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怀表的指引,她们就快要到达叙拉古了。
现在她们正在路边的一棵树歇息,也做好这次行动的最后计划。
“喂,克姆兰尼!”
男人正低垂着头,茫然地看着自己那只畸形的手臂。在听到了对他的呼唤后,克姆兰尼扯紧那块长袍遮住了自己,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那位满脸不爽的少女。
“我仍能听见您的声音。”
“怎么你现在说话要这么别扭……烛,你确定他的情况是在往好的方向,而不是更糟糕了?”
烛显然并不在意安启明这莫名的抱怨,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安启明的腰间,用着和安启明一样没好气的语气对她说道。
“我能确定,至少他现在的脑子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既然这样……喂,克姆兰尼!”
“我在。”
“唔……”对于克姆兰尼这样突然阴郁下来的转变,安启明只感觉非常的违和,但她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反感,向克姆兰尼问道。
“那,你有想起来自己所经历的事了吗?我之前也问过你的……”
克姆兰尼那只本就暗淡无光的眼睛就像是又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一般,更加阴沉。
他的那绿色眸子看向了自己的手臂,有些微微颤动。
“我……我还是不能……”
克姆兰尼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好像他此刻正在遭受最大的痛苦一般。他的眸子变得血红起来,颤动得更加剧烈。
在他努力挖掘着的脑海深处中,只有一段细节非常模糊的记忆。
在一间被铁栅栏分隔开来的昏暗隔间中,这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低吼声。
除此之外,还有尤莉的声音。
他可以听见那声音。即便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夹杂在单调的环境声中,犹如潺潺溪水中的一片落叶一般不可捕捉。
“克姆兰尼……你要逃出去……”
这声音似乎与他只有一墙之隔,却微弱得如同蜉蝣飘在空中。
“不要管我了……你要逃出去……”
“我已经……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堵墙对我没用……”
“我会把墙砸开……你要逃出去……我已经没有希望了……”
“……如果遇见了莉莉丝……照顾好她……”
一阵悠长沉重的叹息声响起,远比先前的话语更有穿透力,传入了他的耳中。
可……莉莉丝早在两年多以前就……
“她早就离开了啊……那就好,那就好……”
“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克姆兰尼……我知道你还能听见我的声音……你要照顾好莉莉丝……”
她笑了笑,笑声还是如往日那般轻柔。
在这之后,笑声渐弱下来。最后融入进了低吼的集群之中。
逃……
克姆兰尼想要呼唤尤莉的名字,可是他不管怎样都发不出声音来。
砖块砌成的墙轰然倒塌,无数的碎石块砸在他的身上,被扬起的尘土将他掩埋。
但是他不敢就此停下来。
他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手臂上的力量便也逐渐变强,直至将碎石全部甩开。
可是他感觉那不是他的手。
他想要逃离这里,筋骨被砸断的腿也就没有了痛感,如同正常的腿一般跑了起来。
可是他感觉那不是他的腿。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知道了自己要往哪里跑。而一具又一具不再拥有灵魂的躯体将他团团围住。
而他要往那个方向,一定要逃往那个方向。
所以他伸出手,将每一个逼近的躯体推开。每一个被推向他身后的躯体都散落在了地上,碎成一地的血肉,却又慢慢蠕动着聚集在一起。
但是这一切已与他无关,他只是跑着,不顾周围一切地跑着。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阴暗的空间,也不知何时遁入了无际的夜色之中。
身体的一切都渐渐无法感受到,但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了一个执念。
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救你的!拜托,尤莉……你一定要等着我!
…………
“喂,喂!克姆兰尼!”
“我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他突然的大喊吓了安启明一跳,让她连连退了几步,一脸嫌弃地看着克姆兰尼。
“所以你还是想不起来你说的那个尤莉在哪里?”
“嗯,嗯……是的,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只知道它不会在最该死的上层人区!”
面对着情绪激动的克姆兰尼,安启明向后退了退,凑近到奥尔汀的身边。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奥尔汀叹了口气,将手架在胸前,转头看向她,看起来就像是在说“这可是你自己找来的事”。
但是所幸,奥尔汀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随口向烛问道,“没有办法得知这件事怎样了吗?”
“没办法……这似乎已经是他记得的全部了。”
“嗯……”奥尔汀沉思了片刻,又伸出手摸着安启明的小脑袋,“那就只能再做打算了。我们还是需要一个计划。”
“克姆兰尼,你真的不能记起来更多的事了吗?关于你怎么被‘蚀刻’侵蚀的之类……”
听到奥尔汀的询问,克姆兰尼愣了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奥尔汀对安启明说道。
“看来,我们只能自己到叙拉古中去调查这件事了。”
“诶?!自己调查?可行吗……”
“干这种事,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的。”烛在一旁解释道。
“嗯,”奥尔汀也点了点头,又转向克姆兰尼,“最棘手的还是……”
“你能否待在叙拉古外?毕竟你这样进到叙拉古里……”
“我知道……没有问题的。”
“好吧,那就你在城外等到我们回来。我们在调查完,成功救回来人之后就会来找你的。”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烛在一旁附和道。
克姆兰尼沉思了一会儿后,也点了点头。
于是在到叙拉古的剩下的路中,她们做出了在这之后的计划。
安启明和奥尔汀带着烛很快就进入了叙拉古,至于克姆兰尼则在路中找到了一处洞口,在里面躲了起来。
或许一切真的能有那般简单,只需要按照计划来就好。
又或许,有更深的事还埋在暗地之中,现在所能看见的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
安启明的心里总是对此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