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祭的话音刚落,莫林就察觉到投落在下面的血色月光里透出了一股实质般的、被蝼蚁背叛的不可置信般的愤怒,狠狠地扎进了邪教徒的身体里将一些虚幻的血丝抽离了出来,并留下了深入骨髓的痛苦,让那些邪教徒们惨烈地嚎叫了起来。
这时,莫林有一种直觉——他似乎能阻止血天使对他们的剥夺与伤害,略做衡量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莫林还是决定保下这些邪教徒的性命,无论是问询这个世界的信息还是作为自己身份掩护,都好过好过让他们就这样死去。
只是一念之间,那血月中的意志便被清除地一干二净,已经被剥离出来的红色血丝也如无根之萍般重新落回了邪教徒..不,应该说是自己的信徒身体里面。
跪伏在地的主祭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本应独属于血天使的力量,要知道,在诺伦世界,无论什么样的存在都无法阻止“源头”收回恩赐,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这,这只能说明伟大的有与无之神竟轻易地夺取了血天使的权柄,抑或世间的规则与真理也不过是祂手中可以肆意揉捏的玩具!这是何等伟大的存在啊!
这一刻,主祭的心中再无一丝的侥幸,有生以来第一次全身心地慑服于界外之神的威能之下。
随着主祭全心全意地向莫德里斯这位界外之神献上自己信仰,那从深沉的黑暗中艰难透进来的、马上就要消失的微光中蔓延进来了一根毫毛般微小,但却明显有着实体一般的光线。
莫林发现只要自己用心感应,便能从中真切地感知到主祭充斥着惊惶之意的思绪。
莫林这时终于可以肯定,那威严而宏大的颂词所指向的,那位邪神“莫德里斯”就是自己!
但现在并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物质界的自己似乎因为颂唱了颂词,承载了邪神力量的缘故,精神变得分外疲惫,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状况,保证自己正常安稳的生活。
于是莫林将注意力集中在物质界的自己身上,忍耐着仿佛熬了一整宿的疲惫感沉声道:
“..我为了承载祂的神恩,过去的记忆都泯灭于虚空之中了,迷途的羔羊啊,为了我主的荣光能广照四方,将此方世界的信息道来!”
主祭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就认为莫林·赫尔塞思的灵魂已经被不知什么东西替换掉了,因为承受不住神恩,对信徒造成伤害的情况只会出现在那些对神力掌控地粗劣不堪的伪神、半神的手中,但凡真正的神祇都不会降下会对信徒造成伤害的赐福,更何况是更为强大莫测的界外之神?
但转念之间却又迟疑了起来,也许供奉的神祇太过强大,也会导致接受赐福的信徒难以承受也说不定..?
但无论如何,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于是快速地整理了下思绪,谨慎而谦卑地讲述了起来:
“神使啊,这世界名叫诺伦,人类已知的疆土有艾萨、德里诺和莫雷三座大陆,凡世的九大正神皆是凡俗众生藉由真理的阶梯一步步攀登到世界之顶,掌握此世的权柄所化身而成的。
在祂们的注视下,人类,精灵,兽人分划执掌着世间大陆的九片区域,其中兽人占据了两片区域,分别为昂萨,罗姆,是一片荒漠与一片草原;
精灵只占据了一片区域,叫做卡尔维诺,是世界上最广袤繁盛的魔法森林,这三片区域便组成了德里诺这座大陆。
而人类独占六片区域,其中阿斯塔,亚特伍德,纳西娅都是贫瘠但盛产珍贵矿物的雪原冰地,共同组成了艾萨这座大陆;
最后的埃尔维斯,维拉,诺德三片区域地形繁杂,包具万象,共同组成了莫雷这座大陆。
我们现在位于埃尔维斯地区的查瑞斯帝国的边陲小镇艾兰,您的名字是莫林·赫尔塞思,是帝国中广有名气的青年医生,在一个月前接受艾兰镇男爵艾兰·琼斯,也就是我的邀请来为我看病,但实际上是被之前的我蛊惑,加入了血天使的邪教来参加伪神的祭仪...”
说到此处,艾兰·琼斯的声音就渐渐地小了,却是因为生怕亵渎了那界外的伟大存在,不敢再说下去了。
大量的信息让莫林本就疲惫不堪的大脑传来宛如针扎一般的疼痛感,挥手制止艾兰·琼斯的阐述与恭维。
“我大概了解了,那么方才的仪式冲突会引起什么麻烦吗?”
“是的,您的考量无比正确,伟大神明的力量冲突必定会引起教会的警觉与探查,我们需要尽快撤离这个小镇..”
贵族模样的主祭艾兰·琼斯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衫,沉声催促教徒们简单收拾了仪式现场,随即便从旁处的密道引路而出。
当众人终于踏上寂静的街道时,莫林仰望着红与银的双月凌照的夜空不由地陷入了恍惚——不仅是月亮,天空的星象都与自己破碎记忆中的故乡相去甚远,这意味着此处要么是与蓝星相距甚远的未知之处,要么甚至已经是另一个宇宙。
莫林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翻腾的思绪,踏上主祭早已准备好的黑帘马车,与一种前不久还意图谋害其性命的邪教徒顺着凹凸不整的石块路奔向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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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过十几分钟,一整队身着亚麻长袍,兜帽处有着形似金色曜日标志、手中提着长剑与链锤的教会修士便在一名全身都覆盖在纹印着花体经文的银色盔甲中的教会骑士的带领下毫无停滞地冲入了这处地下殿堂之中。
“提尔,汇报情况。”
沉稳粗犷的声音自盔下传出,闻言其右手边一直在侧眸观察着缠绕在他遍布疤痕的手臂上的雕纹银链的修士随即开口:
“魔银反应程度:低,推测邪神已不再关注这片区域。”
领头的骑士动作忽然一顿,紧握长剑的双手舞动间银亮的锋刃宛如一轮升起的银月,照亮漆黑的甬道瞬间便已将一头嗜血的干尸斩作两节,直到这时野兽的嘶吼声才从黑暗中传出。
“阿达纳斯,圣晖之辉!”
中部的修士举起手中的链锤高喊圣言,纯粹的光芒瞬间绽放开来,将那些先前的仪阵祭品化作的污秽嗜血的活尸暴露出来,一众修士丝毫无惧地扑身上前,用手中的长剑与链锤将之摧枯拉朽一般地净化。
随后当修士们彻底地探查了这处邪神祭堂,先前那名叫提尔的壮汉来到了站在仪阵中央的骑士面前,握紧的右拳击撞在左胸的心脏处。
“达利大人,根据邪神徽记与残留的魔力反应判断,这是一处血天使的祭堂,受害者都是这段时间失踪的学院学生,邪神反应推断为其对祭品的不满而对邪教徒降下的惩戒,他们大概是从这里撤离了。”
名为达利的宗教骑士闻言摘下了自己全覆式的头盔,露出一张如棕熊一般满脸横肉的粗犷容貌,他那因为疤痕而有些歪斜的嘴角牵起不屑的笑容:
“呵,什么时候血天使也喜欢智慧的血液了?真是可笑。”
当修士们用圣水与祷文仪式彻底净化了这处污秽黑暗的祭堂,从密道而出再次踏上街道时,数十人的巡逻队才姗姗来迟,看着他们松垮的装备与惊惶的神情,骑士不由地嘬了嘬牙花:
“没想到帝国的军备已经荒芜到这个地步,让你们这群无能的酒囊饭袋护卫城镇?哈!真是个笑话!简直比血天使要喝智慧之血还要可笑!”
那巡逻队的老兵队长脸羞怒到涨红,但在听到了“血天使”、“智慧之血”这两个词后一下变得惨白起来——这不仅意味着邪神已经渗透到足以开展献祭仪式,更意味着那学院中的上层阶级的孩子们遭遇了不测,但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
“骑士大人,您的意思是..?”
“知道了还不赶紧滚去找!这地上的车辙还没有消失到看不清楚吧!阿达纳斯啊!与这样的蠢虫一起怎么能成事!”
提尔修士冷眼旁观着暴躁的骑士一脚踢在那老兵身上,将杂乱的巡逻队驱散到四处去排查线索与踪迹。
“达利大人,你知道他们找不到什么的。”
“但总归能封锁掉那些黑暗中的垃圾最便捷的路径,不是吗?走吧,我们有的忙了——为了阿达纳斯!光辉之主!”
“为了阿达纳斯!光辉之主!”
笼罩在长袍下的众修士们在宗教骑士的带领下齐声高颂人类之神、光辉之神的圣名,翻身跨上教会侍从牵来的高壮马匹,势若奔雷一般冲入漆黑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