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秋。
总武高。
心理咨询部的室内,暖黄色的夕阳洒进窗户,即便季节早已入秋,也让人感觉有些许温暖。
不过,千羽悠不这么想。
他摆出心理咨询部部长特有的温柔假笑,但似乎要比平时僵硬一些。
视线在座位上的浅桃色团子头少女的身旁飘忽,却又像是强迫自己一样,很快又看向她的眼睛。
“所以,由比滨同学是感觉最近一直有人在偷窥你?”千羽悠问道。
由比滨结衣不安地摩挲着自己手机上挂着的蘑菇玩偶,樱粉色的嘴唇抿了抿,声音支支吾吾的。
“嗯···”
得到由比滨结衣的肯定,千羽悠那双碧蓝色瞳孔的澄澈眸子又很快瞟了一下她的身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心理辅导对于千羽悠来说绝对是最简单又显而易见的一次。
因为在由比滨结衣向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答案就摆在他的眼前。
但也因如此,绝对是在另一种层面上最难的一次。
史无前例。
百年难遇,不,哪怕是千年乃至于万年都不一定能遇到。
因为,在千羽悠的视角内,这间屋子,除了他和由比滨结衣以外,还有着另一双眼睛。
而且只有眼睛。
两只大小和常人无异,瞳孔是猩红色的可怖眼球正漂浮在名为由比滨结衣的少女的身旁。
仿佛活物。
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贴在自己额头上的白色发丝无不告诉着千羽悠,这压根就不是心理辅导可以解决的问题!
但是由比滨同学找上了自己,那么,或多或少,千羽悠也想要做点什么来帮她。
毕竟由比滨同学是花了钱的。
那么该怎么做?
消灭由比滨同学身旁的眼球?
很显然,这不是他一个普通学生能够做到的。
由比滨同学没能发现眼球,足以说明常人是没办法看到的。
然而,他能够看到。
虽然这给了千羽悠自己的确不凡的自信,但也足以说明这眼球的诡异。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自然不会做出不够理智的事情。
应该怎么做?
他轻轻咽了口唾沫,看着由比滨结衣局促不安的小手,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只能这样。
“那由比滨同学有没有想过去报警呢?如果这种情况是真的话,我想警察要远比我这个普通学生要专业。”
没办法。
千羽悠此刻只能够推卸责任。
哪怕他是那个被称为总武高心理咨询部的天使大人,哪怕这会让由比滨结衣在这之后仍会感到不适。
他只有这一个办法。
一个不会有任何作用的办法。
“说···千羽同学说的也是呢。”
由比滨结衣摸向自己脖颈上带着的心形项链,似乎这样做会让她稍微心安一些。
“可是我总感觉这件事我就算报警,也不会有答案,因为即使是我把自己关进家里的衣柜里,都感觉好像在被别人盯着看。”
说到这里,由比滨结衣勉强地笑了笑,手指挠了俩下自己的右脸颊。
“我还以为是自己心理出现问题了呢?”
千羽悠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一个喜欢帮助别人的人,之所以创立心理咨询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能够自由支配自己时间。
也因此他才专门设立了心理咨询社需要花钱预约的门槛。
不过,预约的金额很低,仅仅只需要一百五十円就足以。
一般只有女生会来这里找他进行心理辅导,而且几乎所有主动找上来的女生其实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心理问题,只是因为千羽悠是心理咨询部的部长而已。
而男生,则是认为与其做这些,不如花这些钱买一瓶可乐来得实在。
但,最起码的职业道德,千羽悠还是有的,虽然他设立的咨询费很便宜,但不会因此就草草了事。
只是这次的咨询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千羽悠右手伸入自己白色长褂的兜里,摸着自己的手机,停顿了两三秒。
最终还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由比滨同学可以加一下我的line,像你这样的情况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见过,如果有别的情况,可以用line告诉我。”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用这样的话来结尾。
若是将眼球的事情就这样直接告诉由比滨结衣,只会让她更加害怕。
最主要的是,千羽悠想起了那个在自己完全觉醒前世记忆后得到的东西。
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和由比滨结衣加上line,轻声安慰了她,相互告别后,由比滨结衣开门离开了,兴许是千羽悠的缘故,她现在倒没有之前那么不安。
千羽悠看向自己放在墙边地上的手提包,弯下腰,打开拉链,手伸了进去。
这时,一本有着烫金封皮的漆黑色笔记本凭空出现在了他伸入手提包的手中。
没有叮的一声,也没有任何说明,这个笔记本就在半年多之前,在千羽悠觉醒宿慧之时出现在他的手中。
即便千羽悠怎么研究,除了它能够凭他的意志出现在手中又消失在手中以外,没有任何与普通笔记本不同的地方。
当时的他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猫客的外挂,真的一点用都派不上。
不过当时他还只当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普通的日常世界,就算没有外挂,他光靠着父母留给他的遗产也能平平淡淡地生活一辈子。
真是没想到···
就是这个在之前千羽悠根本不觉得会有什么用处的东西,现在却给他一种绝望中仍有一线生机的感觉。
千羽悠将笔记本放到桌面上,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即便由比滨结衣已经关上了门,他还是想要确定一下门是否已经关好。
然而,
抬起头,
刚刚漂浮在由比滨结衣身旁的那两只眼球此时赫然出现在被关好的门前!
千羽悠:“······”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很直,直的让他有些僵硬。
害怕?
的确有一些。
他不能确定这眼球会不会在得知自己能够看到它之后,就化成鬼怪的样子边说着你能看见,边活生生吞掉他。
千羽悠顺势闭上眼睛用右手按了按太阳穴,假装打了个哈欠装作有些累的样子。
然后,自然地垂下头,抬起眼皮,视线放在手中的笔记本上。
就这样,千羽悠翻开了笔记本。
但他还没来得查看笔记本有没有别的变化,刚才还在门前漂浮着的眼球像是瞬移一样飘到了他的眼前。
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会直接爆出粗口,尤其是遇到类似于玩恐怖游戏或者看恐怖电影时的贴脸杀。
此时此刻,千羽悠也想。
不过,与恐惧不太一样,他是因为这眼球在他即将得到一些答案时,干扰到了他。
当然,一定的恐惧还是有的。
只不过千羽悠的理智相比常人要强上一些,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端倪。
但下一刻,这眼球的行为似乎和自己想的有些迥异。
眼球在千羽悠的视线中越变越虚幻,越来越往笔记本的那侧靠去。
随后像是水滴滴入平静的水面一样,笔记本的第一页上泛起了波波涟漪。
【真视之眼(残)】
【追踪怪异,捕获怪异的利器,但现在因为残缺的原因只能够察觉到怪异的气息和获取定量信息。若在没有契约者束缚的情况下,常常会一直盯着怪异或者沾染上怪异气息的人类。】
【契约条件:未知】
【当前契约者:千羽悠】
千羽悠:“?”
千羽悠现在相比于刚刚,疑问要更加多了。
怪异是什么?
什么契约者?
他又是怎么莫名其妙成了这东西的契约者的?
而目前,他唯一能明白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和自己所期望的平淡生活相去甚远了。
“跟这些东西比起来,总武高出现在东京反而还显得合理多了。”
千羽悠吐槽着合上笔记,将它往后一扔化作粒子消失在空中。
他伸手拎起书包,也没打算把自己的白色长褂挂到旁边的衣架上,任凭褂子下摆被带起,他极速起身往门那边走去,着急的程度令他丝毫没发现窗外的异样。
“希望昴她不会出什么事。”
千羽悠握住门把手,就在他即将拧开的时候,门外,准确来说是学校安装的音响,播出了上课的铃声。
他的手僵住了。
“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啊。”千羽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