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哼!那么呢,接下来我就要开始今天的顾问,啊不对,夏洛特小课堂环节了。”
注意到了艾诗的视线,夏洛特轻轻地咳了咳,更改了自己的话语。她用指节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桌子,在每一下都不同的音调中慢慢地掏出了一个笔记本来。
“比如说......啊,从这个开始好了。”
一张完全空白的纸被夏洛特从笔记本上撕了下来,绕过桌子上叠起来的碗碟,被夏洛特推给了莎菲雅。
“把手放上去,然后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黑暗如期而至,莎菲雅听从着夏洛特的指令,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说实话,听这个金发的长毛在这里指手画脚真的让莎菲雅相当的气恼。听过的人都清楚夏洛特的语气有多么让人恼火,而莎菲雅恰恰是目前听她指指点点最多的那个人。
除了艾诗以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夏洛特跟艾诗说话的时候完完全全就是另外一种语气,甚至明明说的话一样,语气却能调转个180°,听上去好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艾诗好奇地凑了上来,无声的脚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动作藏起。她站到了莎菲雅的身后,垂着头看着那张空无一物的白纸。
一只枯瘦的稻草人正静静地站在白纸之中,双手拉起,摆成十字形。它站在人群之中佯装正常的样子,仰起头,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巨大的草帽盖住了它的半张脸,只剩下似人的下颌暴露在外。
很难想象,这张白纸中的画作居然是一直在运动的。繁华的街巷中人来人往,但人潮之中,只有稻草人屹立不动。她保持着仰头的动作,似乎在等待着某个不存在的东西。风从四面吹来,将那个顶在稻草人头上的草帽吹来吹去。而偶尔暴露出来的,草帽下面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莎菲雅的脸。
“人群中的稻草人。”
艾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简单的给夏洛特复述自己的在那张白纸上看到的东西。她托着腮,一副听故事的样子等待着夏洛特解析力的解释。
“好啦,睁开眼睛吧。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了,这样终于方便我开始进行讲解了。”
莎菲雅慢慢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了夏洛特递来的那张白纸。刚刚的图画已经消失不见,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依旧空白一片,边缘带着用手撕扯下来的毛边。
“什么稻草人?”
重新睁开眼睛的莎菲雅第一时间向着两个人发问,回答她的却依旧是夏洛特那无所谓的语气。
“你的起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杯中的咖啡再度被饮尽,夏洛特拎过了一旁的咖啡壶放在自己的耳边晃荡着。空空如也的壶中完全没办法传来夏洛特预想之中的水流声。她的脸上露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但一点搭理莎菲雅的意思都没有。
这两句简单的解释只不过是她随口的应付,就跟之前的几句话一模一样。在夏洛特看来,莎菲雅的困惑跟她的咖啡完全没办法进行做比,前者的重要性要远远地大于后者。
“只是为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完成而已。”
空的咖啡壶被莎菲雅重新扔到了桌子上。失去咖啡对她来说似乎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折磨,至少现在她一点精神都没有地趴在餐桌上,哭丧着脸碎碎念。
“契约并没有在你从博尔吉亚家族离开而这么简单的结束。它会一直存在,直到你死去,我获得你的灵魂,或者我死去,你摆脱魔鬼的束缚。当然了,后者是很难发生的,毕竟我是魔鬼,跟常人完全不同。想要杀死我的话......嗯......应该会很困难的。”
艾诗站起了身,推开了房门向外张望了一下又重新拉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安不在这里,这多少让她松了口气。她从头到尾都不希望安被卷进这些事情里面,尤其是觉醒自己的起源变成跟自己一样的同类。
“你知道的,身为魔鬼,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做些亏本交易的。能赚到你的灵魂,肯定就是要让你的灵魂价值最大化。当一个人认识到自己的起源的时候,她灵魂的价值自然就最大化了,你说呢?”
“所以,我的起源就是那个什么‘人群中的稻草人’?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又能有什么用?”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起源的使用因人而异,就算有人的起源类似也会因为他们使用方法的不同而表现出不同的模样。毕竟术式这种东西,不仅仅是跟人的灵魂有关。”
夏洛特一脸无辜。她翻腾着手指,让它们在桌子上爬来爬去像是几只畸形的虫子。莎菲雅的视线死死地盯在她的身上,一旁沉默着的艾诗现在存在感近乎为零。
“那所谓的起源又有什么用啊?除了让我自己浑身无力四肢酸痛以外没任何的作用?合着我就是块五花肉,认识到自己的起源这件事就跟我自己往我自己的身上撒调料让我自己料理的更香?开什么玩笑啊?”
或许是终于有些看不下去夏洛特左一下右一下的胡扯,又或许是为了防止被自己故意支走的安突然回到了这件房子之中听到这一切,艾诗终于开口,打断了夏洛特的声音,取代她成为了第二位老师。
“灵魂是决定人类或者其他生物具有知性的原因。而灵魂的原点,产生灵魂的东西,或者某种开始的原因,又或者决定事物存在与发展的方向性,这些东西以难以言说的方式进行流动,碰撞,集结成可供理解的概念和冲动,这就是所谓灵魂的起源。
艾诗的声音冷淡而悦耳,这些枯燥而难以理解的词句自她的唇中连成一线,让本来就完全听不懂的莎菲雅更加费解。她抓着脑袋,试图从艾诗那抽象的话语中提取出自己能够听懂的部分。
“也就是说......我渴望自由的想法实际上是跟我的起源有关?”
一字一顿,然后猛地拍桌站起。
“开什么玩笑!这明明是我自己的想法,跟那什么所谓的起源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所有人都会为他的起源受限行事吗?这是什么他妈的狗屁道理!?”
没有人会接受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做的每件事的每个决定都只不过是什么该死的灵魂趋向性弄出来的,更没有任何人会接受自己付出了灵魂艰难做出的决定也只不过是为别人做的嫁衣。
莎菲雅到底还是爆了粗话。对艾诗的尊敬和惧怕在此刻被她完全抛至九霄云外。她撑着桌子,站在桌子的第三边冲着艾诗和夏洛特大声地诅骂。
“在你说这些事情之前,我得提醒你,是你自己跟夏洛特做的交易,从始至终从头到尾我可没说过任何一句话。或者说,现在我还能为你讲解有关灵魂的起源这件事已经是我负责的表现了。”
......
确实是这样。
“继续,小诗,不用管她。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会听的,毕竟这是你说的话,可比不靠谱的魔鬼说的靠谱多了。”
“那我继续了?从一开始就一直积累到现在的起源方向性,光凭着自身的意志根本就不可能有能力来进行对抗。所有没能认清自己灵魂的起源的人,所做的所有事情只是不停地重复自己的冲动,不断跟随着自己灵魂的倾向性进行行动而已。以这种程度一直重复下去的话,你自己的人格很简单地就会消失。想要摆脱这种既定的命运的话,就要做出选择来——
选择到底要不要认识到自己的灵魂的起源。
留给人选择的时间并不是固定的。这段时间的长度是根据人情感的容许量所决定的。而一般来讲认识到灵魂的起源的方式也分为多种。
最寻常同时也是最罕见一种就是通过自己的情感变化来认知。一个人能承受的情感的分量是一定的,有的人容量大,有的人容量小。不论是情爱还是怨憎,当这种情感超越了自己能够容纳的量时,那么超出的部分就将转变为自己的痛苦。那是同自己灵魂的起源截然不同的事物,同时也是灵魂之中的冗余物。由纯质组成的灵魂没办法忍受这种事物的存在,自然就会将他们所排出、消除。可是这些东西毕竟是产出自自己内心的情感,肯定是没办法这么简单的消解掉的。于是,它们便自发地组成了灵魂的镜面,将灵魂的起源映照出来,让人所认识。
这是认识自己灵魂起源的几种办法之中最为痛苦的一种方法。它的原理来自于对自己无能的憎恨,而目的也并非是为了认知灵魂的起源或者其他,而是自己的灵魂为了从难以消解的情感之中保护自己的载体。
第二种方法就比上一种提到的要简单许多。灵魂这种东西既然能够被认知,自然也就能够被当做一种燃料来处理。认识到自己灵魂本质的人,她的灵魂自然会变成燃着的火焰,将她周围人的灵魂全部点燃。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不敢跟安太过靠近的原因。靠近我这种人是一种相当危险的事情,因为在不知不觉间别人的灵魂很有可能就被我所点燃,成为又一个认识到自己灵魂起源的人。这种事情跟传火差不多,很简单就能遍及整个世界。这是一种被动的认知自己灵魂起源的方法,好处就是这种方式既不痛苦又不折磨,只是有些轻微的后遗症,比如头痛,或者四肢无力。”
艾诗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随便地望了一圈。刚刚的白粥已经被她自己喝尽,那壶黑咖啡正被夏洛特推来推去,空空荡荡的壶中传不来任何的声音。
啧......
艾诗轻轻地撇了撇嘴,在一口气讲完和稍歇上一小会喝口水缓一缓的选择之中犹豫了几秒,然后毅然地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还是快点讲完算了,省的过一阵子还要再折磨自己。
“至于认识到灵魂的起源会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像我一样,能做出常人做不出来的事情吧。毕竟,那是事物的本源之类的东西,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人拥有着改变什么的力量。而具体是什么,那就是跟你的起源有关了。你应该还记得我拔出编号01之后做出的那种斩击?那就是有关灵魂的一种运用。”
艾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今天的小课堂环节,终于结束,这让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拎着咖啡壶走向了厨房。没办法,说了这么多的话,她实在是有些渴了,急需补充些水分。
“剩下的交给你了,夏洛特。她剩下的应该只有些小小的问题,这些应该很好回答才对。”
“嗯,可以。”
夏洛特点了点头,望着艾诗的背影挥手。
“现在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了?认识到自己灵魂的起源之后,你应该会获得足够的力量。这也是自由的一部分,至少现在,你不用担心自己没了炽天使之后面对一般的蒸汽甲胄吃瘪了不是吗?好好开发一下的话,或许你也可以像小诗那样强也说不定哦?”
夏洛特也站起了身,抻着懒腰端起桌上的碗筷晃晃悠悠地往厨房走去。莎菲雅被夏洛特留在了原地,慢慢地消化着艾诗扔下的大量信息。
“解释完了?这么快?”
艾诗听到了夏洛特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发问。她还在盯着那个咖啡壶,等待着这壶咖啡被煮好。
“解释完了。啊,捎带一提,一会我要出去找点吃的,顺便帮你找一下你的那些装备,所以先拜咯,中午我还会回来吃饭的。”
洗的干干净净的碗碟被艾诗叠成一摞,金发的少女蹦跳着推开了大门,将几个人抛在了屋子中。
“啊呀,原来你听到了啊。就是不知道,你听到多少了呢?”
安正静静地站在门口,双手握拳,不住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