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初华的心口已经被完全贯穿,附着在身体上的坚硬鳞片都在渐渐消退。
但本该喷涌而出的血液没能够自缺口流淌而出,不仅是因为冰霜凝结住了她的伤口,更是因为初华下意识的肌肉紧绷。
初华嘴唇颤抖着,却强忍着没发出任何惨叫,血液从嘴角留下,在这似乎濒死的时刻,她所做的最后动作是......
落拳。
可艾斯德斯的反制动作将她最后的挣扎打断。
“噌。”
剑刃抽离,留下细狭的豁口。
艾斯德斯一甩剑上的血,那鲜红而滚烫的液体近乎将她的冰剑融化。
她正欲继续补上最后一击,已然踏出的半步一顿,野兽般的直觉提醒她注意空中。
飞刀寒光闪烁,奔着艾斯德斯的眉心而来。
紧跟着的是凝聚于手中,朝着艾斯德斯脖颈砍来的血刃。
艾斯德斯身子一偏,微微侧脸,“涅槃”被她洁白的牙齿咬在嘴里。
冰剑迎上血刃,仓促使力的反击却打得丰川祥子身形倒退。
从高空落下,借着重力势能的一击也无法逼艾斯德斯挪动脚步么。
艾斯德斯的一剑再度袭来,谈不上多么高明的技巧,只是纯粹的快,纯粹的准。
剑尖刺破祥子的肩膀,艾斯德斯刻意避开了祥子的要害。
“别再反抗了。”
她劝诫的话语换来的只是祥子仇恨的眼神。
她拼命地压榨着身体里的力量,身后甚至凭空浮现出没有面孔的虚影。
虚影慢慢增大,凝实。
血液自虚空中流淌而出,如河似海,环绕着祥子。
“猩红之握。”
血液汇聚,分散成数不清的手,像是要把艾斯德斯拉进地狱一样,从四面八方而来。
但这换来的只是艾斯德斯的大笑,笑声里带着轻狂与肆意。
“用血这种液体来对付我,小祥你是不是太天真了点?”
祥子没有理会,而是焦急地反身去检查初华的伤势。
她俯下身子,几乎快要窒息。
左胸贯穿伤,直接来说,就是相当于一根标枪从天上直接刺进你的胸口,戳爆你的心脏。
致命伤。
大脑一片空白的丰川祥子只是下意识地做着判断。
对于真正的龙来说,伤及内脏或是骨骼的致命伤再常见不过了。
它们强大的恢复力足以帮助它们弥合断裂的肌腱、骨骼甚至破损的内脏,以便于继续参加到残酷的战斗中去。
甚至心脏被贯穿,大脑被搅成一团浆糊,龙也不会立刻死亡,那只不过是多花点时间就能修复的小伤。
但,三角初华并不是龙。
她只是龙血的拥有者,龙的力量的使用者。
这致命的伤害让她几乎在一瞬间陷入休克,紧接着是供血不足导致的缺氧和血液停止流动。
最终的结果是,
永远在祥子面前都打理得整整齐齐的黄金般的头发,此刻散乱地披在初华的脸上,差点遮挡住她的眼眸。
她看着眼前的丰川祥子,嘴唇微微嗫嚅,黯淡的瞳孔似乎在传达着什么。
但,在心脏被贯穿的伤势下,人类是无法做到“发声”这一动作的。
初华抬起手臂,原本狰狞有力的臂膀却显得如此缓慢。
她的指尖触碰到祥子的发丝,却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到达她朝思暮想的脸庞。
粘稠的血液似乎沉重到压迫到初华的手,只能遗憾地滑落。
祥子下意识地想要去握住初华沾满血液的手,但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只能回头,去面对那个女人。
血液组成的海洋早已被艾斯德斯尽数冻结在原地,那一只只伸着的血手,也如同被切断的一般,冻得硬邦邦地,在地上滚着。
她随手丢掉已然破损不堪的冰剑,手一旋,一杆冰晶长枪骤然成型。
“艾↘斯↗德↘斯↗!”
艾斯德斯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她微笑着向祥子走来。
“她已经死了,但我还在。”
“过来吧,这是最后的警告。”
“如果你还是冥顽不顾,那我......”
艾斯德斯没说出后面的内容,但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只有一个字,杀。
“队长?祥子小姐?”
“发生什么事了?”
威尔姗姗来迟,这边激烈的战斗终于吵醒了熟睡中的他,他忙不迭拿上帝具,匆匆赶来。
“威尔,带着赛琉去找医生,她需要急救。”
“这里有我。”
艾斯德斯冷静地向威尔下达着命令。
虽然不知道布德那个老东西为什么半天没有反应,但威尔在,至少能带着早已重伤的赛琉去进行救护。
说起来,今晚是她失职了。
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导致两位队员一死一重伤,虽然也杀死了AveMujica的Doloris,但,还不够。
等她好好地审讯一番小祥,大概还会有新的收获。
威尔的视线划过瘫倒在一旁的赛琉,又定在兰的尸体上。
他难以置信,明明白天还有说有笑的同僚,晚上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猛地一咬牙,捞起地上的赛琉。
“队长,我很快就回来!”
艾斯德斯有些无趣地想,对面的小祥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吓唬吓唬就拿下她吧。
她脚步一晃,风一样飘到祥子身旁,长枪转瞬即至。
祥子迅速抬手,强行用手握住枪尖,但蔓延而来的寒冷让她的双手几乎没了知觉。
她的脚在艾斯德斯的力量驱使下,一路向后退,在草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艾斯德斯像是猫戏老鼠一样,并不急于宣告祥子的失败。
真是恶趣味的女人。
艾斯德斯向前推的动作一顿,枪身往后一勾,祥子忽地失了重心,紧接着艾斯德斯一甩,祥子再难握住枪尖。
“砰。”
枪体与人体碰撞的声音沉闷,祥子整个人被轰在一旁走廊的护栏上,腰部被抽打的部位疼痛难忍,血液无法扼制地从口鼻溢出。
艾斯德斯如魔神般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走来,冰霜仿佛她的领域,那寒气裹挟着烟尘,衬得她每一步都气焰滔天。
她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双手撑地,差一点便跪倒在地的丰川祥子。
“你还在挣扎什么呢?”
“你的伙伴已经死了。虽然令人惋惜,但那是理所当然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那高高在上的话语让祥子发自内心地厌恶。
“...滚。”
少女无力而沙哑的声音很微小,但以艾斯德斯的听力,自然能轻易地辨明意思。
“呵。”
艾斯德斯轻蔑的笑意,刺痛着祥子的耳膜。
她还剩什么呢?
擅长的血液操作在艾斯德斯面前不值一提,而身体素质也全方位被压制。
意义不明的天赋在此刻并非能赌上性命的筹码。
筹码......筹码......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艾斯德斯摇了摇头,弯腰打算抱起祥子。
如何处置祥子,也是让她感到头痛的一点。
兰的死,是祥子无法抹去的罪过,即便她是自己的恋人,也不能逃掉惩罚。
不过嘛,死罪可免。
毕竟她是自己的恋人。
而自己,是艾斯德斯,自己的意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兰会死,也只是因为他太弱了。
艾斯德斯冷酷的想法如果被狩人的其他队员所知晓,一定会觉得难以理喻。
但,这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弱肉强食,这是世界亘古不变的法则。
祥子费力地咳嗽着,艾斯德斯忍不住关切地看着祥子,就像祥子的伤势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疼吗?”
艾斯德斯低头看着祥子的脸,心疼地问。
这个女人,战斗内外完全是两个人。
祥子苦涩地想着,她曾一度有将艾斯德斯拉入革命军阵营的想法,但现在看来,她所追逐的与正常人完全不同。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永无止境的厮杀,只为不止不休的战争。
与革命军的战争,恐怕是她期待已久的吧。
所以,能拜托你...
碧绿色的光芒在祥子的左眼闪烁,这仿佛属于天使的美丽眼眸,在此刻回应了祥子的呼唤。
在这一刹那,艾斯德斯不可逆地陷入了恍惚。
“初华!!”
少女最后的底牌被掀开,艾斯德斯抱着她走到的位置,距离初华所倒下的地方,只有一个身位。
记得曾经初华公主抱过祥子一次么,那一次,她听到的是,右侧的心跳。
祥子从未担心过初华因为左胸被贯穿就死亡,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降低艾斯德斯的警惕心。
她们赌的,就是这一个瞬间!
必须赢下所有!
初华先前所躺着的地面,现在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道残影突进而来。
金色头发的女孩衣衫略微破碎,身上的伤口历历可见,血流如注,但她的眼眸里所包含的孤注一掷却惹人侧目。
左胸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然收缩,不细看都难以察觉。
比先前更热烈的龙血在回应着三角初华,她体内的血液在咆哮着,促使着一片一片的鳞甲覆盖身躯,包裹手掌,那赤红色的鳞片却不显得丑陋,上面的花纹甚至有些繁复与美丽。
初华的头顶隐约浮现两节小角,在生与死之间,初华的龙化程度再度上升。
龙所喜爱的,正是厮杀与美人(或许还有财宝),现在,二者皆备,这让三角初华的内心都燃烧起来。
艾斯德斯错愕着,完全没有想到,初华居然能将自己的生息隐匿到让她都没能察觉的地步。
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丰川祥子那毫无破绽的演技。
两个人的配合之下,反而是她陷入了绝境。
艾斯德斯那看似无解的冰封时空的能力,每天只能使用一次。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自以为杀死了三角初华后,就收敛起来之前那肆无忌惮的冰霜倾泄,她也并非不会感到疲倦。
三角初华的利爪接近了艾斯德斯的肌肤,距离她的心脏就差前进一步。
死亡的气息温柔地倾吐在艾斯德斯的心上。
铸造冰墙,已经来不及了,一切一切的手段在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但,似乎宿命在抗拒着艾斯德斯就于此刻死亡。
黑气弥漫,自地底爬出的尸体为她抵挡了初华的含怒一击。
身形壮硕的男人在初华的一击之下,几乎毫无悬念地倒飞而出,顺势撞倒了其身后的艾斯德斯,让她怀里抱着的祥子也落在半空。
“死者行军·八房。”
淡漠的声音这才传到在场三人的耳中。
初华接住空中的祥子,不再停留,瞬间便腾跃起飞,消失于夜色中。
黑瞳拎着手里的刀,小步跑来检查艾斯德斯的情况。
“队长,你还好吗?”
艾斯德斯的脸上却没有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恐惧,而是带着异样的潮红。
“我很好。”
甚至担心黑瞳不相信,补了一句。
“非常好。”
濒临死亡的绝望在她这里,似乎只是战斗的调味剂。
黑瞳不解地歪了歪头,目光注意到远处的兰,身形一僵。
她垂着眸,一步一步地走到兰的面前,沉默良久。
“队长,谁?”
“丰川祥子。”
没有向狩人成员隐瞒的必要,如果小祥会死在他们的手里,只能说,她只是不过如此的女孩罢了。
“兰的尸体,可以交给我吗?”
黑瞳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询问着。
“他没有亲人。”
艾斯德斯回应。
“我明白了。”
清冷的月光照耀着一片狼藉的大地,艾斯德斯往初祥二人离去的方向眺望着,没有言语。
初华抱着怀里虚弱的祥子,炙热的呼吸烫着祥子的脸庞。
“可惜这次没能杀掉艾斯德斯。”
初华的话语里还带着些许惋惜,因为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
“没关系的,已经做的非常好了。”
祥子微微一笑,“你的心跳,是决胜的关键哦。”
初华脸一红,犹豫一瞬,又很快坚定起来。
她的唇贴近祥子的耳畔,轻声呢喃,“小祥,想感受一下我的心跳吗?”
亲手。
祥子眼神流淌过些许惊诧,而初华眸里的光彩被她的发丝遮挡着,让祥子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但,“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