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以前云归你还认识那样的人啊……”
听着月云归给自己介绍着曾经在这里住过的学生、抱怨着‘没有水用来洗澡’,在阿拜多斯谋取着如何接管千年的人们的事迹,小春忽然有点感慨,“听起来真的好有感觉哎……”
“好有感觉?”
“嗯……不知道为什么,当年亲密无间的五个人、最后却这样分崩离析……也很唏嘘啊。”小春拼了命的思考着,尝试把自己脑海里的东西描述出来,“我也不是很懂怎么说……但是就感觉,很帅气。”
“帅气?”月云归失声一笑,“帅气在哪里了……好像也就那样……”
“因为、因为你们成功了啊?”
小春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解释道,“你看、千年最后不还是由她们接管了嘛。而且,像是云归你自己说的、最后你也顺理成章的与大多数愿意在这里做生意的商人签订了契约,成为了黑市监管者。”
“说是这么说……”
“也就是说、那些一般被认为‘不可能只由那么少人就能做成’的事情、被你们完成了啊。”
小春的眼睛闪闪发光。
“分歧巨大的人们在精英的号召之下最后团结在一起完成了非人力所为的伟业!这难道不帅吗?”
“啊哈哈……”
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觉小春似乎格外纠结‘精英’这个词的月云归沉吟一声,“首先我就不是很明白号召这个词到底是指什么、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是单纯的人力所为就能解释的——但,也许吧,我回想起来,也会有觉得帅气的时候。”
“对吧?!只是单纯的听着云归你讲这些过去的事情,就莫名让人感到热血沸腾哎!”
……作为女孩子、一般来说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我觉得很奇怪哦。小春。
无力的在心中吐槽了一下,但反正跟现状没啥特别的联系也就懒得管她了。月云归摆了摆手,“但最后大家不欢而散了、才是最难受的点吧。”
很多时候,一个团队能聚集起来的核心原因并不是所有人都具有同样的目的、也并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向往着同一个美好的未来——而是因为一个能把所有人粘合起来的人。
如果在基沃托斯里存在这么一个人能联合绝大部分学院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主角吧。
但现在,主角还未登场、从未出现——小小的神明们也许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去往宇宙彼端,可无法学会相互之间和谐的沟通。
“但是,那是因为云归你不在了吧?”
“……哎?”
小春的眼神真挚,“只是因为云归短暂的离开了而已。只要你回来,那么大家一定、一定,就能变回原来那样的!”
会这样吗?
月云归张了张嘴,她的嘴比她的大脑先动了,“这个很难说呢……经验谈。”
“那不是问题。”
“嗯……?”
小春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因为我相信你啊。所以,为什么不去相信——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的她们也会这样相信你呢?”
“……小春、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能说出很有哲理的话呢。”
“喂!我可是精英!”
稍稍对小春打趣了一下以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的月云归默默的伸手触摸着布满灰尘的车间工具。
“嗯哼、说的也是呢。就算是以前的我那不也是我吗?过去的我这样做成功了、为什么现在就要假定会失败呢?”
逐渐拼凑起与曾经的维利塔斯的人们的回忆,月云归长长的舒了口气。
“都这个时间了……回去的话估计就已经要晚上了哦。我们走吧,小春?”
“啊、好。”
放下不明觉厉的大型零件,小春依依不舍的跟着月云归离开了这个地方——也许这地方对她本人来说只是一个‘别人待过的地方’,但从这个地方残留的痕迹里,小春却明白、原来还有那么几个人曾经与自己一样没有朋友。
啊——不是表达‘幸灾乐祸’的含义。而是,自己身处于周围一切人都好像有自己的朋友与社交圈子的情况下,小春终于明白还有人可能跟自己一样曾经难受过。
原来自己并不孤独、而且,当明白了别人也被拯救过的时候,她就忽然有信心去确认自己也会被这样拯救了。
从废弃的建筑物里出来,远处的赤阳快占据了半边天一样大、正一点一点的下落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落下。
回忆起来过去的月云归本来想开开心心的带着小春回去——但出来的她很快就看见了一个粉色长发的身影正躺在那辆车上小憩着。
“……前辈?”
“哦呀……出来了?”
星野头顶的光环重新出现、她揉着眼睛坐了起来,“故地重游感觉如何?”
“啊、那个,云归,这位是……?”
月云归沉吟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向小春介绍小前辈。
复杂的情绪纠葛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可以说不远不近。星野无法确认她的情绪,她又何尝不是一样、没办法确认星野的想法吗。
不过,星野直接代她回答了。
“小鸟游星野——姑且,是阿拜多斯的学生。以前是她的学姐。”
她温和的笑着,声音慵懒,几乎叫月云归无法将她现在的样子与过去的样子联系起来——或者在她的印象之中,小前辈一直是‘英姿飒爽’的感觉,而不是现在这种更柔软的感觉。
这种别扭的异质感就像是模仿——模仿梦前辈。还有,模仿我。
刚张开口还想补充的月云归被这个事实背后隐藏的,沉重的期待而击垮到说不出话。可小春哪懂这种纠葛?她只是突然变得不好意思了。
“啊!我、我……我是圣三一学院的小春。我跟云归是朋友。”
“哦呀……云归一如既往的朋友很多呢。大叔有些时候也会怀念这种感觉啊、莫名其妙就多了很多新朋友的感觉。”
“大叔……?”
小春懵懵懂懂的又念了一次星野的自称。她从车上下来,对月云归轻声问道,“不是说明天过来吗?今天我出来巡逻,刚好就看见你的车停在这里了。”
“因为、朋友想看看我以前的经历吧。”月云归轻描淡写的掩盖住自己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小春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哎?啊、还记得……”
小春支支吾吾的说道,“阿拜多斯这条路基本就是一条大长道,沿着路走就回到圣三一了吧?”
“小春你先回去吧。我想跟前辈聊点事情哦。”
“啊、明明明天也——”
“哎呀、毕竟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嘛。刚好有机会,大叔我也想跟她叙叙旧哦、小春同学。”
两个人连哄带骗、最后将信将疑的小春骑着车走了——只剩下了沉默着的月云归和小鸟游星野、以及一阵又一阵的寒风。
“前辈……很辛苦呢。”
月云归先脱口而出,“对不起啊、抛下你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星野就直接抱了上去、打断了后面的话。
“该说道歉的是我。”
她的声音很冷淡、冷淡到让月云归在那一瞬以为、以前的那个甚至可以称为‘疯狗’的小鸟游星野回来了。但她的本能告诉她,接下来小前辈可能会宣泄更强烈的情绪——所以她乖乖的站在原地,望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她。
“做过了才知道……我跟你比起来,我到底有多没用。”
“……不是这样的。前辈、你是阿拜多斯的主心骨。”
“我学着梦前辈那样对待别人才知道她到底有多辛苦。”
“看见前辈能因为一件又一件日常开怀的笑出来的时候就不辛苦了。”
“我学着你那样去尝试温和待人却永远学不会。”
“支撑阿拜多斯很辛苦呢。”
“——那么辛苦的话、为什么不肯好好地跟我说呢?”
星野的声音沙哑起来,“到现在我也……只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没有什么被照顾的说法。因为前辈的努力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以大家才会——”
“只有我一天天的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做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蠢!”
咬牙切齿的她的声音颤抖着,“就算是我现在的‘后辈’也一直在照顾我……我就是一个失败者,得过且过的家伙……一直都在浪费你们的时间和精力!”
……小前辈感觉莫名积攒了好多的压力。
哎呀、虽然小前辈以前确实没心没肺对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甚至在变相闯祸,还要得意洋洋的问自己有没有做好、让自己也狠狠地生气过一段时间就是啦。
不过、说到底,我现在就连‘跟小鸟游星野一起度过的时光’到底经历过什么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哎。
啊啊、只有在特定场合与条件下才能激发大脑里碎片化的回忆,有些时候反而会让自己的处境变的很尴尬呢。
不过、在感觉到眼泪正在打湿自己胸前的月云归还是温和的进行着拥抱——这种情况下,只要微笑就好了。
倾听着星野到后面已经含糊成哭腔和听不清的语言,月云归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延后的再见,终究是躲不开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