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吧。是一个羊神石像。”
*它不是神，你刚才也说了。*
寄居蟹爬上石像用螯钳敲打，旋即在空旷的林间发出悦耳的动静，全然不似块石头所能发出的玄妙之声。
那声音好似经书里的天界妙音，环绕在空地四周的树干回应以木质特有的低沉共鸣，合奏出一曲短促的乐章。
林继续说：*无论是那些教人向善的圣人，还是此刻躲在域界里的众神，他们可都没有跟凡子说：你们要成为某个特定名讳的神明老爷。*
“确实。”
三合盘坐在石羊前啃着干饼，他所读过有关海洋之神的典籍里的确没有一个字提到让信徒变成卡利普索。
*通过信仰和修行，最终的目的是要突破物质界的束缚，通达那个你们叫“真如”的东西。*
“嗯，就是所谓世界真相。”
不过在三合印象里，神官释经可完全是另一套说辞。
他们卖起周边，哄骗村民掏钱捐物的神情历历在目，说给钱多的是海洋之神的化身、总往平顶神庙里捐云海鲸油油灯的就是卡利普索的转世。
仿佛把好处给了他们，神明老爷那儿就会登记造册。只要余生老老实实的过活，死的时候按花名册排队前往名曰“灵界”的彼岸就可以享受富足的死后生活。
*你想的对。趋入灵界，按凡子的理解和成神没什么区别。*
“不信神官，那我们要信什么？”
*我还当真你听明白了呢。你这人就爱走极端，又没说不让信神官。但是当你知道该主动看向何处的时候，就得信自心啊。谨言慎行，勿扰他心，懂不懂？*
“不是很懂。”三合说，“我一直以为神和凡子应该是牧羊人和羊的关系。”
*你又喝奶了？怎么突然说醉话。*
“难道不是吗。世道乱了，凡子如离群的羔羊，需要借助众神的引导趋入灵界解脱。为了让凡子心悦诚服，便诞生了神迹。”
*下次谁再这么说，你可以冲上去撕烂他的嘴。*
“神官们总把我们的关系比喻成这个，还说他们就是牧羊人手里的木杖。”
*你想。牧羊人干的是放羊的活，这活儿狗也能干。羊只是没脑子的寻着草场或随大流。要么侮辱人了，要么侮辱神了，你自己选一个。*
“呃……”林说的东西显然又超出了三合头盖骨里装固体和液体的容积，“我想不明白，那还能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别成天想着发明新学派，他们觉得神会如何如何，人不能如何如何。随后发明出一套所谓理论解释世界运行的规律和真理，可实际上搞出来的玩意儿根本没办法自圆其说。*
“神官们还总说三位一体什么的。”
*哈！他们懂个屁。尘尘不相入，无间等大故。懂？*
“不懂。”
*那就对了。我好歹是个神，神说的多数凡子都不懂，而多数凡子说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懂。*
“可我想弄懂。”
*弄懂什么？*
“万事万物事情合情合理的一面。”
*真了不起，你加油。*
“我觉得你在讽刺我。”
*这次还真不是。我鼓励你，等你想明白说不定可以发明出全新理论开宗立派呢。*
“真要开宗立派了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不过前车之鉴还是有几个的，有的绑在架子上烤了，还有的成为先知。当然，据我所知多数还是会一把火烧掉，做无害化处理。至于你嘛……我想不出会怎样，说不定你运气很好，最后会逃进山里，假装自己是个矮人吧。戴上假胡子，就和矮人一样啦。*
“石岭的矮人没胡子。”
*那感情更好。*
林聊够了，也歇足了。
他跳下石羊，爬回三合肩膀。此地的树冠故意稀疏，光透过叶片洒出满地的斑驳。错落有致的石条侧面青苔丛生，石条环绕的地方，泥土高高隆起，形成一个又一个圆桌似的形状。以石羊为中心，为人提供休憩的各种遗存散落四周。
纵然对考古和历史一窍不通，但三合还是能想象得出曾经人声鼎沸，往来络绎不绝的热闹景象。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