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的女性慢慢地低吟着繁复的古文,手掌握住纤细的香寸,慢慢地将这支新制的香插入博山炉中。
袅袅的虚烟从香顶升起,蜿蜒着在空气中爬行。昏暗的密室因为飘荡的虚烟越发的虚幻,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伸出手,白的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青铜镜上,在镜中的丽人眼角留下了一丝隐约的雾痕。女人脸上的忧愁越发浓郁,近乎化不开的浓墨一般绕在眉间,藏在眼底。
叩叩
敲门声打碎了屋子中的沉静,稚嫩的女童声即使隔着一扇门依旧元气十足。
“妈妈?什么时候结束?”
是艾诗。
总角的幼女穿着简单的常服站在红褐色的木门前,两根食指不安地勾在一起扭来扭去。胡乱的捆缚并没能让她头上的长发规整多少,一缕黑色的长发自然地从她的脸侧垂落,伴随着她的左顾右盼不安地跳来跳去。
“这就好了。”
艾晴慢慢地打开了门,微笑着蹲下身子。带着温度的手指轻轻地从艾诗的脸侧擦过,将那缕跳出来的发丝重新捋好,简单地在艾诗的脑后编成了一个单马尾。
“如果嫌麻烦的话,可以试试这样。”
艾诗重新站起,长及脚踝的黑发自由地披散在她身穿的红色长衣上。悠长的红色裙裾拖在地上仿佛一片斜阳,被她的动作拉的很远很远。
小艾诗点了点头,怯怯地跟上了艾晴的脚步。她的动作很是犹疑,踏出两步就要后退三步,倒退着距离艾晴越来越远。
“小诗,在害怕吗?”
艾晴察觉到了女儿的恐惧,停下了脚步等待着她。
“来,到我这来。把手给我。不用怕的,有我在。”
艾诗闪躲的手被艾晴抓了个正着。幼女的小手被艾晴包裹在内,母亲独有的温度让她慢慢地平静下来。
“妈妈......我害怕......”
“害怕什么呢?可以告诉妈妈么?”
艾晴又一次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同自己的女儿平齐。漆黑的瞳孔相互对视,隐约的深紫色在二人的瞳中跳动个不停。
“是害怕即将见到的人么?”
小艾诗捣蒜一样猛地点头。她没有出声,但眉目之间已经表明了自己对接下来见面的拒绝。
“可是小诗刚刚还在门口催我来着?”
红装的丽人勾起了唇角,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女儿的头顶。
“事到临头反悔可是坏孩子做的事情哦~小诗也不想被妈妈讨厌吧?”
猛地摇头,又猛地点头。
艾诗支吾个不停,蠕动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出,只能手掌再度用力,牢牢地抓住了艾晴的手掌。
“是害怕她不喜欢你么?”
艾晴从女儿的肢体细节中读出了她的想法,脸上的笑容再度扩大了半分。
“不会的。我家小诗这么听话又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艾晴的手在艾诗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看着自己的女儿享受地放松了强行板起的小脸。
“不过,要是再这么耽误下去的话,可就说不准了哦?守时是第一礼仪,小诗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让对方误以为小诗是个讨厌的,没有礼貌的坏孩子吧?”
小艾诗摇了摇头,抓住了艾晴的手掌。
“那我要去!我是好孩子,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温婉的笑容再度绽放在艾晴的脸上,她牵起艾诗的手掌,又一次朝着大门走去。
叩叩!
指节同金属大门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在第二次响起之前,艾晴拉开了大门,微笑着看着站在门口的老人。
“午安,莫里亚蒂先生。”
“哎呀,这还真是......”
花白头发的老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
“我还没想过铸匠那家伙把我的名字给告诉你来着。不过也好,反正也是快退休的人了,这么称呼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詹姆斯·莫里亚蒂,很荣幸见到您,夫人。”
骨节分明的大手同艾晴伸出的手掌一触即分,老人转了转手中的拐杖,挑起眉无声地向艾晴询问着什么。
“他在老地方。”
柔软的回答掺进了不少个人的哀怨。即使如此,艾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她冲着莫里亚蒂点了点头,垂下了目光看向了跟在莫里亚蒂身后的金发少女。
“夏洛特......”
腼腆的自我介绍让艾晴脸上的微笑终于露出了少许的真心。她拍了拍藏在自己身后的艾诗,让少女别再躲在自己的身后。
“去打个招呼吧,小诗!”
“艾......艾诗......”
黑发的少女忐忑不安。她的手掌依旧牢牢地抓着艾晴的裙摆,从红裙后弹出的半张脸好像兔子一样胆小。
“那么,请多指教!”
最终还是金发的少女上前一步,主动地朝着艾诗伸出了手掌。
“请多指教......”
艾诗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在自己母亲温和的注视下从裙摆后走了出来,胆怯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夏洛特的手掌。轻声的问候彷如蝇蚺,但即便如此夏洛特还是听清了艾诗的问候。她脸上终于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拉住了艾诗的手开始说些什么。
“小诗,别跟夏洛特一起傻站在门口了。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进屋说,让客人傻站在门口算个什么事?”
艾晴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她的目光却已经从自己的女儿和夏洛特的身上移走。原本温和的视线已经变得深邃,远远地注视着已经倒退了好多步,抬头打量着三层小楼的莫里亚蒂。
“可以吗?”
探寻的目光反向被抛给了莫里亚蒂,年幼的夏洛特回头望向了自己的外祖父。在得到了肯定之后,金发的少女顺从地被艾诗牵住了手,带入了房子之中。
“我很抱歉,夫人,但这是必要的。”
莫里亚蒂慢慢地走到了艾晴的身边,目视着两个女孩钻入了房子之中。他的声音很轻,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其中的疲惫。
“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们不会来找铸匠。如果还有其他的可能的话,也不会是我来找铸匠。”
“是啊,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不会自作主张出来。”
艾晴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也走回了屋中。大门在她的身后闭合,将莫里亚蒂关在了外面。
“我很抱歉,真的。”
莫里亚蒂慢慢开口,对着刚刚从大门中走出的铸匠开口。
“没什么。不过你不应该让艾晴知道的。”
“只是让她有个人方便怨恨而已。”
莫里亚蒂耸了耸肩,提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铸匠穿着黑色的风衣,沉默地跟在他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