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将残损的摇铃踩碎,夙夜转身看向追赶而来的活尸们。
尽管活尸的躯体已经残缺不全,但它们仍然摇摇晃晃得向夙夜逼近。哪怕摇铃被毁,也没有要倒下的迹象。
“看来不是毁了召唤者就会死去呢……”
闯出了活尸的包围,强杀了战斗力低下的摇铃女,可似乎还得跟活尸继续战斗。
抖开链刃,夙夜抬手甩鞭,锁链在空中呼啸而过,如蟒蛇般一把勒住一头活尸。
手臂一扬,活尸被锁链掷向一旁的墙壁,本就大残的身躯在墙上砸出一圈圆形的血迹,身体半陷在砖墙中一动不动。
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干掉这群活尸,夙夜没有停手,挥舞链刃化作绞肉机不断撕碎活尸的躯体。
终于,死光了。
好一会儿,活尸没有再复活。看来没有铃声的召唤,它们就不会再爬起来了。
“连复活术都冒出来了,这还像话吗?”
虽说越发觉得血疗不可能是造成亚楠末日的真正原因,但又能用什么来解释呢?
异端的神吗?
这已经不是血液带来的异化能够解释了,只能用某种神秘力量来形容。
不过,既然黑暗之环能够收纳并且燃烧灵魂换来力量,那么其他神秘力量的出现,似乎也很合理。
摇铃女出现在亚哈古尔,那么是否代表它与曼西斯代表的月之学会有所关联?难不成那群人真得研究出什么了?
想不出答案,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
至从见识过摇铃女这样不合理的存在,夙夜感觉黑暗的监牢内仿佛隐藏着邪恶的怪兽一样,行走在黑暗中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紧张感。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亚楠的黑暗和阴森,不成想如今又感受到了初入亚楠时的惊悚。
幸好,火把带来的光明驱散了心中的阴霾,狭窄的过道虽然令人感到压抑,却不必担心哪里藏着几个怪兽。
亚哈古尔很大,但哪里才是夙夜需要搜寻的地方呢?
一边在监牢内慢慢前行,夙夜一边开动脑筋思索。
很快,他想到了之前在亚哈古尔的一次经历。
同样是位于监牢之中,某一个空旷的房间里,有一座巨大的阿米戈达拉的雕像。
之前,夙夜还奇怪为什么会在监牢内建造阿米戈达拉的雕像。但现在见过那些盘踞在外的活生生的阿米戈达拉,他多少有些答案了。
“完了,我们都完了!”
穿行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夙夜已经有好一段时间内见到兽化者了。正当他疑惑的时候,一道粗犷的男声自远处漂亮。他喊得很用力,像是在对某人发泄绝望和愤怒,能够听出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
有人!
“看看这,除了我们还剩下什么?一群让人作呕的野兽!”
男人仍然在持续发泄,看来他距离彻底崩溃已经不远了。
“他们抛弃了我们!想想我们为那些家伙做了多少令人唾弃的事情?结果呢……”
“他们就像是丢掉了一件脏衣服一样毫不留情得抛弃了我们,把我们留在这个满是怪物的地方等死!”
“那群满口谎言的骗子,比我们更加下作……他们不能这么做!”
输出还在继续,夙夜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但从他的话语来看,对方多半就是他正在寻找的月之学会的一员。
不枉他特意来到亚哈古尔,终于给他找到这群人的踪迹了。
走大运了。
夙夜默默嘀咕了一句,立刻灭掉了手里的火把,顺便掀起风衣将提灯盖住。
这样一来,他自身散发的光亮就会限制在很狭窄的范围内,只要注意不闹出声响,对方很难注意到有人摸过来。
“够了,快给我把你的嘴闭上吧。你已经这么抱怨一天了。我的朋友,整整一天,一天!”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口气满是不耐,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了出来。
“还没有接受现实吗?我还以为你会有点自知之明,像我们这样的黑手套,要不是运气好,早就烂在下水道的角落发臭了。”
“哼!我们做了那么多脏活,没被灭口你就该偷笑吧。如今的下场就是报应,没什么值得抱怨的。”
被男人的话呛了一下,抱怨的男人沉默了下来,或许他还在嘟哝什么,但距离太远夙夜根本听不到。
“何况,你真得相信那些疯学者的话?他们说的东西最好一个字都不信。往自己头上戴笼子的人,脑子早就不正常了。他们的身体都干枯了,你觉得他们还活着吗?”
另一个男人看同伴闭上了嘴巴,语气也没有那么不耐烦了。
疯学者、头上戴笼子的人……
夙夜缩在阿米戈达拉雕像所在平台的楼梯拐角下,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似乎是被同伴的嘲讽刺痛了心灵,外面好一阵都没有声音响起。
“好了,都落到这个境地,没必要一直争吵。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第三人做起了和事佬。
有了台阶下,另外两人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队长,监牢下层已经失控,囚犯全都跑出来了。现在连我们也没法在监牢内随意行动了。红色月亮出现后,囚犯也跟着发生变化,现在下面全是野兽,一个活人都不剩。”
最先开口的男人再次出声,眼下的境遇让他很沮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连最后的安身之所都不再安全,那他们这些下水道里的老鼠还能去哪?
“管它们干嘛!谁在乎?就让它们在下层发疯好了。”
和事佬的声音响起,显然他就是队长。
月之学会失去领导阶级后,下级的猎人开始消极怠工。
就连大本营内的野兽,他们也失去了清理的兴趣。
维护监牢的秩序已经没有必要了。
反正他们已经被上级抛弃,再也不会有人启用这个地方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跟凶猛的野兽拼命呢?他们又不是那群为了保卫家乡才选择拿起武器的猎人,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被唾弃为“绑匪”的混球罢了。
“留在这里也是死,我……”
第一个开口的男人犹豫了一下,接着道:“难道你们就不想试试?前往那些学者声称的另一个世界吗?”
“你相信他们说的,我们是活在梦里?然后,只要继续入梦,就能前往另一个更安全的梦境。拜托,我可不信那些奇奇怪怪的神,更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干尸。”
第二个男声再次响起,他似乎与第一个男人有些不对付,总是喜欢跟对方呛声。
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观点,他总要反驳几句。
“那些学者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忘了被我们绑来的村民都遭遇了什么!见鬼,你忘了那些惨叫了吗?那群学者显然在做一些不太好的实验。”
有理有据的反驳,即便是队长,也没有选择打断他的话。
三人没有跟随月之学派的脚步,而是留在亚哈古尔的监牢内,哪怕亚哈古尔已经没有活人。可比起变成干尸,这样至少还不会死。
作为月之学会的黑手套,专门干脏活的猎人,他们可以是恶贯满盈的绑匪,但绝不会是愚笨的信徒。
往自己脑袋上套一个鸟笼子,然后坐在椅子上做梦,直到身躯变成干尸……
拜托,亲眼看到过月之学会的学者的下场,哪个傻子会乐意。
三人还在漫步尽心的闲聊。
实际上,他们除了跟彼此交流外,也找不到其他能做的事情了。要不然就拿起武器到监牢下层跟野兽厮杀,他们又不是那群杀红眼的猎人,干的最多的事情不过是偷偷进城绑架几个无辜村民罢了。
论与野兽厮杀的本领,随便找几个治愈教会的猎人能够完胜他们。
旁听了半响,夙夜算是搞懂这群人究竟是什么人了。
他们三人都是月之学会所属的猎人,但实际干的事情,并不是猎杀野兽,而是绑架活生生的村民,将他们带到不可见的村庄亚哈古尔,关押在监牢内供月之学会进行实验。
人贩子,这就是他们的身份。
之前在欧顿小教堂外背着布袋的绑匪跟他们是一伙的,只不过那个绑匪已经兽化失去理智,只剩下本能。
要说什么人最令人厌恶,人贩子无疑是其中之一。
看看监牢内四处血迹斑斑的牢房,就能想象到有多少人惨遭毒手。
夙夜慢慢摸了上去,沿着螺旋的阶梯抵达阿米戈达拉石像所在的平台。掀起的风衣盖住提灯,只让光线照亮脚下前后半步大小的范围,不会被敌人轻易察觉。
平台位于高处,与阿米戈达拉石像正前方对着的空旷的厅堂有着两米的落差,堪比一个足球场的大堂布满了烟尘,几乎让人看不清方向。
三个猎人置身于尘埃云中,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没有半点改变的意思。
不将自己暴露在更多视线之中,哪怕是同伴的视线,就仿佛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夙夜趴在平台边缘,他已经灭掉了腰间的提灯,以免暴露自己的方位。
烟尘的存在此刻对他更为有利,敌人难以察觉他的到来,只要他的行动不发出声音,甚至可以将三个猎人通通暗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