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寄居蟹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过程中,三合捡起地上的枯枝无意识的沿着石羊纹理剐蹭。
开始还只是想勾勒出它曾经接受万众膜拜的模样,随树枝的运动轨迹,缝隙里岁月沉淀的泥土碎屑纷纷掉落,三合内心涌上一股干劲,他着手深挖,把混有青苔的杂质统统赶出舒适的凹槽。
清理石羊变成了一项重要且神圣的工作,三合边说边干,同负隅顽抗的灰泥、渣滓还有苔藓缠斗,脚下逐渐落满黑褐色胶泥般的东西。
“我有个感觉。”三合说。
他也休息够了,眼见着石羊变的有模有样。他摸摸羊头光滑的顶部,为其献上异神的祝福。
三合决定继续向北前进,直到太阳落山再找个隐蔽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和二子约定抵达沙海边缘的时间已经有所延误,他必须快马加鞭,尽早离开这座寂静而有诡秘的白桦林地。
想到此,三合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这座森林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你猜对了。*林夹起一条半风干的兔肉回到信筒里。*它不属于黄土漫天的平原。*
“那它属于哪?”
*永夏之神听说过吗?*
“知道,每逢特别热的年份就能想起永夏神朱懦。”三合说,“我记得有一年特别热,夏天从船上卸下来的鱼如果不小心落在沙子里,要赶紧翻面撒盐,等冒出油花就能吃了。”
*这片森林属于永夏之神,是他的羽神怜悯无家可归的光之子,在此用连通域界的手段创造了这座白桦林地。*
“真伟大。”
*伟大个屁,要不是这名羽神节外生枝的多此一举,永夏神也不至于虚弱到凡子们写本神话故事都会忽略他的地步。*
“所以这里其实是永夏之神的域界?”
*是也不是。如果把众神的域界看做盛满油的油桶,那么森林就是个缓慢渗油的裂缝,虽不至于让油彻底漏光,但还是会溢出到油桶表面。*
三合站在一道新的岔路口前,白桦树好像能听到寄居蟹的解释,树枝在风中沙沙作响表示认同。
*看,这座渗透神性的森林有它自我的主张。它们其实特别内向,不欢迎任何生物,包括避难的光之子。*
“也包括我。”
三合的自知之明溢于言表,主要得感谢两棵拦住去路的白桦树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森林不欢迎任何生物的决心。
它们晃动树枝,尽可能展现出“被抽到一下可疼了”的防御决心。仔细观察,树干的疖子当真像眼珠子似的缓慢滚动。
三合礼貌的朝白桦树叩首,一句歉意后毅然决然掰断一杈足以壮胆的笔直长枝。他转回身想另寻别出的通路,却发现走过的道路已栽满灌木和树苗。
“森林盛情难却,要不咱就住下?”三合说。
他用长棍抽打逐渐围拢过来的荆棘草木,倒退着艰难抽身返回石羊雕像旁。
三合觉得暂且在此地过夜也算得上稳妥,只需要挖个浅坑,再用石条随便垒砌成个遮挡风寒的小石堡,顺便升起篝火,理论上能好好睡一觉。这座游离在现世与众神域界之间的森林气氛诡谲,料定黑衣人不敢轻易踏入。
更重要的是,三合确实累了。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