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伽椰子。
听父母亲说,我的名字是源自于朝鲜半岛一种叫伽倻琴的乐器,据说伽倻琴能发出清越温柔的声音……但有一个温柔名字的我既不温柔也不可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尽管爸爸妈妈从不在嘴上说,但我能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来。
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打骂过我,我想要的东西他们也会买给我。
爸爸妈妈很忙,但每次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们都会抽空带我去游乐园玩一整天……虽然我并不喜欢那个地方,那里的人都笑得很开心,不会笑的我在游乐园里像个怪物。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感激他们,明明伽椰子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他们依旧很疼爱我。
然而不管他们多疼爱我,伽椰子也还是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阴沉小孩。
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人们都不喜欢我,那时大家玩游戏会两两分组,就算在这种时候,也从来没有人说过“想要伽椰子小朋友”,一次都没有。
上小学之后,情况变得更严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走进教室,原本嬉笑吵闹的大家就会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要我靠近,人们就不再说话。
再后来,不受欢迎家里又从不缺钱的伽椰子有时会被同学拦在路上要钱,爸爸妈妈知道之后经常为此吵架。
妈妈说是爸爸的错,她说爸爸总是没日没夜地呆在公司,连家长会都不去上,从来没有关心过伽椰子。
爸爸说伽椰子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多,却连女儿在学校被欺负了都不知道,简直是母亲失格。
但只有我知道这跟爸爸妈妈都没关系,是伽椰子自己的错。每当他们吵起来的时候,我就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紧紧抱住小黑。
小黑是一只黑猫。
在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小黑就经常跟我待在一起。我和小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庭院里散步,一起玩一颗毛快掉光的旧网球。小黑能听懂我说的话,所以每天放学之后,我会坐在房间里那个爬满绿植的窗户边,对着夕阳,把一整天发生的事告诉小黑,小黑有时会点头有时会摇头,但它从来不会不理我。有时候我们会肩并肩坐在窗台边,我盘腿它蹲着,眺望天空上飘过的流云,一句话也不说,这种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猫——变成猫的伽椰子说不定会比较可爱,不会像人类伽椰子一样被人讨厌。
除了小黑和爸爸妈妈以外,我一无所有。
村上春树写过一本书名很长的小说,叫《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里面的主角多崎作因为被他的朋友们所抛弃而意志消沉,还想过要自杀。
我把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但从没拥有过朋友的我一开始并不能理解多崎作的感情,直到我也决定要自杀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了多崎作的想法——多崎作的朋友们对他来说就是整个世界,而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他了,所以他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世界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伽椰子,倒不如说这个世界没有伽椰子会更好。
不被世界需要的伽椰子如果死掉的话,爸爸妈妈就不会再为了我争吵,也许他们就会重归于好——上高中之后,我逐渐诞生了这样的想法。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因为不受欢迎,我转了三次学,妈妈总说上一个学校的同学很卑劣,要给我找更好的学校,而爸爸却说要给我找个好家教,这样就不用再去学校,爸爸妈妈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吵起架来一次比一次凶。
上个星期,他们再也受不了对方,都搬出了这个家。
没有了爸爸妈妈的家显得很大,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家竟然有这么大,一层楼有六七个房间。
我在大得空旷的家里找到了爸爸妈妈以前的照片,他们手挽着手站在樱花树下笑着,落樱堆在他们脚下。他们的脸上没有皱纹,那时候还没有伽椰子,爸爸妈妈看起来很开心。
我捧着照片,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家里,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知道,这么做的话小黑会伤心,爸爸妈妈也会伤心。
但总有一天,爸爸妈妈会忘掉伽椰子,在某天某个普通的早晨,他们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看见空着的椅子也不会再想起伽椰子,不会想起伽椰子喜欢吃的菜,也不会想起伽椰子的沉默寡言和面无表情,他们不会再因为伽椰子吵架,他们会重新和好,重新笑着拥抱着,老了之后还会重新在樱花树下笑着拍合照,拍和年轻时一样,画框里没有伽椰子的合照。
猫是善变的动物,小黑也会很快忘记伽椰子,去找下一个主人。
这样就很好,没有伽椰子的世界会回到正轨。
就算决定了要自我了结,我还是答应了妈妈去新学校熟悉校园,还穿上了平时都不会穿的裙子,像是要去出席宴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点舍不得这个不需要伽椰子的世界,我第一次哭了。当我止住眼泪,变回了平时那个面无表情的伽椰子时,天上下起了很大的雨。我打电话告诉了爸爸,爸爸马上派了车来接我。
在等车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男生。避雨的地方很窄,我刻意站在了一个离他比较远的地方,以免令他不高兴,尽管如此,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还是很近。
而他没有不高兴,他非但没有不高兴,竟然还笑了起来——他笑着对我打招呼。
我被吓了一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对我打招呼。
尽管我一直对男生的帅气程度没有感觉,但也能看得出来,他的脸属于帅气的那一方。尽管湿透的额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脸大打折扣,但他笑起来会露出白色整齐的牙齿……像是电视广告里的人。
我看着他那张笑着的脸,不知为何,心脏突然变得吵闹了起来,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涌向被冷雨熏得冰凉的脸颊,心跳声扑通扑通,盖过了大雨的声音,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小说里说的“心跳加快”是怎么一回事——就像被全世界所有的海水同时淹没,大脑空白,难以呼吸。
等理智重新回到我身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随身的箱包,把里面唯一一把伞递给了他。
他绝对不会收那把伞的吧?不仅不会,还会收起笑容满脸嫌弃地走掉。
毕竟给他伞的是那个阴沉的伽椰子。
我想象了一下以前同学们脸上冷漠的表情,而这样的表情即将代替那张笑脸,让我差点就想把伞收回来——但他竟然接过了那把伞。
我脆弱的心脏经不起第二次冲击,只能转过头,把滚烫得像是在发烧的脸藏起来。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到家里了。
不知道自己后来做了什么,连当时说过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有身体里残余的热量在提醒我,是真的有一个男生收下了我的伞。
被雨淋湿的他,需要伽椰子的伞。
这甚至让我产生了错觉……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世界是需要伽椰子的。
我知道这是幻觉,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很用力地想,用力到身体好像渗出了血丝。
我决定再推迟几天。
……
……
后面的字被黑色水笔涂得乱七八糟,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这一页本来还剩半张纸,但空白部分被杂乱无章的黑色线条填满了,一时间看去竟有些恶心。
神林树看着少女歪斜的字体,呆滞了片刻。
是的,几天前有一场大雨,而那时候,没带伞的他碰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
而对方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伞给了他,因为长发的遮挡,他甚至没机会去看清女孩的脸。
连他都快忘掉的记忆,竟然在这个女孩这里如此重要。
看了少女的日记,他都难免同情起来了。
然而,这个伽椰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前世恐怖片《咒怨》的女主,让无数人夜里为之魂牵梦绕的存在。
她作为《咒怨》的女主角,东瀛最出名的凶灵之一,她的童年孤单寂寞,唯一陪伴着她的是一只名叫“小黑”的黑猫,而伽椰子的父母是颇有资产的生意人,高中的她住别墅当然也合情合理,此外,伽椰子最显著的特征就是白色洋裙和披肩长发,无论在哪里都是这幅装束——妈的,这吻合度有十分甚至九分了吧?
正当神林树心态复杂的时候,系统忽然亮起。
「主线任务:答应今夜伽椰子的所有要求,安抚她的情绪」
「任务奖励:体质+2」
「任务失败:被黑化的伽椰子杀死(3小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