得就是去年的时候,高坂不再和你一起坐电车。”
“啊,是那次,那个情况可能......”
“不管怎么说,”秀一打断了久美子的发言:“那时候我在高坂身上感觉到的烦恼和怒气这次我都没有发现。”
“我觉得她的焦躁并不是因为你,而是跟我之前猜的一样,是因为合奏的效果不好。”
“所以秀一你想要怎样解决这件事呢?”
“当然是做一个副部长该做的事情了,既然久美子都这样拼命了,那我也不应该落后,那个...怎么说呢,我也想让你对我刮目相看,什么的。”说到这里,秀一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苦笑。
“加油哦,秀一。”久美子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能凭本能说出了这句话,看来自己的选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影响了不少人,这究竟是好是坏,她也想不清楚。
’但愿是往好的方向进行的吧‘久美子如是祈祷着。
“我们计划分开举行两次投票,一次由所有观看音乐会的人进行,另一次则由吹奏部的人进行投票,最后参加合奏比赛的人选将依照第二次投票决定。”久美子双手搭在身前,恭敬地对着面前的泷老师汇报着由干部们商讨出的安排。
久美子自从进入了吹奏部后便没少来到这位老师的面前交还钥匙,咨询烦恼,提出意见什么的,但自从成为了部长,她还是头一次将自己的决定说给老师听,所以意外的很紧张。
“很好啊,就这样办吧。”泷老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肯定了久美子的安排。
这让久美子很高兴,因为她体会到了老师对自己的信任,不过后来她才会知道,泷老师只是喜欢放任学生们实践自己的想法,他对任何提案基本上都是赞同的。
“黄前同学,部长的工作还适应得来吗?”谈完公事后,老师像是察觉到了久美子的疲惫,关心地问道。
“怎么说才好呢,勉强还可以啦。”
“不要太逼着自己啊,黄前同学。”
“我会注意的,那么我先走了。”一阵寒暄后,久美子走出了教室。
这么想想,最近她确实累得够呛,活动的事,吹奏的事,学习的事,还有朋友的事。
“丽奈......”一想到朋友,久美子便低声道出了她的名字,即便秀一说丽奈并没有讨厌自己,久美子的心里终归还是有点担忧。
“久美子。”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正想着的人,就在这时候找上门来了。
“丽奈?!”不期而遇让久美子无法控制地叫出了声,她如同一只被吓到的猫,缩进了身子,靠到了墙上。
“你突然叫什么?我很恐怖吗?”丽奈皱着眉逼近了久美子,用诧异的语气问道。
“那个...不是,就是...怎么说,为什么丽奈突然来找我......”久美子语无伦次地说着话,眼神也控制不住地游移起来,身体则贴着墙壁,越来越紧。
“秀一那家伙说咱们俩产生了一点误会,还过来开导我,我想是不是你对他说了什么,才过来亲自问。”丽奈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我把前几天电车上的事告诉了秀一......”
“所以他就来开导我了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丽奈有些疑惑地问。
“丽奈不生我的气了吗?”
“生气?我可没有心思为一个没有志气的家伙坏了心情。”
“什么?”这回轮到久美子一脸疑惑了。
“我的意思是,就算没有久美子,我也一定会献出最好的演奏,拿到代表学校出演的资格。”丽奈自信地宣扬着自己的主张,让久美子有些不知所措。
丽奈果然生气了,不过这生气却和久美子想象中的赌气有些不一样,她没有责怪没有找她,而是在对自己没有对音乐尽全力认真而生气,久美子感觉自己好像对丽奈的理解更深了些。
“丽奈。”她挺直了身子,回复道:“我会带来不会输给你的演奏的,不管是这次的合奏比赛,还是来年的音乐竞选,我一定会拿到全国金。”
久美子做了一直以来没有勇气做的一件事: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宣布自己的理想,喊着热血但羞耻的话。
“我很期待呢,黄前同学。”泷老师不知何时拿着资料出现在了久美子和丽奈的旁边,久美子这才反应到,自己就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说出了刚才那番话。
此时热血上涌的久美子脸庞如同一个熟透的苹果,压弯了枝桠,垂了下来。
“老师!”丽奈盯着泷老师的眼睛喊道:“我也是绝对不会输的!”
泷老师拍了拍丽奈的肩膀,为她加油,然后叫上了丽奈和发呆的久美子,走向了音乐教室。
丽奈和久美子和好了吗?久美子不清楚这点,但她心中某处却安稳了下来,让她确信,自己与丽奈再次见面时一定能喜笑颜开地畅聊。
一个问题解决了,但另一个问题却出现了。
当久美子解决完了活动的事宜,回到了分组练习的教室中,她才发现,自己早上的那番发言已经被传得到处都是了。
“小黄前,没想到也有这么热血的时候,我可是对你刮目相看了。”一进门,久美子就被夏纪打趣着。
“作为前任部长,我很欣赏你的志气,来年可要好好加油,弥补我们的遗憾哟!”优子则是带着和善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鼓励着久美子。
“没想到你偶尔也会说些正经的好话啊。”夏纪眯着眼微笑着对优子说。
“我可是一直都很正经的,可不像你,对谁都装酷。”优子叉着腰反击道。
“什么?我说你.....”
两位前辈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又争吵了起来,其他人也习惯性地无视了她们的小品。
“前辈,你的话让我好感动啊!”说话的是细野学妹。
“就是啊!在众人面前做出那番宣言的学姐有够帅气的,我们也要跟随你的脚步,更加努力才行啊!”龙手山在一旁对久美子补着刀。
久美子无奈地回应着两位学妹,同时看着伞木学姐,用眼神寻求着支援,不过对方却用一种略带落寞的表情看着这边,让她没有办法开口求援。
经过了一阵简短的骚乱后,合奏练习便井然有序地开始了,久美子的这个小组选择的曲目是《花冠》,由伞木希美的长笛担当主旋律,优子的小号负责高音,久美子,夏纪和两位学妹则是伴奏。
由于上低音号有两个,演奏的声音相当浑厚,让整体的效果远超期待,对于久美子来说,这是没有预料过的惊喜。
而每天组员们留下长时间的练习,也使曲子的完成度相当好。
但经过了几天的练习后,有些问题也应运而生。
“小暖,这里的节奏有些对不上哦,要注意换气。”久美子尝试温柔地指出学妹的问题。
“是,我会改正。”
“小龙,这一段你的气息有点不够均匀,所以会有些颤颤巍巍的杂声,要多练习一下呀。”
“是,学姐!”
久美子听过这两个后辈的个人练习,无论是音色还是曲调都很稳定,前面几天的练习里,夏纪和优子也经常夸奖这两位后辈的演奏。但现在看来,二人还不是很适应合奏的样子,经常会在演奏时有一些细小的失误。
而这些失误普通地看并不是会影响整体质量的大问题,但在久美子看来,以这两人的水平,本来应该能做得更好。
突然,久美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她叫停了合奏,然后对两位后辈说道:“小暖,小龙,这个地方你们可以各自单独吹奏一回吗?”
后辈并不明白久美子的用意,但还是按照要求进行了演奏。
“怎么样?”演奏完的两位学妹问道。
“不错嘛。”做出回应的是优子。
“虽然合奏的时候拍子会奇妙地出现差分,但是独奏的时候节奏却把控的相当不错啊。”夏纪也附和着说。
“嘛,我想也应该是这样啊。”久美子摸着头笑着说。
“学姐,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个学妹焦急地问道。
“两位先不要着急,你们两个的问题我一个一个来讲。”久美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
“小暖在合奏的时候,换气节奏总会慢一拍对吧?”
“嗯,是这样的。”细野扶着自己的眼镜,认真回答。
“我有在注意,你是不是观察得太认真了一点?”
“什么意思?久美子学姐?”
“我们在吹奏乐器的时候都是先吸气再吹奏,而你则总是观察到我们换气时再自己换气,这样一来,拍子就会跟不上,而你在自己演奏的时候自己把握了换气的时机,就不会出现相同的问题。”
“诶?原来是这样?”发出疑问的是夏纪,细野则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这个低音号输给了可爱后辈了哟!”优子接机打趣道。
“可是学姐,我要怎么修正这一点呢?”细野弱弱地问道。
“在基础练习时多加注意就好了,合奏中的习惯要在平时养成,注意到了问题,只需要及时调整就好。”希美微笑着说出鼓励的话语。
“是!学姐,我会努力的!”
看到这边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久美子继续说道:“小龙的问题与小暖相反,你在演奏的时候过于投入在自己的节奏中了,所以每次反应过来调整节奏的时候气息才会跟不上,我建议你可以在吹奏时留出一些余裕,用耳朵去听别人的演奏,稍微放缓一些步调,因为每个人的气息长短都是不一样的。”
“是!我知道了。”
“久美子没想到还很会教人呢。”希美将乐器放在腿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久美子夸奖道。
“额......我只是把一些自己注意到的东西尝试说出来而已,说到底,这些也不过是些常识。”
“常识这种东西对于每个人来讲都不太一样了,大号的后藤不也总是说‘你连这些也不知道吗’,你能注意到这些并且说出来,就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哦。”夏纪也赞赏道。
久美子很高兴,看着两位学妹蓄势待发的样子,她有种预感,这次合奏一定不会有问题。
“好,那再一次合奏一次吧!”
“噢!”随着组员们的应声,教室里又响起了悠扬的音乐,有人沉浸在与同伴的练习中,有人为了提升技术而努力,有人单单为了。
在那之后,小组的合奏果然好了很多,两个后辈或多或少有些技术上的问题,而随着练习的进行,这些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