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魔馆在那之后,仍旧处在闭馆状态。只是,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戒备森严了。
我也回到了神社,接连几日的巨大变化实在让人疲惫。些微的休息总能让人舒缓一些。
“啊……终于可以休息了。这么几天下来真是要累死了。”灵梦舒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手边,躺在了神社的走廊上。
“扫除也做完了,今天确实可以休息了呢。”我看着灵梦的样子,拿着茶杯坐在了灵梦身边。
“咲夜那边还好罢?虽然昨晚和我说了,但还是感觉有点不放心啊。真的没问题吗?”灵梦向我询问着。
“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也不能确定,只能相信永琳的方法了罢。要去看看吗?”
“啊……改天罢。那些家伙真的恢复了的话绝对会活蹦乱跳的跑神社里来的。今天也让我休息会儿罢……真是的,各种各样的家伙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闹事要赔款啊!赔款!这些家伙的麻烦事都解决了,谁来解决一下我钱包干瘪的事情!真是的!”灵梦赌气似的发着牢骚,胡乱的天空挥舞了几下拳头。
“嘛,起码的生活保障也没什么问题罢。大家都明白的,灵梦做了很多。起码我是明白的。”我抿了一口茶,今天喝的是永远亭的大夫永琳送给灵梦一起带回来的普洱茶。入口只感觉苦涩,那苦涩的感觉布满整个口腔,让人有些难以下咽。可当真正咽下后,从舌根一路窜上来的甘甜气息,很快便将苦涩的感觉掩盖。
“真是的……更希望她们能少惹点事啊……”灵梦说着,却突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紧紧的盯着我“不对,茕!我好像还没好好说你呢!太危险了啊!知道吗?太危险了!”
“诶?什么?”灵梦话题突然的转换,让我有些猝不及防。
“你做的事啊!太危险了!面对那种程度的敌人,一个人那样逞强可不行!吃完永琳那三箭以后,如果永琳不来帮忙,你就真的危险了!白莲也没有那个把握可以帮你,我们就更不用说了!那样的话,可就真的不能还在这里喝茶了!知道吗!”灵梦神情严肃的盯着我说着。
“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没……”我话说到一半便被灵梦打断了。
“不行不行!挺身而出保护别人当然很好,但是保护别人之前也要保护好自己!明白吗!面对那种强敌那样的举动和送死没有区别啊!保护不好自己的话,怎么保护的好别人呢!”灵梦继续说教着。
很危险吗?
嗯,确实十分危险罢。
但,我其实并不害怕那样的危险。不,并非不害怕,只是因为我并不关心自己的安危而已。
于我而言,疼痛也好,死亡也罢,似乎都并非那样令人恐惧的东西。甚至,当那些漆黑的恶意占据身体时,我反而会期待它们能给予我某种解脱。
只是不在乎自己而已。不在乎自己,却在乎他人。可也因此,让不在乎的自己成为他人重要的部分,又变的重要起来。
矛盾又可笑。
但,也正是因此,我才能做出那些行为罢?
只是,这些话不能和灵梦讲。不能和任何人讲。即使被理解为蛮勇,也比告知对方,我只是厌恶自己,我只是不在乎自己这样的理由要好的多罢。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嗯。下次会注意的。”我回答着灵梦。
“真是的,一定要注意哦!”灵梦终于也结束了说教“不过啊,确实很让人想不到呢。”
“想不到什么?”
“想不到你会突然做出那样的举动,想不到你会这么强。”灵梦向后倾躺着,用两只手撑着自己,就这样看着略显灰暗的天空。
“我……强?”
“当然啊,那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事。光是有那样的勇气,愿意去做这些事就已经很强了,我都完全比不上呢。”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选择沉默。
灵梦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茕,其实我对你很好奇哦?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什么?”灵梦突然的话题再次让我不知所措。
“我说,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哦。我希望能看到真正的你的样子。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呢?”灵梦转过头来看着我,火红的双眼看着我,我直扭过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什么……”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不想承认吗?但是我感觉的到哦。”她又将头转回去,喝了一口茶,停顿了一会儿后又再次张口“看上去好像很冰冷,好像和所有人都离了很远。不把自己的情感透露出来,即使是难受也一个人忍着。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怎么会做出那些事呢?”
我沉默着。
灵梦再次转过头来看着我,把茶杯放在了身边:“所以,我猜,那才是真正的你的样子。究竟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你要把自己掩埋起来躲着所有人。我想知道哦。”
突然,灵梦将手伸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之前,你不是说过吗?要陪着我一起。那这次就由我来说罢。我也会陪着你一起,無论如何我都要亲眼见证那个被藏起来的你。”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试图将手抽开,灵梦的手却紧紧的攥着,如何也挣脱不了。
痛苦、喘不上气、震惊、期待、厌恶……各式各样的情感在我体内翻腾着,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样?怎样的回答才是足够的?
我不知道,极度的紧张让我有些反胃。
我很开心,我应该开心才对,如此的话语我怎可能不开心?
可是我却只感受到愤怒和厌恶——对自己的愤怒和厌恶。
为何即使如此也不敢做出回答?为何即使如此也仍要欺瞒?为何即使如此也仍要将自己藏起?
胆小鬼。仅仅只是个胆小鬼而已。令人厌恶的胆小鬼。
就这样呆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一步也不敢踏出。就这样将肮脏的自己藏起,一丝光亮也不愿见。
谎言和真实混杂在一起不断冲刷着自我。当谎言成为真实,是否它就不再是谎言?当真实变成谎言,是否它也不再真实?
已分辨不清的自我又是否有资格接受任何的好意?
喘不上气,实在喘不上气。我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却仍感到窒息。
头晕、目眩。眼前火红的身影变的模糊,世界开始旋转。
为何我仍是如此?为何我如此肮脏?为何我仍旧胆怯?为何我如此痛苦?
我不想,我不要,我不能……
“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太急躁了。是不是把你吓着了。没关系的,不用回答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旋,我却已分辨不清眼前的色彩“原谅我的任性罢,这只是我自顾自定下的约定而已。没关系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需要做到的事就足够了。”
手上的温度终于散开,痛苦的喘息也平和了些许。
“那么,接下来,一起努力罢。”
眼前的色彩仍旧混乱不堪,翻腾的情感不断折磨着脆弱的神经,我的口中却自顾自的发出了短促的音节:“嗯。”
奇怪,無比的奇怪。仍旧模糊的眼前,却看见了清晰的笑容。未曾抬头,却看见了火红的太阳。
随后,是沉默。稍稍有些长久的沉默。久到足够我重新冷静,久到足够茶凉。
我依旧坐在原处,灵梦就这样坐在一旁。
“约好了。”我的声音微小到我都不能确定我是否真的有在说话。
灵梦先是一愣,有些震惊的又看向我,随后却又笑了出来:“嗯。约好了。”
奇怪,我也开始变的奇怪。说出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出的话来。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稍远些的地方。神社周围的树林里就像点缀着我的心情般,盛开着紫色的花。
在和灵梦有一句無一句的平凡日常里,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夕阳西下,夜幕升起。我和灵梦正准备做晚饭时,神社里却来了访客。
“嘿嘿,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嘛!”魔理沙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坐在了桌前。
“喂,我可不记得有请你来蹭饭。”灵梦叉着腰,有些無奈的看着眼前的魔理沙。
“哎呀,今天太累了嘛。今天我可是独自处理了一个大危机!”魔理沙煞有介事的抱着胳膊低沉着脸,认真的说着“今天啊,魔法之森可是发生了一场大爆炸!在我快速而精准的处理之下才没让这场爆炸演变成其他更恐怖的危机,这可是阻止了一场森林火灾啊!”
魔理沙刚说完,灵梦便已经来到了她身边狠狠的打了一下她的头:“反正那个爆炸也是你乱捣鼓魔法什么的弄出来的罢,我就先教训一下幕后黑手好了。”
“好疼!”魔理沙捂着被打的地方,语气一下子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那怎么说我也阻止了森林火灾嘛!灭火英雄蹭一顿饭很过分吗!”
“什么灭火英雄啊,差点就成纵火犯的人不把你抓起来饿上三天三夜就已经很仁慈了。”灵梦说着又打了一下魔理沙的头。
“很疼的啦!我知道了知道了!就是做了这些事太累了不想做饭就来这里蹭饭了嘛!怎么说永夜异变的时候我也出了一份力罢!没要报酬吃顿饭总可以罢!”魔理沙用带点委屈的哭腔说着。
“真是的,要是每个人都这样来蹭一顿我可没那么多钱啊!来蹭饭也要交钱啊!起码把蹭的这顿的伙食费出了就允许来蹭饭了。”灵梦也抱着胳膊说着。
“那不就单纯成了把神社当餐馆来吃饭了吗!还要交钱怎么算蹭饭嘛!”魔理沙大声说着。
“嗯……把神社改成餐馆来增加收入吗……”灵梦扶着下巴似乎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你就算真改造成那样了也不会有人跑那么远来这个山顶上吃饭的!”魔理沙说着。
“这种事当然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灵梦又敲了一下魔理沙的头。
“所以说为什么要一直敲头啊!”
“你付了伙食费的话我肯定把你当贵宾一样供着的!过来白吃白喝的家伙还想要怎么样啊!”
“伙食费当然没有啊!啊,不过蘑菇可以给你一点。”
“谁会吃你那些来历不明的奇怪蘑菇啊!你乱吃蘑菇都惹出多少事了!都说了很多遍不能再乱吃蘑菇了!”
“我记得住哪个蘑菇能吃哪个蘑菇不能吃的!当然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同一种毒蘑菇你能吃上好几遍还犯同样的错误呢!笨蛋魔女小姐?”
“因为不同的蘑菇组合起来说不定就没有毒性了!凡事都要尝试才行的嘛!”
她们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拌着嘴,谁也不让着谁。虽然我也在这里,却好像完全插不上嘴。她们的关系,真的很好罢?
这样的场景早已不是第一次出现。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就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种时候,我总是只感到我的多余。只是默默的看着而已,没有插话,没有行动。我能做的,也只是看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概也并不是很久罢,只是我有些不合时宜的在她二人身边,对时间流逝的感受,有些不太一样罢?饭,做好了。就这样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晚饭,灵梦和魔理沙正在闲谈的时候,魔理沙突然指着神社庭院的一个角落说着:“诶,你们看,那边是不是开了朵紫色的花?”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一点紫色。
“啊,好像真有。”灵梦也附和着。
“平时庭院里,好像没看见过紫色的花罢。”我回忆着每日扫除时的记忆,印象中那里似乎没有过花花草草的痕迹。
“好像确实没见过罢。嘛,可能只是没注意到而已,现在花开放了才注意到嘛。”灵梦说着。
“嗯……这么点小花确实也容易注意不到呢。”我附和着灵梦,也没有继续在意。
闲谈持续了一段时间,我却还是感觉插不上话。也许,我并不适合这样的热闹。最终,我还是决定退出二人的闲谈。以我累了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确实是足够合理,却又足够蹩脚的理由。即使回了房间,又能好好休息吗?我并不这么觉得。
回到房间,坐在地上,还没多久,那声音就又来了。
“没关系吗?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她的话语似乎带着些许关心,她的语气却充满了戏谑,感受不到一丝关切。
“和你没关系罢。只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而已。”我的语气也没有好到哪儿去。
“不要这么冷淡嘛。我可是来关心你的。”
“是吗?我可没感觉到呢。”
“这可是大事啊,再怎么说我也要关心一下的。如果你没控制住自己?”
“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事哦,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嘻嘻。”
随后,声音又消失了。就如她之前一样。她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总是一副戏谑的模样。这是她本性如此,还是她刻意的伪装?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太少太少。
但是,这些话语还不足以影响我。类似的话语我听过太多太多。起码它们都不会影响到我做出决定。但也许其他的某些……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有些疲乏。身体的劳累和精神的劳累这段时间都积累了太多。累了,来休息,只是寻得的借口而已,可现在却真的感觉到格外的困顿。还未有什么思考,我已倒在被子上,就这样昏睡过去了……
醒过来时,阳光正照在我的身上稍稍有些发烫。我就这样躺在被子上,穿着睡前的衣服睡着了。推开门,庭院里没有灵梦的身影。看着天上太阳的位置,应该早也过了打扫的时间。灵梦大概,并没有喊醒那样睡着的我。
我稍微洗漱一下,在神社里寻找灵梦,却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也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我不知道,简单的泡了一杯茶,在庭院里走着,看向昨晚的那个位置——那抹紫色没有了。我抿了一口茶,稍稍抬起眼看向庭院外的山林,却几乎布满了紫色。
紫色的花就好像在一夜之间铺满了整片山林。我有些惊讶,将茶赶紧放回房间的桌上,回到庭院飞了起来,看向周围。却发现,到处都有着这样的紫色。就连那密不透风的竹林也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紫色痕迹。
即使我刚来没有多久,也绝对可以看出,这肯定不是正常现象。是异变罢?所以灵梦也因此出门,去解决异变了罢?
毕竟,这才是她的工作罢。
可我,却感觉到失落,看向四周,没有一点头绪。我只感觉到茫然無措。
我又缓缓落向地面,看着周围空荡荡的庭院,向她询问着:“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没有回答。
“你肯定知道罢,这么大的动静,你不可能不关注罢?”
……没有回答。
“那你知道灵梦在哪里吗?”
……只有沉默。
我一遍一遍的问着,甚至大声嘶吼出来让她回答我,可是回应我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响。
如果给别人看到,我这样子就和个疯子無异罢?对着空气声嘶力竭的自言自语,無论谁看都只会认为疯癫罢。
我看向四周,却不知该怎么办。只是無力的瘫坐在原地。是啊,一直以来我只是被引导着,被带着走而已。若是没有了那些引导,没有了那些帮助,我又能做些什么?
我好像,什么也做不到。我甚至不知道我该从哪里开始。
就这样等着,就这样看着。等待着灵梦马上就会回来,给我解释发生了什么,等待着那声音再次给我一些提示,让我能够知道可以去到哪里。就这样等待着,空空的等待着。
时间就好像在和我作对,在我等待时的时间总是变的更长。哪怕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哪怕脑内胡乱思绪组成的幻想已经演完了一遍又一遍,再一看钟,也仅仅只是过去了几分钟而已。时间才过去那么一点点,这一天还有那么久才能过去,而我却只是自暴自弃似的坐在那里,盯着空荡荡的庭院,不断任由脑内杂乱的思绪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不知过去了多久,太阳也已向着西边落去,我终于站起了身。灵梦还未归来,也没有声音回应我的话语。也许,我也该自己去找找罢。迈开脚步的那一刻,我却又犹豫了。
如果灵梦马上就到了,而我却在这时离开错过了呢?
我想着,犹豫着,收起了脚步,竟又坐回到了神社的走廊上。幻想中的情景一遍一遍的在脑内演绎着,时间却不会因此而停下向前的脚步。嘴唇干涸的开裂,身体也因缺乏能量而开始脱力。即便如此,我却仍坐在原地。
我就这样,坐了多久?我看见金色的太阳变的赤红,看见湛蓝的天变的泛黄。我仍在等着,直到那月现出身形,直到这片天空被黑夜覆盖。可我仍坐着,仍不死心似的坐着。
虫儿开始鸣叫,星星也加入了舞蹈。微凉的风吹过,我用力的握紧双拳,咬紧了牙关,却只能重重的锤在自己的腿上。
为何,我会这样做?我真的要这样浪费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吗?
我对我自己愤怒,我对我自己失望。我竟真的一整天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空空的等待。我竟真的只是站在原地去等着被人指引。
是那么软弱,那么無用。只是站在原地幻想着被拯救而已。这样,真的配得到拯救吗?这样,我又能兑现什么承诺?我与灵梦所约下的那些,难道只是顺势而为的谎言?
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反胃。捂住嘴,想要阻止吐出来什么,可是一天没有进食的我,顶多也只是干呕而已。就连捂住嘴也只是个没用的动作而已。
我站起身来,稍微缓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和眼角,一边擦一边向着神社外走去。口水已润湿不了干裂的嘴唇,缺乏能量的身体也让眼前的世界摇晃起来。但已没时间再去补充,没时间再去等待了。灵梦还没回来,声音也没有回应。
已没有时间再做停留,我知道,若是再做停留,我的神智会在身体崩溃前先一步崩溃。我没法再做停留,我已对自己忍无可忍,更不能接受许下的誓言被自己背叛。
我走出了神社,从山道一路往下。难道我真的無处可去?难道我真的没有地方开始起头?
不,那只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罢了。只是为自己的逃避而寻得的理由而已。
我可以去的地方,可以寻找的人,从来不止这些。我明知,我却仍在逃避仍在驻足。
我跌跌撞撞的走着,路上却也更多的看清了这些紫色的花。它们有的甚至没有长在地上。有的甚至是在树枝上绽放开来,在石头上也展现着自己的色彩。这绝不正常。
这抹紫色,也总散发着古怪的感觉。总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有些瘆人。可同时,却又十分吸引人,就好像在勾着人去触碰,去观察。
就快要到达命莲寺,体力却稍稍有些不支。慢慢向前走着,命莲寺那里却有着光亮。白莲站在中间,拄着锡杖似乎在想些什么。而一旁则有许多弟子正在对着紫花诵经。
身体实在有些虚脱,我扶住一旁的树稍稍休息,正准备向白莲走去时,却被这树干上的紫色的花吸引了目光。近距离的观察,却更让我感到它神秘又极具吸引力。就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在牵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的引导着我去触碰它。
我,被这神秘的紫色花朵吸引着,伸出了手,终于触碰了它。
只在触碰的那一瞬间,我突然放声的大笑,又痛苦的大哭,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嘴角也忍不住的扬起。这一瞬间,我好像经历了某个人完整的人生一般。那人的开心、悲伤、愤怒、痛苦、纠结、悔恨……他的一切,全部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只是这短短的一瞬,我不知道我的脸上出现了多少种表情,体验了多少种情感。
我的意识,熔断了。眼前一黑,我便记不得那之后的事了。
但是,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出生的第一声啼哭,梦见我终于开始走路。我看见我父母的希冀,我看见我的努力。我似乎有一个恋人,一段失败的恋情。我感受到了我的悲伤和苦痛,我开始迷茫挣扎,又终归平静。我做了违背内心的决定,我又遇见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可突发变故,亲人离世,我错过了很多。我放弃了很多。我为自己的决定懊悔。我有些朋友,却也只能以开玩笑的样子谈论这些。可最终还是和一人结婚,没有生子,度过了一段还算舒适的时光。可,我究竟为什么而活?在最后的最后,思索着这些,独自一人离开了人世……
这……是我吗?是我的回忆?可,我还没有死罢?我已分辨不清。一切都是那样真实,却又那样虚幻……我感觉到,一丝温暖的金光……
当我再睁眼时,我正躺在床上,床边站着白莲,拄着锡杖正和一轮嘱咐着些什么。我听不清,意识仍旧有些模糊。身体就好像忘记了该如何呼吸,若不主动去呼吸空气,呼吸便会停滞。
白莲回过头,看向我,又转过去和一轮说了些什么,一轮便离开了。随后,白莲便走到我的头边,蹲了下来和我说着:“你现在……因为……所以暂且在这里……”
她好像,说了很多,即使视线模糊我也看得见她嘴唇在动。可,我却听不清。只能勉强听见几个字,却完全构成不了一句话。
虽然意识模糊,但仍能感觉到头痛。就好像整个脑袋正在膨胀炸裂,然后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但,多亏了模糊的意识,这股疼痛却没有到难忍的地步。
白莲站起身来,走出房间,又端着杯水进来,对着我的嘴唇喂下。可我却感觉不出究竟自己有没有喝下。
我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用模糊的视线看着自己,和我记忆中的自己仿佛一样又仿佛不一样。每当想到这里,头痛便会加重几分。
眼皮也有些难撑,仅仅是继续睁着眼也感觉疲惫到难以忍受。挣扎了几下强睁开眼,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只是这次黑暗里,一直有丝温暖的金色的光。耳边也不时传来令人可以稍安心些的声音。这一切,似乎都让这片黑暗更能让人忍受些。终于,缓缓的,我似乎又睡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再次睁眼。猛的坐起身来,我的意识也终于清晰了些。头疼的感觉仍在,但似乎没有之前那般剧烈。白莲坐在一旁闭着眼休息,感觉到我的动静又很快睁眼,清醒过来看着我。
“茕,你醒了?”白莲站起身来,走到了我旁边。
“我……昏过去了多久?我记得我好像……”我稍回忆起之前触碰那朵紫色的花后的事时,头又剧烈的疼痛起来,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捂住脑袋,试图以此缓解疼痛。
“不要去回忆那些。其实也没有多久,昨天晚上发现你倒在地上,现在只是下午而已。等我一下,我给你拿点东西来。”白莲说着,把锡杖放在一旁又走出了房间。
我缓了口气,看向四周,这里就是命莲寺内的房间。低下头才发现,身上的衣物只剩下了贴身的内衣,四处也没有看见我的那套巫女服。意识到这点后,又赶紧抓住被子,挡住了身体。
不过一会儿,白莲便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伸手递给我。我却还是抱着被子,没有伸手去接。
白莲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对我说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倒在地上弄得一身灰,身体又在发烫流汗,我就把你衣服脱了,给你擦了擦身子,让弟子把你的衣服拿去洗了。同是女儿身,我也是个出家人,不会有非分之想,若是不妥,我回避便是。”说着,她转过身去,准备将粥放到房间内的桌上出去。
我自然也是知道这些并没有什么,并不需要大惊小怪。是啊,我也并不在意这些才对,为何我又会做出这样的表现呢?
“没事……把粥给我罢。”我说着,松开紧握的被子,伸出手去接那碗粥。
白莲听完,也便转回身来,把粥递给了我。这碗粥,并不是白粥。而是棕色甚至偏向红色的粥。看着那粥里浮着的红枣、桂圆肉和花生米,不需多看便能认出来这是一碗八宝粥。
“这是寺内熬制的八宝粥。传说曾经佛祖释迦云游四海,饥寒交迫困顿之际,有一放牧女童,缺衣少食,每种杂粮都已见底,便将各种杂粮和果仁一起熬成一锅粥,喂给佛祖释迦,方才恢复体力,于菩提树下入定七日于腊月初八悟道而成佛。那粥也便流传下来,以牧女所用的八样食材而叫八宝粥。又或是以佛祖释迦成佛那日为名,称为腊八粥。可以益气安神,你现在的状态,喝它滋补正好不过。”白莲将粥递给我,一边说着,看着我吃下。
“嗯……我是,怎么了?”我接过八宝粥,喝上两口,向白莲询问着。
“你,应该是碰了那紫色的花了罢?”
“嗯……”
“那紫色的花不是一般的花。是死后未能转世投胎,仍于此世留存的灵魂所化。若是触碰到它,则会得知那些灵魂生前的记忆。但是一般而言也就仅此而已,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才对……”白莲顿了一下,似乎思考了些什么,又稍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这样,很特殊吗?”我接着询问道。
“南無三,当然特殊。你是否感觉到了,那朵花在呼唤你的触碰?”白莲说着“那便说明,你可以与那朵花共情,自然反应也会如此激烈。反应如此激烈,想必甚至会共情到分不清对方与自己的分别。这种情况十分少见,能够与其他共情到如此的,更是少数。只要注意这点,不要去触碰那些感觉在呼唤着你的花就好。”
“可是……”我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嗯?有什么就尽管说罢。”
“我感觉不止那一朵花在吸引我……”
“嗯,有时确实会有如此情况发生。能够与多个灵魂共情更是大慈悲。你感觉到呼唤的,有几朵花?”
“每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