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和历225年4月10日。
大商邦,南鞍城。
李家。
得知大商府通告后,李宇豪和李一鸣两兄弟便待在家里,再未出过小区门,一晃已过27天。
别人家都有一家老小相互扶持,疏散乏味无趣,防止宅得发霉,防范幽闭恐惧症。
而李氏夫妇早已在梵天战场失联,留下李一鸣与哥哥相依为命。
清早,李一鸣端一碗方便面,站在客厅茶几前看《今日大商》新闻:
“由于达鹅族侵入人境,今天大商域形势严峻,希望住民朋友们继续执行居家保命的府令,不要外出……”
期待大商府解除特期府令,让大众自由活动的愿望再度落空,李一鸣摸摸肚子,舔舔舌头,无奈道:
“蔬菜上周已吃完,面条所剩无几,米缸濒临见空,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俩没被入侵的达鹅族扼杀,就被饿……杀了。”
正在品味面汤的李宇豪,执着于不放过碗里的一丝一毫火腿肠碎屑,此时听到弟弟道出了残酷实情,突然呛了一口,喷出几滴面汤。
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摇头叹息。
“为什么达鹅族、破空教等外类、外族分子,屡屡敢来入侵人境,却不敢踏入诡道族、兽御族等37大强族的陆境半步?”
李宇豪放下面碗,摇摇头道:“你都说了那些是强势种族,当然是因为强,外族才不敢入侵。”
“至于为什么一些杂碎敢来肆虐人界,当然是因人族弱。”
“弱?你说人族弱?”李一鸣难以相信。
“为什么电视里各频道都宣传人族强,从没有哪个人族邦域的官方电台站出来说人族弱?”
“那是因为下棋所需,怎么着都是赢,千千万万像你一样的萌信徒都被关蔽塞了,坐井观天哪能知道外面万界的其他族类有多么强。”
“强族强类自带御敌光环,外族势力不敢靠近其疆域半步,不战而屈人之兵便是如此。”
李宇豪滔滔不绝:“想当年,我们人族在梵天万域战场上也有过高光时刻,那时候……”
“别提当年了。”李一鸣打断哥哥的话,“过去什么情况,咱也没亲眼见到,人族新历划疆以来,也就两百多年,历史书上难得人间清醒。”
“就算真有人曾见着了那回事,但那也只是过去,如今时过境迁,风云迹变,大环境不进反退,人族衰弱不止。”
“虽如此,可我俩却应该与时同进,毕竟需要解决眼前的果腹问题。”
李宇豪就此打住从老辈们那里听来的吹捧人族话语,不禁暗叹在此环境下,那些老辈们怎么每日茶余饭后还是在夸大商邦强、赞人族是万界第一。
是因为他们固执?或信息闭塞、被洗脑却不与时同进、不睁眼看大万界?还是因为这是万界自由会的捧杀?
李宇豪掐掐额头道:“前些日子,大商上府发言人说:
‘考虑到大商邦民的迫切难处,各地分府正在筹备送粮上门事宜,即将把米、面、蔬菜等生活基础物资输送到住民家中,请大家坚持坚持,不要恐慌……’”
话说一半,李宇豪顿了顿,掐指道:“算算日子,估计上府降令发的免费食材,这几天应该到了,怎么还没送菜上门?”
李一鸣无言,脑袋耷拉看向地面,略微摇头,鼻尖轰出一打粗气,咕嚷道:“那些家伙将我们定在家中、小区里,不让出门,还发免费食材,这不像那……”
见弟弟正在丢失信念,李宇豪突然想起一个人,“要不我们再跟王保长反应一下食材短缺的问题,看区社那边有没有应急办法,来解决我们的当务之急?”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李宇豪停语,迅速将食指放到嘴唇处,示意弟弟不要说话,防范达鹅族入户肆虐。
“谁,谁啊?”李一鸣径直走向门口,趴在猫眼处向外看,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胸前戴着蓝色绳带工作牌的大汉,以及李家所在区社的话事人王小洁。
“是南鞍分府来送菜的吗?”
看到这些人戴有特殊时期工作牌,李一鸣以为是执行送菜任务的大商府事员,便打开门,视线左右寻找。
瞧见这些人手里没有提食材袋,他的眼睛瞬间失去光泽,微微蹙眉,感到失落。
“是小李兄弟家吧?”
李一鸣点点头,保长王小洁一边翻看花名册,一边笑呵道,“真是男大十八变,宇豪如此高俊了。”
“咳咳,我是一鸣。”
“我就说看上去像是一鸣,兄弟俩都是好苗子,你也快参加高等学堂考核了,内道灵力炼得怎么样?”
“我现在虽然是启髓境三段,但只是中等学堂二年级的学生,明年才参加高等考核,还有时间修炼。”
“明年?我还以为你跟宇豪是同年参考。”王小洁挠挠头,“我想想不对,你是弟弟,你跟宇豪不是双胞胎,那至少隔一年,没毛病。”
王小洁暗忖,同为人族军士后代的李宇豪都启髓四段了,而只小一岁的李一鸣才启髓三段,也真够废的。
李一鸣一时无语,这人是傻还是故意的,以往没见王保长这般愚钝,难不成居家太久关傻了。
不对啊,这不出小区门的都是些没穿鞋的平民,府事员们不是依然自由的在外活动吗?
李一鸣想起前些日子,清晨在天台上看到小区外面一个穿着府事员绿背心的人,骑自行车溜达在大马路上,后架拴着浮力球,明显是去江里游泳的。
“话说回来,以你的资质,明年一定能考上名牌高等学堂,而你哥哥虽然今年已经十八岁,但因为当下特殊形势,所以原定本月初进行的高等学堂考核,被延后了,相信你们在新闻中已经看到。”
王小洁一边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一边探头往李家客厅扫视,不巧撞见李宇豪的目光。
四目对视一刹那,王小洁下意识避开李宇豪的目光,转头问李一鸣,“你哥哥在家吗?”
李一鸣扭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王小洁,王大娘今天怎么明知故问。
王小洁悄悄指了指李宇豪,向身边几人低语:
“看,后面那更魁梧的小子就是李宇豪,他已突破启髓境四段,虽然谈不上顶级天才种子,但如果去了梵天战场,应该能顶一顶。”
旁边几人显出耐人寻味的表情,真就是去顶一顶吗?
“起码不会一日成盒,大概率不会。”王小洁一脸尬笑打圆场,心中却暗吁,炮灰和耗材不就是他们的命吗。
王小洁转头,满脸堆笑招呼道:“哟,在家啊宇豪小帅哥,难为你憋闷这么久了,兄弟今年报的哪类学堂?”。
王大娘怎么说也是本区社的保长,比李宇豪岁数大几轮,今天怎么跟自己称兄道弟,李宇豪疑惑道,“我报的……”
正欲说出报名志向,李宇豪转念想到今年是否举行考核还说不准,没必要让外人知道自己的志示,免得造成无谓的干扰。
“今年这情况报哪也考不了。”李宇豪摊开双手,耸肩道。
王小洁眼睛一亮:“别泄气,凡事不一定,条条大路通强者,今天我们正是给你带好机会来了。”
兄弟俩瞪大眼睛,怎么说。
一名男性府事员扶了扶眼镜框道:“是这样的,我们是南鞍招兵署的工作人员,李宇豪同学既然已经年满18岁,本该今年参加高等考核,可由于眼下外族入侵,上府考虑到大众安全所需,因此不得不让你们在家待着,失去了原定的高等学堂考核时间,而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策施……”
“慢着,不急。”王大娘瞧见李一鸣狐疑紧张的目光,于是打断男招兵员的说辞,对李一鸣点了个头,接着对李宇豪微笑道,“宇豪你先单独出来一下。”
“弟弟你先看电视,我去去就回来。”
楼道间。
一个小眼镜府事员佝着身子道:“豪哥,想必你也看到了新闻,梵天前线战况紧张,达鹅族都打到人境内部了,虽然战场危险,但也给了无数战士、修者历练的机会,甚至是扬名立万、报效邦域、为人族显圣立威的机遇。”
“所以大商上府有了一项福利策令,即不要求高等学堂学历,只要是启髓境四段及以上的邦民,就有机会在特殊时期入选成为参战兵士。”
“我看过你的资料,条件都符合。”王小洁带着笑意附和道。
李宇豪挑了挑眉,一瞬间起了点兴致,但转念一想,父母都不在了,我若现在去梵天战场,弟弟怎么办?吃喝拉撒谁去照料?
何况以往曾听说梵天战场高手如云,坚本境、改元境的猛者不计其数,轻腾境及以上的强者也大有人在,我若不经历高等学堂深造,提升内灵力境界、习得丰富的外术功法,而是直接上战场,那不成了耗材或炮灰。
李宇豪摸了摸自己没长几根的胡子,略微点头,一本正经的娓娓道来:“机会倒是个好机会,我也很想为大商邦府效力,为父母报仇,可若我走了,弟弟一鸣怎么办?”
“一鸣?”王小洁眉头一挑,察觉李宇豪像是在找借口,“一鸣都这么大人了,应该能照顾自己。”
“他自己做饭只会炒菜,不会炖肉,炒菜只放酱油和盐,做出来的食物腻得慌。”
“菜品单一,营养不良,有时候还煮不熟,吃了闹肚子,耽误修炼。”
“而且他还经常看小说,错过饭点。”
“看小说那是精神食粮。”王小洁笑道。
“没关系的,也就一年或不到一年的时间,明年他就参加高等学堂考核,到时候上了高等学堂,便是在外地学堂吃住了。”
李宇豪眉头紧锁:“我,我担心我这启髓境四段的内灵力,上了梵天战场万一遭遇不测,一鸣岂不成了孤儿。”
哪里哪里,众人连忙堆笑,纷纷摇头摆手。
“这倒不用担心,大概率不会。”一名络腮胡子的招兵员故作坚信道。
“如今梵天战场上,我们人族这边,尤其是大商府这边的参战部队,主力军员大多都是坚本境高段,甚至是改元境初段以上,久经沙场历练的强将老手。”
“而且在行军作战中,通常都会将新兵保护在中间或后排,这种架构格局是很安全的。”另一个不知名的招兵员补充道。
李宇豪闻言不语,气氛一度凝滞。
半晌,王小洁收敛笑容,沉声道:“你弟弟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清楚的,你俩一直以来都领着你们父母阵亡的军士遗属抚恤金,相关府务机构每个月都将这钱打到你的卡上。
“上府养育了你们,这时候,你也该为大商出力了。”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李宇豪心头沉下一块巨石,看来天底下真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便是我父母为大商、为人族做出了巨大牺牲。
王小洁见李宇豪依然不语,补充道:“万一你遭遇不测,我是说真正的万分之一可能性,那你弟弟还能领更多抚恤金,合计是三份。”
补刀!李宇豪闻言脖颈后仰,撅嘴踌躇,越听越危险。
王小洁眼里只有钱,以为钱能摆平一切,根本不在乎他人性命,真是南鞍人的耻辱,也给大商邦府丢脸。
或者,难不成这本来就是大商上府的意思。
李宇豪不觉脊背发凉,浑身发怵,之前他准备修炼到内境高段,习得几个强力术能后,主动去为大商邦、为人族效力,却没想到现在会被毫无准备的抓壮丁。
一群人见李宇豪不为所动,于是开始众口百劝。
“新兵上战场前,都会去大商府城进行一定时间的战前训练,增强各种战斗能力以及保命意识,学到的东西不比高等学堂里的差,或者差不了多少。”
“同时,在战场上也会边训练,边参战,不断变强。”
“很多新兵多是去做一些后勤工作,比如搬运食材、料理伙食、救治伤员……”
“新兵一般不会受伤,顶多受点小伤或皮外伤,不会要命,所以安全方面你就放100个心。”
……
王小洁总结道:“梵天战场上,人族目前已经稳住阵脚,伤亡率变得很低,并且已经在对外族敌对势力开展反击战。”
“所以,为了大商安宁、为了人族荣耀,大丈夫不应畏惧,兄弟你要相信我们大商军,以及人族联军对于新兵、老兵协同作战的安排是科学的。”
“能够充分考虑到新兵能力相对较低、对于战场不够熟悉等问题,进行妥当的保护。”
“加之这次是特殊情况,不,是特殊福利上战场,因此还有一定的作战补助金,你想想,既有军士遗属抚恤金,又有作战补助金,年纪轻轻你就拿两份工资,这可比待在后方跑腿或待业强吧?”
李宇豪嘴角浮出笑意,时不时点头,像是在赞同招兵工作人员们的说法。
工作人员们把能说的话都说完,说到口干舌燥后,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李宇豪。
怎么着,答应了吗大兄弟(小屁孩)?
“不去行吗?”李宇豪冒出一句让招员工作组成员们大跌眼镜的话。
场面一度尴尬,几名彪形大汉工作人员突然黑下脸,有的暗暗咬牙,有的歪着嘴,有的微微捋了捋双手的袖子。
竟然有强掳的准备,李宇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世道、这大商府、这人族在万类万族中真是势弱,但势弱之下却想出这些歪点子,大商邦与人族虽可怜却不可悲。
或者是既不可怜,也不可悲。
大商府实力不济,人族日渐式微,这是睁眼事实,而这些人却将战场情况说得人族颇显强势,这是在说反话呢,还是在自己骗自己。
继续下棋,呜呼哀哉。
李宇豪双手握拳,萌生反抗意识。
王小洁到底是长期混地面的,见势有恙,连忙纾解紧张局势。
“别急各位,不去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按照相关规定,在特殊时期、特殊需要的情况下,如果战士遗属在适龄且其他条件符合的时候,不为大商邦府效力的话,那么抚恤金方面,也存在取缔条款。”
王小洁转了转手中的笔,目光藏针似的射向李宇豪:“宇豪兄弟,不去的话,事情可就不好办了,失去金币力量的你,即使留在后方又如何照顾弟弟?”
“你自己要吃饭,你考高等学堂、以及上高等学堂都要花钱,你弟弟也要考学、上学,就算是日常修炼也有经费开销。”
“往好处想,一直以来你知道,我都挺关照你们兄弟俩,这下子你去前线后,我会更关心你弟弟。”
关照?
李宇豪回想多年来,王小洁总是企图在抚恤金上揩油。
寒心,本有一腔科学自愿的参战计划,结果却变为打破正常计划,陡然受到羊入虎口似的强制参战,虽未当场撕破脸,但这些人有软暴行径,看来不去是不行的。
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往前看,是吗爹娘?
但若我殒命于梵天战场,岂不是既没报得了外族弑父母之仇,也可怜我那弟弟无人照料。
李宇豪左思右想,父母临终时托嘱自己要照顾好兄弟俩,可人生在世,金币也是根基之一,没有根基源泉如何变强?
“无法变强,我又有何能耐去保障弟弟的性命安全,为父母报仇?”
与其限制在家不能外出,受尽外族霸凌,以及同族人的软暴行径,倒不如冲出去殊死一搏,而弟弟只要有抚恤金这一经济来源,倒还能活下去。
而且金币等资源本身,也是让弟弟变强的要素之一。
一番激烈的心理活动后,李宇豪呆呆接过王小洁手中的笔,一字一句看着《大商邦特殊时期新战士自愿参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