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两个人的初次见面,不能说是友好相处吧,也只能说是血海深仇了。
但是,当野宫望见星野那死掉的双眼里、一样迷茫的也快要死掉的自己的时候,她却忽然能动了。
按道理来说,小鸟游星野长期战斗的素养让她能以纯粹的杀意来逼停所有战斗力远不如自己的人——可作为一个大财团的大小姐,见多识广的野宫在发现星野与自己在内核上的一致的时候,她忽然就没有了恐惧感。
恐惧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严格来说,这是一切生物能正儿八经活着所必须要有的一种感情。
人之所以恐惧蟑螂,是因为知道蟑螂身上携带的大量病菌会很容易导致疾病;人们讨厌蜘蛛,因为有不少蜘蛛的毒素往往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恐惧感是刹车——是生命对死亡的抑制机制。
但野宫看出来了星野的诉求。
在那之后,她开始翻阅大量的资料、并不断地了解星野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攻击性——最后就查到了月云归。
……这件事的性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恶劣的不得了了。
不如说,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不会比小鸟游星野要冷静多少。
愧疚感涌上心头。
对小鸟游星野这个人,她的情绪慢慢开始产生了变化。最开始的接近是好奇、紧接着是愧疚,但慢慢的,她也开始发现星野是一个很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所以慢慢的变成了某种广义上的母爱。
她想做些什么。不是出于纯粹的利益,而是出于‘对小鸟游星野的担心’。
像是个牛皮糖一样怎么撵都撵不走的野宫让星野着实恼火了好一阵子,两个人第二次面对面的时候,星野毫不犹豫的举起了荷鲁斯之眼。
——但最后没能扣动扳机的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想起来,不论是梦还是月云归,都不会就这样对一个‘抱有好意’的人开枪。自己要延续这两个人的意志,继续振兴阿拜多斯。
将她请进现在来看大到令人心生不快的、乱糟糟的学生部部室,野宫直接提出来了梦不止提过一次的那个议题:阿拜多斯的振兴。
“我可以用我的卡来帮忙偿还债务。”野宫严肃的说道,“我觉得——”
“——不行。就算你想说你要以个人的身份做这件事,你作为‘奈芙蒂斯集团大小姐’的一举一动也会被解读为是那个集团做的。”
星野摆了摆手,“那笔钱也不是你本人自己一步步挣出来的吧?既然那不是你的钱,如果我同意了,阿拜多斯的‘控制者’也只是从凯撒变成了奈芙蒂斯,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野宫点头同意,但她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开始打算寻找其他的突破口。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友谊也就逐渐变得深厚了。
终于再一次的感受到‘后辈能量’的小鸟游星野一开始很别扭。
说白了,这个新后辈,她们两个的初次见面、自己可是直接把枪顶在她身上了……
可野宫那虽说比不上月云归、但还是要比星野要远远强得多的各种出谋划策和表达能力,终究还是要甩开了星野几条街。迅速的被野宫养化的她紧接着遇见了幼狼——白子。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不知道从何而来,有着狼一样特征的女孩子。双方见面时,白子身上衣衫褴褛、用着凶狠的眼神和动作威慑者眼前的人。
望见她,忽然就望见了先前对梦前辈与月云归扮强的自己,星野出乎意料的温柔的出了点力气将她制服、然后将自己的围巾送给了这只小狼。
最后、野宫和白子,就以各自确认,将要以新的阿拜多斯高中一年生的名义加入进来了。
——偌大的学校,新生却只有两个人。
她忽然感觉到有点讽刺,但也没有别的话能说。直到新的一年到来,1月2日,一份突如其来的贺卡、被运送过来的蛋糕以及礼物被寄了过来。
打开贺卡,那是月云归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的对小鸟游星野的祝福。
好不容易在野宫的帮助下缓过来了的星野在白月光冲击下破防的差点又回去了——幸好,野宫刚好路过、看到了送过来的蛋糕。
三两下盘问出来今天是星野的生日、紧接着,蛋糕被塞进冷柜、白子面无表情但乖巧的跟着野宫一起打扫教室布置场地,小小的三人在冷到会呼出寒气的学校里点亮了蜡烛,并由星野吹熄、其他两人迎合着鼓掌,吃蛋糕,结束。
那一天晚上,她反反复复看着贺卡里字里行间写着的东西:‘我很有可能就这样死了,所以请你不要再为我哭泣;怎么样逃避都没问题,因为前辈已经很辛苦了。’
但是,已经两个月了——而那个时候的月云归再也没醒过来。
星野只是压下自己的不安,轻轻地闭上眼睛,祈祷着未来会变的更好。期待着月云归还能回来。
但在这一天晚上,她就已经彻底的——彻底的对月云归‘死了心’。
如果作为前辈还依赖着正在昏迷的后辈的话……自己这个前辈,到底是有多么的不称职啊!
打起精神的小鸟游星野其实后面还遇见了很多很多让她每一次都非常难受的回想起梦、回想起月云归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她也几度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靠在栏杆上回想起那两人,然后流下泪水。
所以,在她终于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抱着的是活着的、是温热的月云归的时候,她只能哭。
‘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
‘你以前到底吃了什么样的苦才做得到那样的事?’
‘我作为前辈是不是特别的难堪,让你难过了好多次?’
‘你觉得我真的能把现在这些后辈带好吗?’
‘我不在的话,会不会一切都能变的更好?’
这些问题说出口的时候就变成了口齿不清的呢喃,欲语还休。
但是,小鸟游星野是一个情绪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淡薄的多的人。两年份的情绪在放松之下的忽然爆发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松开了眼前的月云归,拿出纸巾、低头擦拭着自己的脸。
月云归识相的没说话,只是温柔的回以克制的拥抱。
良久、再度吸了吸鼻子的星野露出来微笑,她的声音没有像是刚才那样那么含糊不清——但听起来好似卑微的恳求着什么。
“我们去吃一顿饭吧。”
“好哦。”
两个人沿着道路向前走去,沉默了一会的星野随后开始慢慢的讲起了野宫的事情—毕竟野宫的到来是她振作的重要原因。
仔细地聆听着的月云归时不时温和的点头表示理解、听到最后,野宫和白子一起作为一年生加入阿拜多斯的时候,月云归忽然轻笑了一下。
“……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呢。”
“是啊。都是大叔我骄傲的后辈哦~”
“呃。”
听见星野下意识以大叔自称的月云归思路还没转过弯,差点喷出来——就好像是突然遇见急弯以后没来得及打方向盘一样直直的撞了墙。
“嘛……总之,似乎大家都觉得星野前辈需要照顾而一起合作了呢。”
“……什么叫我需要照顾!明明是我在照顾她们!”
星野听到这话立刻就把嘴撅的老高了,“云归!你这家伙,要知道我可是黑市监管者、校园里的所有的开支可基本上是我在负责!”
“嘛,说是这样说是啦……”月云归捏了把汗,姑且也不想提这个位置是自己传给她的,不然星野很可能要气到跳脚,“不过,我说的‘需要照顾’、更多的是从心理层面的呢。”
一提到这方面,星野的脸色就又变差了一点。她没好气的回道,“是啦、我就是一个整天想着摸鱼的大叔啦~”
“所以、有尝试过把这些感谢的话,直白的跟她们说出来吗?”
“……哎?”
星野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望向了月云归。
“什么、感谢的话说出来——”
“在大家生日的时候、有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在自己不安的时候……都可以说。只要你想说,只要有必要说,只要她们不理解你的时候。”
月云归温和的说道,“前辈还是很喜欢去证明自己——所以就希望把一切都拦在身上不肯表达出来。如果这么喜爱后辈们的话,为什么不试一试——”
“我说你这家伙。我可是三年生,比你大两年哦。”
星野不满的语气毫不掩饰的出现了,“你这个家伙最没资格对我说这种话了吧?你才是、各种相关的事情不肯跟我说——”
“抱歉哦。但我觉得,正因为前辈是我这样不负责任做法的受害者,所以才有必要让你的后辈们不会遇见类似的事情吧。”
吃瘪了的星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最后也没说出来什么。
“……好啦。我知道了。之后有时间去见一见她们吗?”
“当然有。不过估计要过几天——我还欠了很多人的情债需要还呢。”
“情债?”星野的表情有点微妙,“你是说你欺骗了其他的同学的心——”
“才不是!我是说我要去多见见我的朋友啦!”
“好好好、我知道了……”
最后,两个人的话题转变为了星野对自家可爱后辈的夸夸。简单的享用了一顿山海经料理的月云归坐着公交摇摇晃晃的回去时,也不会想到、明天她就见到了那一帮可爱的后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