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这件甲胄,然后交易正式开始。
面无表情的安提着两把肋差静静地等待着莎菲雅。夏洛特叫她把这两句话背下来,然后踏进这间屋子,拔出刀就这么开口把背好的词讲出来。
于是安就把这两句话背了下来,踢开大门走进屋子把背好的词讲了出来。女仆的第一守则就是遵守命令,就算自己相当厌恶轻佻的夏洛特也是一样。
要穿吗?
穿着蛋糕裙的莎菲雅有些被安的出场吓到。夏洛特提出的交易是让自己获得自由,而条件则是帮助艾诗成功混进翡冷翠,混进博尔吉亚家族之中。
她做到了,然后接下来是自己。
获得自由的含义有很多,莎菲雅所想的只不过是最简单的那种。她不想要再呆在这个家族之中受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们摆布。她想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真的要以这种没有退路的方式吗?
这是不是有些太决绝了呢?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呢?
所以,要不要穿上这身蒸汽甲胄呢?
博尔吉亚夫人的脸上已经满是愤怒,但却不敢对那个握着两把肋差的女仆做出任何的动作。这个穿着女仆装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少女在整个翡冷翠都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禁忌,原因仅仅是她是那个禁忌的宅邸的女仆。
在那个夜晚之后剩下来的,唯一的女仆。
“你为了不去联姻居然去找了那哥宅子里面的家伙!?”压低了的女声蛇一样缠绕着莎菲雅的耳蜗,博尔吉亚夫人手掌恶狠狠地用力,铁钳一样的手指牢牢地钳住了莎菲雅的手臂。“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恐惧和愤怒。
没能对安发泄出来的情感此刻全部倾注在了莎菲雅的身上。狰狞的面容和颤抖着的声音完全没办法掩饰博尔吉亚夫人的情绪。抓住莎菲雅的手指越发的用力,雍容的夫人眼瞳之中充满了血色,言语也越来越过激。
宽大的裙摆在因为博尔吉亚夫人的动作荡来荡去,裙子的褶皱因此摇摆个不停。那个一直保持着优雅风度的贵妇此刻看起来像是某个粗鄙的村妇一样,正不停地推搡着莎菲雅,使劲浑身的解数用各种难听的语言来辱骂她。
要......怎么做呢?
莎菲雅静静地看着博尔吉亚夫人。那个从天而降的箱子正落在她的脚边,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踢开那个摇摇欲坠的包装,把里面的蒸汽甲胄取出穿上。那张见了十几年的面孔在此刻来看是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的狰狞,满脸满眼全都是对自己的轻蔑和嘲笑。
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博尔吉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到了现在还依旧是这样。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名叫莎菲雅的筹码,只要有着合适的利益,无论什么都可以取代自己的位置。
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这些呢?
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已经默默地为这两个人空出了位置,围成一个圈默默地看着几个人的表演。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安的身份,但所有人都能认得出博尔吉亚夫人和这场联姻的主角。博尔吉亚们似乎对这场已经定好的联姻产生了些许的分歧,而接下来发生的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戏。
一个家族正产生分歧。这原本应该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却确确实实发生在博尔吉亚家族的身上。家族的长老会和其他人都没能想到这个私生子会以如此撕破脸皮的方式反抗自己联姻的命运,而此时此刻这件事情却正是这样发生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意外收获。家族的分歧代表着有利可图。在场的来客们无一不是精致的逐利者,发觉破绽的他们接下来即将化身为嗜血的鲨鱼,将这只露出了伤口的狮子一口一口蝉食殆尽。
......
安静静地站在客厅的另一头。她同样在看着这场再精彩不过的好戏。不得不说,就算是对夏洛特这家伙的偏见再过严重,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在搞事这方面的天赋。
原本司空见惯的晚宴因为自己的闯入而被破坏,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却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莎菲雅和博尔吉亚夫人之间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破裂成碎块,而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莎菲雅跟夏洛特提到过的交易。
那个金发的家伙就这样利用着莎菲雅渴望自由的心情,利用着她的犹豫,让本就看不起她的博尔吉亚夫人彻底失去控制,爆发出了自己的不满和蔑视。
那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莎菲雅因为她的不满而没办法在博尔吉亚家族立足,博尔吉亚家族也因为她在翡冷翠之中不断地扩张。她想要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最为蔑视的杂种莎菲雅却偏偏在最为重要的时刻逃脱了她的掌控。她的颜面扫地,而出来搅局的更是她一直不敢触碰那个屋子中的人。
还,真是有趣不是吗?
安的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翘起。自从夫人的那件事发生之后,自从自己的小姐独自一人离开了之后,她对翡冷翠的一切都有着刻骨的恨意。这座外表光鲜内里糜烂的城市比地狱还要令人作呕,而博尔吉亚家族正是让一切变成如此的一大诱因。
如果能让自己亲手毁灭他们的话......如果能亲眼见到他们经历过小姐所经历的一切之后的绝望的话,
如果,能让一切都恢复原样的话......
安的目光一点点飘远,浅棕色的瞳孔中不再映着埋头不语的莎菲雅和癫狂的博尔吉亚夫人,而是一点点飘向了远方。透过那扇半开的窗子,她能依稀的望见倒挂在空中的那轮新月。金色的光芒正在月亮中微弱的闪烁着,而那刚好提醒了安,只用三言两语就将这一切促成的功臣到底是谁。
......
喧闹的人声仍在继续。博尔吉亚夫人贫瘠的词汇量让她翻来覆去只能用那么几个词来辱骂自己紧握之中的莎菲雅。而在这些词之中,出厂频率最高的就是:
“杂种!”
杂种吗?
原来是杂种啊......
这个词自己已经听了太多遍了。明明自己的父亲也是西泽尔·博尔吉亚,明明自己的体内也同样留着博尔吉亚的血,明明自己的姓氏也同样是博尔吉亚,明明自己也已经为博尔吉亚家族付出了一切,为什么自己还会被这些人叫做杂种呢?
为什么呢?
不清楚啊......
有些事情,大概是没有什么理由的吧......自己已经尽力了不是吗?只是想要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而已,只是不想这么简单地被当做一份筹码嫁给素未蒙面的某个人而已,为什么,她的反应会如此剧烈呢?
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是私生子的原因吧。私生子从来都不会被这个家族接纳,从来也不会就这么被谁所认同,成为家族的一份子,对不对?
既然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融入进这个畸形的家族的话,那么,是不是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会更好一些呢?是不是放弃这种尝试之后,自己会活的更轻松一些呢?
吵嚷的人声全然消失在了莎菲雅的耳中。她只是慢慢地抬头,看着面前那无论如何也没有给过自己任何好脸色的女人,看着她的惶急和愤怒写满了脸颊,看着她的急迫和轻蔑在眼中流淌。
原来,看到他们恼羞成怒的样子是这么的爽快啊......
博尔吉亚夫人抓着莎菲雅的手臂终于被甩开,有着浅红色卷发的莎菲雅一步一步地向后,在博尔吉亚夫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慢慢靠近了那个从天而降的快递盒子。
“你想干什么?我命令你,立刻过来,我可以原谅你刚刚的冒犯!”
博尔吉亚夫人的声音有些变形,她不敢相信这个总是顺从着自己话语的女孩会这样明目张胆地违反她的命令。
莎菲雅缓缓的后退,一脚踢开了那扇挂在边缘的铁门。被挂在盒子边缘的蒸汽甲胄散落一地,在光滑的瓷砖地上叮咣作响。
叛逆的幼狮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臂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故意放慢了自己的动作,缓缓地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我?我是杂种不是吗?既然是杂种的话,无论做些什么都跟您,跟尊敬的博尔吉亚夫人没什么关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