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后的次日允许延迟打卡。符玄余裕的比平时稍晚赶到太卜司。
而对青雀来说这增加的一段等待时间无异于加刑。从明阅宣读罗列了自己昨日的所有【罪证】之后就她就一直如掉了魂的雕像一般魂不守舍。
就算那些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但那又有什么用呢。眼下除了乖乖替未来那个轻浮的自己背锅,还有一条路就是冒着背上【侮辱太卜司太卜智商】罪名的风险向太卜大人坦白”其实昨天做哪些出格事情的不是我,那是未来的我,我穿越了。”
仔细想想好像哪边都是死路一条。
正当青雀还在如坐针毡的思考该如何渡过此次危机的时候,那个清脆明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雀。”
这个瞬间终究还是来了,青雀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这个场景,也放飞自我的幻想了无数自己应当作出的反应及其可能产生的后果。
不过这其实对青雀来说也不算什么,那段穿越未来的奇幻历程才是真正的让她心神不宁。就像一个立志成为一名狐人飞行士的人被告知她其实将来成为了一名奥数法师,但凡不那么太夸张的没心没肺的人,这巨大的心灵反差冲击造成的影响都不会太快消散。
“太,太卜大人。”可怜的小青雀只能可怜巴巴的抬起头,在各种负面情绪折磨下她此时变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堪称萎靡。连原本那对总是充满元气活力的眼睛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现实不会给你太长时间反应,明明想了很多但慌不择时的青雀只好匆匆忙忙的选择其中一个方案。但正当她要施展这个“道歉方案”的起手动作时,现实中的符玄却是已经率先发声。
“昨天给你的方案做完了吗,没做完的话来会议室,我有另一个方案需要你做......明阅你也一起来。”
“啊?原来还有我的吗?”
明阅满脸不可思议的用食指怔怔的指了下自己吗,然后与青雀面面相觑。
符太卜几乎只是撇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根本就没有足够的timing让青雀用来施展她的“道歉方案”,在脑内演变练了这么久结果却连实战的机会都没有。
青雀想到摸鱼时刷到的一个短视频:
这就是五子棋的【雨伞】阵,只要白子下这里,然后你下这里,然后你下这里,于是【雨伞】阵便可大功告成。
实践一下:太卜大人你不能下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要摆【雨伞】阵。
明明自己计划中都已经演算到后面用士下座完成收尾了,结果太卜大人上来就是脱离任何一个方案预想的行为。
所以当人已经站在会议室桌边的时候除了呼吸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总之就是这些,最晚后天,你们两个想想办法。”
“喔。”
“对了,昨天的工作,明阅你那部分已经做完了吧,我看你走得挺早?”
“额,还需要稍微收下尾,很快。”不妙,虽然不知为何,怎么从中嗅到一丝怨气。明阅心里告诉自己,得想办法快点get out of here(meme音)。
“那——”符玄拖着长腔转向青雀,“青雀呢?对了你昨天请了病假。”
别说做完,青雀根本就不知道需要做什么。
“这样吧,毕竟是不可抗拒因素,我给你找个外包你来跟她交接一下,然后就不用管了,优先做今天的,嗯......明阅你先回去吧,青雀你过来。”
“明白了,符太卜。”
明阅拾起桌上的材料和电脑转身走了出去,扭身关门的时候特地从门缝瞥见青雀已经走到符玄身边弯下身子看向电脑屏幕。
明阅特地放慢了动作,让门缓缓的关闭,以此搜集更多素材以用来作为回头与其她姐妹们的八卦下酒菜。
然而符玄也只是一本正经的叙述着交接任务的注意事项,青雀也老老实实的听着,既无摩擦也无花火。
身着黑色紧身制服黑框知性黑框眼镜的上司符玄将随身钢笔塞进团雀卜者口中导致青雀低声求饶涎水四溢之画面果然还是没有出现。
这种规规矩矩的场景想脑补也脑补不出什么,毕竟符太卜和所有人讲解任务时都是这种状态,硬说有什么那对所有人都一样,若是硬加强撒的添油加醋,一旦被逮到那就是后果严重的造谣,尤其是对象中还包括太卜司的太卜。强如太卜司的八卦大能明阅也只能对此望洋兴叹,她擅长的是转述事实然后稍加引导,让她人去胡乱脑补大传特传,而自己则可以完全置身事外,还能细细品尝八卦的乐子以及造谣人被抓时的乐子。
反正我说的都是事实是你们非要胡思乱想,当然不是我的问题。而让她带头冲锋,那必不可能。
符玄自然清楚自己下属们的这些小九九,更别说这两天算盘珠子都要蹦自己脸上了。否则行事滴水不漏的她也不会这么费劲周折的制造与青雀独处的机会。
然而接下来利用这个机会行的事情可能就有些丢智商了。常言道,感情会让人降智,太卜司的太卜也不例外。
“........你一定渴了吧。”
我们的太卜司太卜未来罗浮将军的威望候选人,在对着自家挎着小猫批脸敲打键盘的直系下属几番扫视之后终于酝酿一番情绪鼓起勇气爆了这么个典。
“渴?”
像是西部牛仔对决时一只手塞进包里摆了半天的架势,符玄终于将包包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杯星芋啵啵,当然还是符玄爱喝的超甜多糖款。在符玄的认知里,这是世界上最好喝的款式。
“顺路买的.......就当,谢谢你昨天接我了。”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某种喜爱的情愫的时候,除了走着躺着都想着对方外往往还会莫名的总想给她送点什么,很难解释是为什么,也许是此时的其他如渴望肢体接触类似的欲求都被道德标准所限制,强烈的情感无处释放,于是就想送东西,想和她说话给她送东西想和她产生交集。
从这个层面看就好解释了,自然界中不少动物也是动不动送羽毛送石头的。人类虽然是高级动物也脱离不开动物的范畴,大部分很奇怪的举动往往都是像这样被DNA所驱使的。
这种不怎么经过大脑太多指挥就执行的不自觉行为往往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硬。不过符太卜估计自己感觉不到这一点。所谓当局者迷糊,欺骗自己的人会深信自己的言语,也许她深信自己这股莫名想要给予的情感真的来自于对昨夜帮助的感谢。
“额.......谢谢太卜大人?”青雀接过那杯星芋啵啵,惊奇的发现表面那层糖霜其实是疑似因为饱和没有融化的糖颗粒。这个能解渴就见鬼了。
青雀还是面露难色的收下了,到底是太卜大人第一次在不是逛街情况下毫无理由的给自己送奶茶。
“咳咳。”符玄握拳放到嘴边轻咳两声,悄默声的好像很随便的说,“你——周末有什么打算吗?”
“啊?这个.......太卜大人“对青雀来说,按照往常经验这往往是被太卜大人要求加班的前兆,身为摸鱼达人的她深知此时该怎么做。
“这项工作内容就够我喝上一壶的了,本来还打算今晚加班赶完明后两天爽完呢,求太卜大人高抬贵手,让小雀子过个没有加班的周末吧~”
青雀抱住符玄的一只胳膊卑微的撒娇道,引得后者脸颊一红扭头偏向一边。
“不是这个......本座,我的意思是说要不要一起......算了。”符玄一甩手整个人蔫了下去,思来想去又不太甘心,于是很快的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是不是有约了一起出去的人?”
“额......”
在符玄的视角中青雀的语速好像慢了下来,就像那些肥皂综艺节目中故意制造悬念拉长的镜头,霎时间符玄的眉头犀利起来。
“当然有啊......”
犀利的眉宇顷刻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果然还是如此吗,那个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人终究还是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约了青囊她们去长乐天打牌。”
青雀憨笑着挠起后脑勺。
“打牌?你不是戒了吗?”
“啊?啊.......”青雀到底是太卜司最机灵的小卜者,马上就反应过来一定是未来自己占据身体的时候对太卜大人说了些什么。
“又突然想玩了啊。”
“你!”
确认是本人无疑。想起昨天青雀类似的举止,符玄心里很是恼火,不过以自己对下属们的了解至少确认青囊肯定不会是那个让青雀哪怕只是一天放弃帝垣琼玉的人。
醋味少了很多但不是完全没有。
“行,本座真是上了你的当了。你就陪她去打一整天的帝垣琼玉吧。”
符玄搬起电脑头也不回的走向会议室门。(怪了,青雀感觉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
“哎......太卜大人,这方案,你还没跟我讲完呢......”
“你自己看着办吧。”
留下这句太卜便开门走出了会议室,留下青雀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坐在桌前。
“生气了?”
青雀满头问号的挠挠头。
她有点搞不懂了自家上司了,本来觉得太卜大人要生气的时候她显得那么温和,还特地为自己买了奶茶,而当她觉得太卜大人情绪稳定的时候反而又莫名其妙的生气了。难道情绪这种东西还带延迟的,有时候女孩子的心思真的很难懂。不过青雀可没资格这样吐槽,说的就跟她不是女孩子一样。
她无奈的摆摆头,抱起自己电脑也出了会议室。
半个系统时之后,工位上的青雀已经完全进入心流状态。
额头的头发用发箍束在头顶用以给全力运作的大脑cpu进行散热;嘴巴叼着的冰棒可以及时补充糖分和水分顺便还能间接降温;桌边摆着太卜大人送的奶茶,虽然糖量爆炸但是掺和着公司白嫖的白水偶尔来上一口也能起到堪比能量饮料的补充效果。
青雀是太卜司工作积极性最弱的卜者,也是工作效率最高的卜者,用明阅的话来说,一个次次考试刚好卡在60分及格线的学生到底该说是差生还是优等生,不好评判。
全力搞定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然后将剩下百分之一完全放缓摸鱼直到放假前的最后一刻,既能保证完成任务得到一个完全纯粹的假期玩个痛快,又能有效防范太卜大人看到自己任务完成后空闲的样子紧急布置新的任务。青雀就是这样一个又聪明又机灵还有分寸的模范打工人。
手指还在键盘上劈啪作响,心流状态下的青雀可以暂时将那些烦闷的事情抛之脑后,不过穿越未来这种事都能这样放在一边又怎能不称之为心大。
电脑屏幕的右下角弹出一个正在传输的ppt文档。小雀子眼珠迅速短暂的瞥了一眼,肌肉记忆点了下下载然后迅速拉回来继续手上的任务。脑海中正在运行的思维方程旁边稍微分出点精力来浏览刚才获取的一小撮信息。
?
太卜大人发来的?
奔驰的思维列车暂时停了下来,青雀舒展四肢,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大懒腰。
嗯——看看是啥。
点击鼠标打开文件,一份完整详细的方案内容相关的ppt出现在电脑屏幕上。从个别尚未改掉的错别字来看,甚至可能是刚刚才急急忙忙码出来的。
这也太奇怪了,青雀想不明白太卜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叫回会议室说个明白,那不是方便的多。
还有这个结尾单独一行的微笑emoji表情是什么意思,完全看不懂表达。
难道是收尾的时候错打上去的?就算是私发给自己不需要那么正式,也过于松懈了。这可不像平时做事严谨的太卜大人,她以前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不远处的过道边,符玄背倚靠着墙面看着玉兆上的文件发送完毕的提示画面之后仰头暗叹。
又失态了。
继任太卜司太卜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公关危机也不是没有经历,为之内耗过为之烦闷过,但从来没有在情绪管理上如此的失控。
当她平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股莫名的怒火导致的一系列行为简直就是无理取闹的乱发脾气。
青雀会怎么看自己。
符玄的双手抓掩在面部上,脑海中已经胡思乱想出青雀对自己刚才行为各种厌恶的反应。可惜没人能及时告诉她青雀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所以我们的太卜大人只能持续不断地内耗下去,担忧着那些不会发生的事情狠狠地失眠。
另一边,青雀正盯着ppt出神,一个热气腾腾的鼻息从左肩后面凑过来。
“符太卜发的?”明阅身子还坐着自己的椅子上,唯有脑袋像出壳的乌龟一样长长的伸过来直直的盯着屏幕,身为一个女孩子这形象多少有些丑陋了。
“啧,不要靠这么近,很热知道吗?”
青雀嫌弃的推开明阅。“还有能不能不要乱看别人电脑,这是个人隐私你不知道吗。”
“心乱了。”
“你能不能滚。”
就像明阅对青雀的态度,青雀对明阅也没有多少好感,虽说谈不上讨厌,也比正常友情低上一档。
青雀嫌弃的推搡没能彻底赶走明阅,就像推出去的秋千,刚隔开一段距离就又黏了回来。
“奶茶也是太卜给你买的?”
“......你怎么知道。”
“整个太卜司除了符太卜,还有谁能把糖当配料加。”
“真的假的,这你也知道?”
“你以为咱们太卜司的八卦报主编是谁,全太卜司,不,全罗浮大部分同僚的爱好习惯倾向癖好我都略知一二。”
青雀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噫~好变态啊.......你不会要开始造谣了吧。”
“你这就刻板印象了。”明阅的兴致肉眼可见的达到了顶峰,明明坐着的椅子带轮还迫不及待的非得用双手抬着一蹦一跳的凑过来将青雀逼到一边,两人并排挤在青雀的工位里。
“妾身可不是那种恶意造谣的人,身为一个卜者兼八卦主编我也是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的。”
“你这种人......”青雀充满着质疑的眼睛上下打量眼前这名脸自诩高义的君子,“还有操守。”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明阅的八卦杂谈上面的内容可是句句属实,字字真切。至于后面爆发的那些谣言......”
“是她们自己胡乱脑补的。”
明阅小手一摊,对自己的手法很是得意,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还能置身事外的从中获取乐子,所谓阳谋无解,就算你知道她的手段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所说的都是事实。
青雀眯缝着双眼盯着这个八卦狐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想怎么样。”
明阅突然抬起脑袋狐疑的左右张望一番后一手竖在嘴角,神秘兮兮的低声说道:“嗳,你不觉得......”
“太卜其实对你有意思吗?”
明阅的声音压到了极点,在青雀耳中却愈发清晰。她感觉很不舒服,被压在抽屉底下的某些情绪一下子重新翻涌了出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规划似乎正在宣告破产,一种被他人决定命运的无力感充斥进她的胸膛。那段奇幻的穿越之旅重新想起,未来的太卜司太卜,与太卜大人的结婚照,街道大变的长乐天.......
“你你你你......你别胡说。”
“你先别急着反驳,太卜平时对你的尤为上心都是有目共瞩。就算你再木头,也不可能一点也察觉不到吧。”
“我和太卜大人可都是女生。”
“隔壁丹鼎司的新任司鼎和怀炎将军家的小孙女,天舶司司舵和曜青的飞霄将军也都是女生。不妨碍人家此生挽红袖,不负天地久啊。”
“嗝.......,我和太卜大人才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乱说,难道送个奶茶做个文件就是有意思了,这都是很正常的行为好吧。我之前也给太卜大人买过奶茶,这明显是她回应我的。还有,上,上次你从老家带的樱桃还分我几个,难道你也对我有意思?还有绘星,你也分她几个,难道你对她也有意思?”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我才没急,我急了吗?我一点都不急。”
青雀当然急得很,穿越到未来的那段记忆可是历历在目,太卜大人对她岂止是有意思,俩人在未来可是已经完全在老夫老妻白头偕老的道路上一骑绝尘的节奏。
但这完全不在青雀的规划之中,她原本打算的就是考上太卜司的铁饭碗,然后恳恳勤勤的熬到退休,然后回到老家随便嫁个人然后安安闲闲的过上毫无责任毫无烦恼的悠闲日子。对于符玄,她并不反感,其实她打心底里也很喜欢符玄的为人,各方面的。可问题是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完全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要不要当上未来的太卜司太卜哪怕那是一个无数人向往的位置;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要不要成为未来将军的恋人,哪怕符玄在她心目中是一个十分倾心的对象。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要不要在过去知晓自己的未来。
青雀的脸色越来越差,不会读空气的狐人同事却是毫无察觉。
“我是这样想的,只要你们真的在一起了,那我接下来在八卦杂谈上发表的内容也就实锤了......”
“把别人当做乐子玩弄,你就不觉得很缺德吗?”青雀阴着脸冷冷说道。尽管它声音分贝不高但在明阅耳中却是震耳欲聋。
她的人生才不要受别人摆布,哪怕是命运也不行。
“额......”从来好脾气的乐天派同事突然的性情大变让明阅一下子慌了。说白了没有边界感的人又喜欢作的话是会早晚碰上这样的事情。
“很好玩是吧?”而青雀这边的情绪就像一团不断吞噬一波又一波燃料的烈火,一涨更比一涨。生过气的人都知道如果你在愤怒情况下说话,怒气会随着自己一句一句的话同步着一段一段升到巅峰。
“把别人对未来的规划打乱,让别人做上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喜欢上本不会喜欢上的人,你当别人的人生是什么?你的剧情养成游戏?”
“......我。”
青雀并不完全针对明阅,明阅此时在青雀的眼里成为了一个代指,一个发泄的出口。
“从今往后别和我说一句话。”
“青雀.......”
有了情绪的小雀子甩手离去,留下闯了祸的明阅一脸的不知所措。
正在摸鱼的前台HR惊蛰对着小镜子补妆,远远瞥见青雀横冲直撞的过来,目标明确直冲公司大门。
“额.......雀神是要.......”惊蛰撑起身子询问。
“外采。”
青雀头也不回的甩下两个字。
惊蛰灵敏的嗅到一丝反常的暗物质气息,识相的乖乖坐了回去。
往常青雀找借口出去摸鱼都是一副圆滑诡辩的狡猾形象,经常对自己输出一些狗屁不通但听起来还蛮有道理的话语,像这样理直气壮的气势倒是头一次见。
“活久见,雀神居然也会发这么大脾气。”
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只说实话。摸鱼散心不是假的,但因工外采也是真的,万无一失的做法,没有人能抓到她的小辫子。
她其中一项任务是要到鉴爻轩外采一些道具,原本她是打算把这最轻松舒爽的工作留到最后一项,在一段舒爽的摸鱼过程后卡着下班的点输入最后一个字符然后顺路在长乐天的小吃街买上一份按摩味蕾的小吃,最后在鉴爻轩完成工作顺路流进牌馆一番鏖战。
如此美妙的规划,但谁能不说计划总是这样往往赶不上变化。
“若月?”
青雀呼喊着这位前同事的名字踏进这家造型古朴的占卜店,后脚刚进身后的门便吱的合上。
“这,怎么做到的?”
青雀下意识警觉的转过身,那对合上的门至少从外观上看应该毫无猫腻。
“很简单,只要算出你要进来的时间然后提前把延时门线系好就行了。”
前太卜司卜者,被符玄亲自开除的司库若月在青雀转身的空档出现在卜占桌的后面。
“呵呵呵呵,很好笑。”青雀皮笑肉不笑的轻哼几声,满脸的敷衍。“戏耍戏耍那些顾客也就算了,装神弄鬼。”
“你吃枪药了吗?”若月的眼睛迷成两条弯弯的弧线,平淡的语气显得十分反常。
“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小青雀。”
一语惊醒,青雀意识到自己此次的负面情绪已经延伸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长叹一口气后坐上卜占桌后的椅子。
“遇上一些没法跟别人分享的烦心事。”
“是没法还是不想?”
“......没法”
“只要不是不方便直言的私人事情。”若月的十指交叉在一起,如同镶满星辰的美甲熠熠生辉。“在我这还没有什么【没法】说的。”
“跟姐姐说说?”
青雀的确急需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就像一个即将沸腾的水壶,这时候只需施加一个小小的外力无处释放的动能就会在壶盖掀翻的瞬间争先恐后的奔腾出来。
青雀砸吧了下嘴巴,穿越这种事情过然还是说不出口。于是转念一想还是卖了个关子。
“你不是会算吗?你算算。”
“哎呀,本店虽然能卜山算海,问地询天,但也不是什么什么天机都敢泄露的。”若月矫揉造作的岔开五指捂住嘴巴,“还是由你来告诉我吧。”
“......”
短暂的思想斗争后青雀还是决定尝试直面这件事情,要把它当一个事实来对待,而不再是幻觉或者梦境。
“那个......虽然听起来像是耍你......”
“没关系,小雀子,说出来。”
若月的态度给了青雀很大的支持,她将整个穿越历程讲述了出来,当然不乏有私心的跳过了全部的敏感环节,尤其是完全的瞒过了与符玄有关的那一部分。虽然内容并不完整但也至少还是能让若月有了一个大体了解。
令青雀惊奇的是,若月安安静静的听完了全程却毫无任何意外诧异的颜色,就好像这件天方夜谭的事情在她这里是一件如此正常普遍的事情。
无论原因如何,青雀都很开心对方给予了自己这样的反馈。
“所以你愤怒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未来被剧透了,它脱离了你的掌控。”
若月此时不像一名占卜师,倒像一位心理医生,经典的情绪定位起手,让这段姐妹间的谈心顷刻变得像是一段心理疗程。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看到的那个未来,你觉得......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未来吗?”
听着对方话语的引导,青雀脑海浮现出那张柔软舒适的床铺,那个汇聚两人温度的被窝,那缕黏在佳人嘴角的发丝......
“额......凑,还凑合吧。”青雀的脸肉眼可见的变了颜色。
“哦呀,原来第一时间反应的是那方面的事情吗......反正,嗯,既然你现在都觉得不错,那又有什么好烦恼呢,过去是过去,未来是未来,那些无论是回忆还是想象都是主观上的感受,你真正能切实感受的,不就只有现在吗?”“而你又怎么知道,在这么久的时间宽度下,那不是你自己主动争取的未来呢?”
“我......”
“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她,他的父亲除了喝酒就是去牌馆打牌然后输的精光回家.......所以她从来不愿意碰帝垣琼玉有关的任何东西。现在,谁知道呢,也许过段时间她就会自己开家牌店,不仅方便自己的小姐妹们聚在一起消遣还能顺便赚点小钱,何乐而不为呢?为什么一定要因为某个事情自己给自己钻牛角尖呢,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就不做,就像在马路边的小孩子对自己说【只有影子才可以走,除了影子都是岩浆,不能踩!】,枷锁往往都是自己给自己戴上的,只要你想,影子之外踩了又怎样。”
“照你说的,那也是几十年之后,谁说那就一定是命运在操控你了,说不定你明天就突然跑过来跟我说,【当太卜司太卜真是太爽力,瓦大喜一定要成为未来的太卜。】”
若月将的绘声绘色,每当拿一个特定群体举例子时都回夹着声音去模仿那个群体的特色发言,包括最后的发言也顺便给青雀来了个对自己的灵魂模仿秀。
据说看到别人模仿他人的言行举止时,看到对方当面模仿自己最容易让人有所触动,对于陌生人是诡异的恐惧,对于熟悉朋友则是掩不住的幽默。
听到若月模仿自己时故意使坏的痴呆语气,青雀忍不住笑出了声,愈发有了曾经那个欢悦小麻雀的影子。若月一边沏上一杯廉价的茶水,一边捋顺青雀挂在耳边的头发。
“要说有关命运的话题啊,还得是你家太卜会很有发言权。当初是她算到以后会把我赶出太卜司,所以真的把我赶出了太卜司,哈哈哈哈,就结果而言我还真的应了这一点。”
“可是太卜大人说你自己也算到了这一点。”
“嗯,当然,我俩都知道把我提出太卜司是对我个人的保护......你看,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吗?如果命运的安排是好的,就没必要为了所谓的自主命运的空话瞎和自己作对。”说着若月将另一壶昂贵的茶水沏慢自己的杯子,“当然,如果到了真心无法接受那个未来的时候,我建议一定要坚决的抗争......”
“直到那个未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空气暂时的凝结,若月的话语震彻人心,青雀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并不是说性格积极向上的人就遇不到烦心事,重点在于她们总能及时的从负面情绪的漩涡中脱离出去,这也是因为向上的人周边不乏一些向上的友人。
若月平铺掌心作出送客的姿态,眼睛再次弯成两个月牙,“下次来,请以朋友的身份。”
“如果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太卜司要的占卜材料就放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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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着装满占卜道具的走回自己的工位时已经临近傍晚,解开心结的青雀感觉别样的轻松,她将箱子暂时放在脚边,迅速的坐会自己的位置。这种放假前傍晚的下班点,超过一分钟都会让整个夜晚变得不完整,她必须加快速度。
一张纸片从明阅的桌墙“翻墙”过来挂在顶端。上面画着一个可怜哭泣的颜表情:八卦报会好好整改,对不起┭┮﹏┭┮。
虽说有工作墙挡着,但身为狐人特有的毛绒耳朵刚好高出的那一截从墙后面探了出来,此时对方隔着一面墙正对着这边的姿势并不难猜。
青雀终究是心软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勾着嘴角,随手从桌上的办公文件柜上取下一支记号笔,对着纸片吱吱吱吱写下:算了,原谅你了╮(╯▽╰)╭。
将纸片翻回去之后,那对耷拉着的耳朵弹的一下立了起来,隐约能看见一道彩虹伴随着点点虹光花朵凭空排开。
而青雀则夹着笑意把目光集中到电脑屏幕的工作内容中,在桌面的左下角,是来自符玄发来文件的结尾em表情。
虽然出了点小小的插曲,但青雀的精准计算还是令人惊叹的精确到了下班前的最后一秒。
所以当其他卜者还在为白天刷短视频浪费的时间买单加班的时候,青雀已经享受完了假期第一个夜晚的热闹夜市和香普热浴后全身放松的躺在了床上,懒人桌边摆着零食放着饮料(还有太卜大人早上送的奶茶,青雀把它当做调和口味的味料,或者挤一口抹在小饼干上的【黄油】),分屏的平板一边是喜欢的手游一边是用来做背景音的热剧。
天上人间,不过如此。
就在青雀马上要舒服出猫猫嘴时,玉兆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此时临近午夜,很那想谁会在现在打来电话。
青雀鼓着腮帮嚼着嘴里的饼干摸起玉兆。
备注为:太卜大人。
咕。
青雀一口咽下尚未嚼细的饼干,单手握变双手握。
果然就算心结已开,面对太卜大人的感觉还是很微妙。
“嗨,太卜大人今晚怎么有空......不,hello,有何贵干......不不不,oi~什么风把您给啧......我在干什么!”
不妙,虽然思考时时间会变慢,但好像也过了接近十秒钟了,无论如何得接了。
“久仰。”
“贵安。”
“额......”
“......”
“我......”
“太卜......”
“......”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timing点,双方都在等对方说话,于是便有了长达数秒的沉默,而当一个人想要说什么时间,另一个人刚好也要发言,因为人体的耐心点大部分都是相似的,因此又很容易一下子撞上,然后继续导致数秒的沉默。
“咳,太卜大人,有什么事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青雀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符玄夜晚call来的电话感到恐惧,用女人的第六感解释,她有绝对的信心这绝不是什么加班通知。这一次,她想听对方说点别的。
“青雀,你睡了吗?如果睡了的话......”
“我醒着呐,太卜大人。”
“今天,早上,我.......我有点失态了。”
“有吗?”(你老人家哪天不失态。)
“对不起。”
“......”符太卜的习惯一直都是知错改错不认错,即使诚恳的用各种侧面手段表达自己的歉意也绝不会正面说一个错字。如此正式的向自己道歉,这还是头一次。
“嗯.......好好休息。”
声音戛然而止,青雀呆呆的举着玉兆一段时间后放下查看屏幕发现对方已经挂掉了。然而就在此时备注为【太卜大人】的电话却又打了回来。
青雀重新接通放到耳边。
”......那,就是我想问一下,你明天......要去长乐天打牌对吗?”
“嗯。”
“......好吧。”“早些休息。”
声音又一次戛然而止,如果不是青雀,换做别人,多少有些要恼了。
玉兆再一次想起,对方的声音在沉默数秒后又一次响起。
“青雀.......”
“.......”
“我......”
“我能约你明天......一起看个电影什么的吗?”
“......”
“当然你如果不方便有事情的话完全可以拒绝对不起我不想这样一副死锤滥打恬不知耻似乎没有边界感的低情商固执地矫情的刁蛮的无理的但是我其实但是但是但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玉兆的影响下满满的赛博电子音),我是不是,有点不像我自己。”
倒不如说,见到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你。
青雀肯定太卜大人此时青涩的一面,在全世界乃至整个宇宙都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够见证。
平时成熟严谨的符玄此时像个幼稚的孩子,平时孩子气的幼稚小雀此时却沉稳的像个大人。
什么是感情呢,让人性情大变,不知所措,成熟的人做出幼稚的行为,幼稚的人做出成熟的担当。怪不得有人把情感称作美酒呢,陷进去的状态,跟醉了有什么区别。
“那明天见。太卜大人。”
如同报复一般,青雀也突然地挂掉这段通话然后随手丢掉玉兆随便它落在哪里,大字躺在床上。
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操纵,她想要去见太卜大人的心意由她自己掌握。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