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高桥证有点在意小巷里那个人是谁。
他隐约看到刀刃泛起的白光。
大概是除魔的同行。
干这行这么长时间,只有最近这两天见过同行。
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修行体系什么的?就像小说里那样每天在瀑布下打坐修炼,从筑基修炼到结丹再到元婴什么的。
不过追求力量什么的不在他的计划内,毕竟他的目标只是考上编制然后混吃等死而已。
轻笑一声,将不太着调的想法抛在脑后。
夏川家庄园,小山脚下,已经知晓他身份的安保确认过后恭敬放行。
‘等有钱了,也买间这样的房子。’
蜿蜒小路上,高桥证看向高处山青水绿的别墅,心里不知道多少次冒出这样的想法。
真是羡慕。
走近建筑,传统女仆服饰的两名佣人叠着手站在门口,看来是被山下的安保通知了他的到来。
“欢迎,高桥先生,请随我来。”盘着金色头发的女仆微微鞠躬欢迎他的到来,转身推开大门。
“有劳。”高桥证礼貌回应一句,跟在对方身后。
带路的女仆看起来不是亚洲人,身形高挑谈吐得体,身上的女仆也不是这边常见的宅文化里的女仆装,头上的发箍与严丝合缝的布制黑色长裙表明对方是非常非常传统的那种职业女仆。
总之就是专业。
除去大街上开满的那种营业性质的女仆咖啡厅,他还是第一次认真观察这种职业女仆。
不愧是大家族,连佣人都和外面那些妖艳jian货不一样。
这种鲜少见过的制服倒也有一番风味,有机会让浅奈试一试好了。
想到妹妹穿上这种女仆装的样子,高桥证笑了笑。
想象不出来,有点滑稽,而且他不喜欢这套制服的发箍,怪怪的。
跟着金发女仆轻车熟路走进会客厅,上一次他和夏川母亲也是在那里谈话,这次不用翻墙非法入侵了。
房间内,站在桌旁的佣人早已准备好茶水,规矩站在一旁。
夏川阳子坐在沙发上眼里含着笑意。
“又见面了呢,高桥君。”
“你好。”
没有寒暄的礼数与客套,高桥证坐上与她相对的沙发。
沙发很宽敞,书包放在身边也不显得拥挤。
“嗳,高桥君是有什么事情吗?”
高桥证一愣:“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夏川母亲笑着反问。
“……夏川同学呢,她没回来?”
“云弥她自己住在外面。”
“这样。”高桥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有些烫。
还以为他会来这件事夏川云弥会提前告知。
不过也没差。
高桥证接着说道:“早些时候和夏川同学谈了点事情,这会儿来这边借辆车。”
说借也算是好听一点的说辞,反正他没打算还。
被掺和进夏川家的家事中,还牵扯到夏川家的核心利益,并不是什么值得双方在意的事情。
“没问题哦,等会儿让安娜带高桥君去车库,请随意挑选。”夏川阳子毫不在意。
“多谢。”
闲聊一会儿,基本就是夏川母亲问他回答,包括像什么“车库里有辆鹰司家送的劳斯莱斯给高桥君好了”这样的话。
他以“只需要代步车”为由拒绝。
毕竟这边未成年只能考取摩托驾驶证,夏川家家大业大或许能搞定驾照的问题,但他讨厌开汽车。
不过鹰司家……
听到这个名字让他稍微有些在意。
他了解过日本这边贵族体系,旧华族包括一条到九条家,还有鹰司和其他几个衰落的家族,唯独夏川家作为新兴家族异军突起久盛不衰,到了近年也只有夏川家能维持旧华族的体面。
不过鹰司家作为最衰落的一支,给夏川家送礼用这种市面上最顶级的货色,看来是被寄予厚望。
想来也是奴役红蝶的功劳。
“说起来,夏川同学今天催促我讨伐红蝶。”高桥证淡淡开口,将话题转入双方真正感兴趣的方向。
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他还没弄明白夏川阳子对自己女儿的态度究竟是怎样,以及了解清楚多少事情。
“高桥君是怎么打算的?”夏川阳子笑着问道。
“没做准备,”高桥证说道,“表面上还是‘在努力了’那一套,毕竟你我约定的根本就是不对红蝶出手。”
“原来如此,这样就好。”
夏川阳子还是一副微笑表情,像是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不再言语。
‘什么都不问?’
高桥证微微皱眉:“夏川母亲是怎么想的?”
“什么?”夏川阳子看起来有些疑惑。
“夏川同学她想讨伐红蝶的意愿。”
“高桥君认为呢?”
高桥证低眉思索片刻,沉声道:
“站在家主的角度,得知女儿妄图毁坏家族根基,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她消失,毕竟任何人都不应该触动家族核心利益。”
“呵,有趣,”夏川阳子轻笑一声,“继续说。”
高桥证又思考片刻摇头:“这是最愚蠢也是最招致怀疑的方法,被政商敌得知夏川家靠妖魔谋生的代价不用多说,你不会这么做。考虑到你们的亲情或许会影响决定,能做的事情只有两种,一是改变她讨伐红蝶的想法,二是保证红蝶的绝对安全,三是放弃红蝶。”
高桥证看向夏川阳子,眼底晦涩如冰。
“看得出来夏川同学对红蝶的仇恨,她的想法我认为不会轻易改变,以后她影响力上升,红蝶的安全我也不认为可以100%保证,如果你选择放弃红蝶也不必和我结盟……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真厉害呢,高桥君,竟然想到那么多!”夏川阳子一副十分惊讶和无辜的样子,“可我还没想好怎么办……”
果然是这样吗。
高桥证轻叹。
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让他有点烦躁。
他只想赶紧找到有关幻蛇的线索,这对母女不明的态度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坏的情况就是从夏川云弥嘴里撬出来背后的家伙,然后得罪整个夏川家。
先找找其他方向好了。
他看向夏川阳子:“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扮演什么角色。”
“……弃暗投明的急先锋?”夏川阳子打趣道。
高桥证摇头:“这样想,我在非洲挖金矿挣得盆满钵满,有天突然出现一个能将金子变成石头的家伙跟我说‘我们一起保护金矿吧’,可笑,不管这家伙说什么,我都会想方设法让他消失。”
“其实高桥君直接说自己是夏川家主也没关系。”夏川阳子端起茶轻饮一口,气质典雅却又亲和。
高桥证忽略掉对方没营养的话语,目光坚定燃着看清真理的火焰。
“你其实也想让红蝶消失,它的特性害死了所有与夏川家有关的男性,包括上一届夏川家主,身为现任家主你已经对此无法忍受,否则无法解释你如此纵我和夏川云弥的原因。”
“或许吧。”夏川阳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表情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
盯着对方毫无破绽的漂亮脸蛋,高桥证表面上依旧坚定,心里却不由得嘀咕。
他也无法确定夏川阳子的想法。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对方如果真的一心毁掉家族根基,也不需要和他一同阻滞夏川云弥的动作,直接不管他们就好了。
这只是他认为的最有可能的情况。
他不知道这两人背后的那些人扮演着什么角色,不知道这些角色在这件事里面产生着怎样的影响。
咋咋呼呼分析一通,夏川阳子却没露出丝毫破绽。
这个世界就不能多一点真诚吗……
似乎是翘腿累了,夏川阳子换了条腿架起。
气氛稍微僵硬了半晌,夏川阳子看向窗外将要入夜的景色,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有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叫小鸟游惠,我们小学到大学再到博士学位都在一个学校,毕业后也一起在夏川重工工作,我们无话不谈亲密无间,惠知道所有我知道的事情,包括夏川家的本质。”
“当时她负责红蝶维生设备的维护,我是整个公司的中管,后来她与一个叫中村乌鸦的男人相爱,我也与上任家主成家。”
“她是个十分有原则的家伙,从来不和包括她丈夫在内的任何人提及夏川家的事情,有时或许会产生一点分歧,但我们关系一直非常亲密……直到某天。”
“结婚纪念日,中村想给她一个惊喜,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想的,偷偷复制了一张惠的id卡,跑来公司找惠。”
夏川阳子看向渐凉的茶水,无喜无悲。
“就像是被所有人忽略一般,那天公司严密的安保偏偏漏掉了那个家伙,还奇迹般找到了通往红蝶楼层的电梯,变魔术似的出现在红蝶楼层。”
“他死了,我和惠产生嫌隙,之后我给了惠一笔钱当作赔偿,后来惠离开公司单干。”
死了?怎么死的?
高桥证原本听的津津有味,又感觉有点疑惑。
他去过那层,当时只感到有点不适。
难道有什么特殊情况?
不明白,看样子夏川母亲也不打算说。
“然后呢?”高桥证问道。
夏川阳子眼神露出点难明的意味,好半天才开口:
“惠创建了一家能源规划公司,在大阪的一个关键项目和夏川重工下属企业产生冲突,对方用夏川家人脉强行让当地政府签订政策,霸占掉本该属于她的市场。”
“惠为这个项目投入很多,这个项目对她起步非常关键,她花了数年不停上诉败诉,直到破产。”
高桥证有点奇怪:“你没管管?”
夏川阳子摇头,表情平淡:“下属企业,又是上任家主掌权,期间我升任高管向下数次施压,也跟家主提及过,没用,因为这个项目也能扩大公司市场,这件事情终究被默许”
“惠的家庭被夏川家破坏,事业被夏川家腰斩,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听说我担任夏川家主的新闻。”
高桥证点点头。
一个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一个家破人亡皆拜好友所赐,之后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那天雨不大,惠突然找上我借了笔钱,她看起来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我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我很高兴地邀请她做客,但她走了,用这笔钱召开新闻发布会,向所有人宣布夏川家与妖魔‘红蝶’的勾结。”
高桥证了然:“看来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夏川阳子突然笑起来看向他:“为了家族利益,我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厉害,”高桥证不咸不淡道,“既然经历过这种事情,为什么不对可能泄露这些事情的我出手?”
“对高桥君出手?”夏川阳子捂嘴轻笑,笑颜如花,“说什么呢~高桥君可是我的朋友。”
“看起来你上一个朋友下场并不怎么好。”
高桥证有些无奈说道。
没想到夏川阳子突然跟他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是想说不可能放弃红蝶吗?
他没明白。
既然放弃红蝶不可能,对方为什么要放过他?
总不能留着过年吧。
头疼。
母女两人态度都有些耐人寻味,处处透露着古怪。
相对来说夏川云弥讨伐红蝶的态度十分明确,反倒是夏川阳子保护红蝶的态度有些暧昧不清。
要不真去试试讨伐红蝶?
念头出了一瞬,高桥证赶紧打消想法。
虽说人类有时候比妖魔更恐怖,但让他招惹太过高级的妖魔也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或许这也是夏川阳子作为家主的制衡之术?
她想要的是红蝶处于争斗之中?可这又有什么好处?
不明白。
她口中的“猫又”高桥证没有一点头绪,也没有接触的途径。
当务之急的重心还是先放在探寻夏川云弥身后之人上吧。
既然夏川阳子有阻止夏川云弥的意向,那就以此为由敷衍夏川云弥好了。
不过为什么夏川云弥会让他晚上来夏川家自己却不在。
这摆明了是让他和她母亲谈判。
都已经知道了之前他来这里的事情,还不怕他反水吗?
也不害怕自家母亲知道她企图讨伐红蝶的事情。
这些家伙……
真令人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