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咖啡吗?小诗之前还不会下厨的时候我经常和她来这里喝咖啡。讲道理,这家的黑咖啡其实真的还可以的,没有你预想的那么糟。”
夏洛特把一杯咖啡推给了自己的对面的安。后者浑身颤抖,握紧了双拳死死地盯着夏洛特。
“别这么生气,毕竟其实你最开始也不知道小诗一直避着你的原因,对不对?她不想让你变成跟她一样的同类,因为成为术士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力量,总是伴随着代价的,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夏洛特提起了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眯起了眼睛面对着自己对面的安。
......
“认识到自己灵魂的起源并不是什么好事。我希望你在继续下去之前先听我把这些事情说完。”
艾诗又端来了一杯咖啡,轻轻地放在了莎菲雅的面前。方糖和牛奶被艾诗放在了旁边,这是夏洛特从来都不加的配料。
“我们可以边喝边聊。”
......
“你知道的,术士指的就是我们这种人。我们这种认识到了自己灵魂起源的人。在弄清楚自己灵魂的起源之后,自然而然的就会知道自己的灵魂到底能让你使出什么样的术式。小诗的圈囚之手就是这种术式的表现。啊,顺带一提,术式指的就是我对这种特殊能力,这种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的命名。”
杯中的黑咖啡消失的很快,夏洛特小口小口地抿着,很快一整杯咖啡就见了底。她意犹未尽的左顾右盼,最后又一次伸出手点了第二杯咖啡。
......
“认识到自己灵魂的起源之后,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我猜,你现在应该已经有感觉了,对吧?”
莎菲雅点了点头。她把手平放在了桌子上,看着一圈镣铐一点一点地从空气之中浮现,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
那跟艾诗手腕上的编号69一模一样,换句话说,
“是拟态,或者变形。”
艾诗挑起了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跟莎菲雅的手掌相对。两只白皙的手掌一模一样,就连艾诗指甲上的些许缺口都复制的完美无缺。
“人群中的稻草人,指的是渴望融入群体的异类吧。无论如何都想融入于其他的人群之中,但无论付出怎么样的努力,都没有办法成功。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异类。”
莎菲雅艰难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现在终于开始理解了自己灵魂的起源,也理解了自己一直以来呆在博尔吉亚家族之中的异样感从何而来。
从始至终,她一直都是那个人群之中的稻草人,渴望成为狮群之中的一员却从没能真正的加入他们,只是伴随着狮群一同前行而已。
有关灵魂起源的诠释正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脑中涌出,对于术式的理解也一点一点地塞满自己的灵魂。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受,一种仿佛连轴做了几十本高数然后又连着几天几页没睡再跑了个马拉松却仍留有意识的奇妙恍惚感。这种恍惚感让莎菲雅的动作艰难而虚晃,就连自己面前的咖啡杯都很难握住。
变成艾诗的手掌在空中虚虚地抓了好多下,每一次都没能勾住咖啡杯的杯把。明明它就在眼前,但无论怎么样自己却就是没办法用手指勾住。
“这种感觉会持续一段时间。像你这样被传火的人总会要经历这种折磨。这只是刚刚开始,你慢慢习惯的过程就是一点点掌握自己术式的过程。”
艾诗反手扣住了莎菲雅的手腕,按住了她的手指扣住了咖啡杯的杯把。
“加多少糖,多少牛奶?”
很奇怪。自己的感官正一点一点地被衰弱。不仅视线朦朦胧胧像是被披上了一层雾气,就连自己的耳朵也仿佛被罩上了一层纱布,模模糊糊地听不清东西。
自己的话也完全不像自己说出来的东西,模模糊糊地女声摇曳着,从自己的口中流出,但自己本人却完全不能理解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语言在扭曲,仿佛缭绕的熏香。这股莫名的感觉从自己的脊髓爬到了自己的脑回路之中,形象地解释了莎菲雅现在的状态。她只是偶尔嗅到过来自东方夏国的特制线香,但那股模糊朦胧的感觉却一直留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直到现在。
从喉舌之中摄入的味道也并非是咖啡的醇香或是加入了牛奶的丝滑和方糖的甜腻,那是更加莫名的一种味道,仿佛雾气又存在着实体,干涩却又柔润,轻易地从自己的唇齿之间溜走,顺着某些毫无触感的器官消失不见。
“说实话,就这样模仿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知道相似律吗?通过相似的对象,可以获得对方的一部分力量。用一杯水来求取一场大雨就是这样的例子。在没有彻底弄清楚自己的术式之前就贸然地模仿我,由于相似律的原因,只会大大加剧这种副作用。”
艾诗走向了迷迷糊糊的莎菲雅,抬起手让自己手腕上的编号69同她复刻的镣铐相接触。
冰冷的触感从手腕一直向上,直勾勾地刺入了自己的眉间。艾诗有些冷淡的声音成为了朦胧之中唯一的灯火,也是唯一能够刺穿这层模糊的东西。那是莎菲雅唯一能够清楚抓住的东西,也是她正在牢牢抓住的蜘蛛丝。
“不过大概也无所谓了。毕竟术式这东西拿来就是为了用的,只要不让副作用影响太大就好。
而且,这样的话,我为你解释术式这种东西的时候你也会更好理解。”
......
“不同的认识到自己灵魂起源方式所带来的术式的强度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术式之间的强度其实也只是跟使用者的使用方式有关。使用者的上限决定了术式的上限,临场发挥和提前谋划在我们这种人的身上可是相当重要的。”
“这跟我想知道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我想知道的是......”
“为什么小诗不想让你成为跟我们一样的人?那自然是因为术式的副作用啦!又有谁规定,一个人只能掌握一种术式呢?”
又一杯咖啡被喝尽,夏洛特的眯眯眼让安的后背无端地生出了冷汗。
......
“术式是一个人灵魂起源的映照,正因如此,在正常使用术式的时候很难有什么的所谓的副作用。但是,人类总是这么不知足的生物。贪婪和对力量的渴慕让他们总会找到些奇奇怪怪的歪门邪道。自己的术式总有些许的局限性,那么,只要获取到其他人的灵魂就好了。
只要拿到其他人的灵魂,就能使用他们的术式了。虽说还有些其他的代价,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种诱惑。毕竟,情感和记忆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完全不是什么没办法取代的问题。”
艾诗的双手搭在了莎菲雅的肩上,从肩膀两侧同时传来的拍打让浑浑噩噩的莎菲雅猛地挺直了身体。
“所以,这就是所有我们这种人所要面对的窘境。”
“被当做猎物狩杀的可能性。”
“所以你懂得了?这就是为什么你家小姐一直避免让你成为我们这种人的原因。在这种随时有可能成为猎物死去的情况之下,她怎么可能放心你呢?”
夏洛特竖起一根手指,慢慢地在安的面前晃动着。
“这不是一个合适的理由。”
浅棕色的瞳孔越过了摇摆不停的否决,直直地望着对面那个金色的少女。安捏紧了自己的双拳,想要在眯成细缝的金色瞳孔之中找到什么玩笑的痕迹。
“不,这就是真正的理由。你家小姐比你想的还要在乎你。正因如此她当时才会沉默地离开翡冷翠,把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座欲望之城里面。她为你留下了炽天使甲胄,还有北极星的女仆这个身份。这样的话那间宅子很有可能不会剩下任何东西,但你至少能自由的活下去,而不是被塞进冰冷的异端裁判所之中跟其他的死刑犯一样等待着注定到来的死亡。
小诗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让你被她所束缚,一个人留在那件宅子里面怀着愤恨放纵着自己不停地堕落下去,用自残的方式缓解着从战场退下来之后的无力与空虚。
你当时心里很委屈,但是小诗当时比你想的还要伤心失望的多。她为你着想了很多,也准备了很多,但你却把她所有的心意全部都浪费掉了。”
夏洛特摇摆的手指停了下来,跟另一只伸出的手指一同比成了一个交叉着的“X”。
“所以,要好好的努力啊,小安。千万不要让你家小姐继续失望下去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与她所期望的相悖,而你还要这么一意孤行地朝着她不停地靠近。
啧啧,小安,要想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夏洛特站起了身子,将两张钞票压在了咖啡杯下面。她拍了拍自己的裙摆,掸去了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走啦,拜拜喽,小安。”
“等下!”
......
“这就是,夏洛特和我,我们这种人眼中的世界。猎人,还有猎物。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我们漫步在黑暗幽邃的森林之中,随时做着猎杀他人的准备也随时有可能被其他人所猎杀。没有认识到自己灵魂起源的人就和路边的杂草和树木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除了能用于遮蔽我们之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艾诗的声音越发冰冷,落进莎菲雅的耳中不停地旋转向内。冷冽和深邃一同穿越了莎菲雅的困倦,尖针一样刺入了她柔软的大脑。
“夏洛特是魔鬼,她以灵魂为食。普通人的灵魂只是能够简单地缓解她的饥饿,真正能满足她的,还是已经知晓了起源的灵魂。这也是她跟你签订了契约之后会悄悄地动些小动作,让你知晓自己灵魂的起源的原因。
这也是一种猎杀的手段,是她身为魔鬼,获取食物与力量的手段。”
......
“小姐,她认识到自己灵魂的起源是......”
“时间?还是方式?”
夏洛特侧了侧头,安的手掌正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像只镣铐一样牢牢将夏洛特拴在了椅子的旁边。
“都有。”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纤细的手腕稍稍扭动,轻而易举地甩开了有些放松的紧握。她转身离去,最后给安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好好休息吧,编号69的作用不仅仅是封锁术式的使用,还有安定灵魂的效用。依照相似律以及接触律(注一),你好好休息大概一天左右的时间就能够恢复正常了。那杯咖啡一开始只是想让你精神一下听我说完话的,只是没想到你直接拟态成了我。不过咖啡因应该也抵挡不住你的消耗,你一会回到床上的话大概很简单就能够陷入睡眠。这场睡眠会给你带来相当逼真的梦境,你会相当享受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就先不奉陪了。”
艾诗又一次拍了拍莎菲雅的肩膀准备离开,幼小的狮子竭尽自己最后的精神,向着身前的背影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那么,你呢?你不像是一名猎物,但也没有狩猎别人的意思。难不成就这么一直当一只鸵鸟闷着头试图逃避......”
问题没能问完,莎菲雅在桌子上软到成一团。艾诗慢慢地叹了口气,撑住她的身体一点点地撑着她朝自己的卧室蹭去。
“我?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呢?”
艾诗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床上的莎菲雅慢慢地露出了艰涩的笑容。
“这些东西,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诅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