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黑夜远比想象中更为漆黑、深邃,在急匆匆行过数小时的路程后,莫林便在艾兰主祭的提议下下了马车,将之交给一名披着黑衣的沉默仆从疾速驶离。
他们则敛息躲藏在路边一处铭刻了许多漆黑符文的隐蔽洞穴之中,尚且还在头痛的莫林看着眼前这些血裔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默默回想艾兰的话语——
“事发突然,我没有准备能够逃脱教会马匹追踪的马车,只能在半途躲藏起来,让血仆驾车尽可能地将他们诱离,这些黑暗铭文能够屏蔽那些教会修士的感知。”
毫无疑问,艾兰主祭的计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纰漏,但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莫林总觉得一阵一阵的心慌。
当他在黑暗中隐隐瞥见那一丝若现的银色时,这种心慌已经变成了明显的心悸,而身周的血裔也逐渐呼吸粗重起来,甚至不少人已经慢慢站起身来,咧起口中利齿打算先下手为强——但艾兰主祭却只是僵硬着身躯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辉月骑士,怎么会有辉月骑士..不..”
精神的压迫令莫林再次感到心中升起难明的怒火,随着这种情绪越加强烈,直到突破了某层界限,莫林的情绪反而骤然冷静下来,带有无上威压的冷酷眼神只是一个扫视便令躁动不安的血裔们噤若寒蝉。
此时仅仅只是略微扫过地上的黑暗铭文,莫林便清晰地察觉到这些粗陋的东西是多么可笑,抹指之间将其整个糊成一条黑线,顿时地穴便与外界形成了一道令人感觉无法逾越的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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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利骑士在这处窄道上已经勒马驻足了好一会,他皱着眉头仿佛在思考着,修士们没有因为那毫不间断地向远处延伸的车辙提出任何异议,只是缄默着等待骑士做出判断。
“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提尔,跟我来。”
“是。”
骑士与修士领队翻身下马,步伐蜿蜒着探寻着逐渐走过来,但当他四顾着高低起伏的泥土时,却怎么也无法找到可疑的踪迹。
“..提尔,有什么反应吗?”
“没有,大人,魔银锁链没有反应,我得提醒您,再不动身我们很可能跟丢那辆马车。”
但银甲的骑士还是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凶狠地瞪视着前方足足数分钟后才啧地一声快步回到道路上,与修士们一同奔马向前。
——而莫林冷冷地注视着面前那不到数公分的蛮熊一般的骑士,一直到那银色消失在夜幕深处,才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下一刻更为汹涌的疼痛感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意识,令莫林毫无征兆地一下晕倒在地。
一众血裔惊慌失措地接住莫林的躯体,宛如劫后余生一般的艾兰主祭惊喜地宣告:
“莫林大人真不愧是伟大的莫德里斯的神使——诸兄弟都应看见了,那位伟大存在是如何在意他!注视着他!我们余生的使命便应是追随于他的领导,在这个腐朽愚昧的世界传播真神的福音!”
“是的!我到现在都没有感到那种想要把一个人整个吸干的饥渴了!”
“我刚才不小心抓住口袋里的银子,但我没有被灼伤了!这一定是真神的恩赐!”
“自从我念诵了真神的圣名,我就不再感觉自己是血天使的奴仆了,我只觉得真神在注视着我!我从未感到如此地自由自在!”
劫后余生的血裔们激动地互相交流着自己身上的改变,狂热的信仰令那无尽的虚空中延出的、代表着血裔们信仰的丝线更加明亮、粗壮了几分。
而莫林的意识此刻也如断线一般从人类身躯上脱离,回归到在混沌黑暗中漂浮的状态,看着眼前渺小光幕中艾兰主祭煽动一般的传教与血裔们眼底越发激烈的火焰,莫林不由感叹:
“这个艾兰·琼斯还真是个人才,至少我没有这样的口才,况且自己宣扬自己也太奇怪了..”
随后在莫林的注视下,血裔们带着他昏迷的躯体穿过一片阴暗的森林,在一处海边的阴暗旅店中住了一段时日后,带着他登上了一艘货船,直到此时莫林的意识才逐渐又有了投入躯体中的趋势。
而就在他宛如降临一般回归物质世界、进入已经在货船的客舱中的躯体时,余光瞄到曾经追捕他们的那队宗教修士正纵火焚烧那所阴暗的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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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醒了!神使大人!我这就去叫艾兰主祭!”
当莫林醒来时,一个并不算漂亮、长着雀斑的女性血裔正端着一碗鱼汤打算给他喂食,看到他睁开眼睛,顿时惊喜而恭敬地把碗放到一旁将他扶起,随后便奔出房门去寻艾兰主祭去了。
莫林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额头,叹了口气端起鱼汤慢慢抿尝起仿佛已经阔别了数百年的食物的滋味,随着那无味却鲜美的汤与食物流入胃囊,久违的活着的的感觉涌上心头,令莫林长舒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莫林的表情却变得古怪了起来——他仿佛从这鱼汤中摄取了什么概念性的东西。
“我艹..?”
他开始能够感知到船底的鱼群,力量也有所增长,甚至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够长出鱼类的鳞片甚至是指蹼,如有需要甚至能够通过赐予血液将普通人改造成力量强大、惯于栖水的鱼人。
尚还不能接受自己邪神身份的莫林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但很快就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强压了下去。
“算了,算了,变成克苏鲁总比当个克苏鲁世界的普通人要好。”
“咚咚。神使大人,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随着木门的吱呀声,面色有些苍白的艾兰主祭脚步有些不稳地踏入客舱,直到此时,看着外面上下摇晃的天空,莫林才注意到这艘船并不算多么稳当,这也许是自己这具凡人的身躯也逐渐变得不再普通的预示。
“您还有什么不适吗?”
“只还有一些承受吾主降临的后遗症,艾兰主祭,那些修士是什么来历,我‘看见’他们把那座旅馆烧掉了。”
“您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这世界是由掌管凡物信仰的九大正神所注视的吗?
那些修士信仰的便是曾是人类的;如今的战士之神、荣耀之神、光辉之神——阿达纳斯,同时他也是莫雷神系中三位人类神的主神。
其教义是为:正义、荣耀、光明、力量与曜日,如今天上的曜日便是其力量的化身,也是他所掌握的最强大的概念,藉由此,阿达纳斯也是如今诺伦世界最强的正神。”
闻言莫林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周身围绕着繁复深奥符文的颇有魔法意味的巨大曜日,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我这是一来就惹到了不好惹的家伙啊..那些修士会追到这艘船上吗?”
“请您放心,神使大人,我已经把嫌疑转移到同样在那座旅店住宿的另一批血天使信徒的身上了,况且这艘货船是来自诺德区域的有大背景的,他们并没有搜查权。
以及神使大人,还请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轻视伟大的莫德里斯的伟力!尽管这些正神们遮遮掩掩,但根据历史的痕迹来看,诺伦之外有着为数不少并不弱于正神的强大神明。
要知道即便是伟大的莫德里斯之前轻易击溃的血天使,都曾经在诺伦掀起了几乎覆灭世界的血月之灾啊!那是我等凡人所不能及的伟大力量!”
“嗯..你先下去吧,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遵命,神使大人,愿伟大的莫德里斯指引着您。”
看着艾兰主祭恭恭敬敬地背身关门离去的身影,莫林感到有些哭笑不得:我指引我自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