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人并不一定会吸引来周围的目光,因为这只不过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罢了。城门就在那里,总会有人进出的。
只是一件不太常见的物件慢慢聚集来了人们的目光,在这其中,有一些身着华丽礼服、胸口别着徽章的人尤为关注着穿着这‘智库’特有的白色制服的来者。
他们无不感觉奇怪,微微皱起眉头。
少女踏足在这座城市的石板路上,神情冷漠地环视周围。
她看见了那些目光,惊讶的、不怀好意的、轻浮的、敌视的……各式各样的情绪就浅显地表现在周围人的脸上。
但是她并没有对此生出比无所谓更多的感觉,这些自己早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毕竟,一切对她而言都已经太过熟悉了。
而作为‘真理拾者’的她来说,一切也都合情合理。
叙拉古……
大多数人只是看着她一会儿,就像是在看阴暗灰色之中的一抹显眼的亮白一般,之后便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再有好事者,也只是手指着她,向身边的同伴谈论着些什么。
拾者在这里,是绝对可以称得上少见的一类人。也自然不会有人来到面前热烈欢迎。
这是叙拉古的常态,居民们从来不会为了事不关己的琐事表现出极大的热情。难道会有拾者蠢到来这里旅游吗?便是他们最多人的想法。
少女只是在不经意间把紧握着的剑展示出来,便可以为自己减少些许麻烦。即便那些事本来就不太可能发生。
白色的制服在这无风的城中,只能随着她的步伐轻微起伏。不远处深棕色的礼服与这制服突兀地相对着,仿佛会有冲突发生。
但是那些人只是看了看她,便又转身离开了。没有欢迎、没有质疑、没有嘲讽……就这么沉默地离开了。
只是部分人离开的时候,似乎有些刻意地拍了拍胸口上的徽章,拂去那看不见的细微灰尘。
山羊的徽记闪亮着,其下的那几道斜杠更是他们在同僚之间攀比的资本……
少女没有在意,毕竟她对此早已经十分熟悉,所以她忽略了所有会搅乱她此时心情的事物。
走在记忆之中的街道上,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的脚如同从前那般踏在自己曾奔跑过的石板路上,石板也因为彼此之间的缝隙轻微晃动。
这条路,也是在那个昏暗的夜晚,她离开叙拉古时所走的路。
自己还会踏上同一块石板,然后摔得又与地面亲密接触吗?大概是不会了。
这么些年,路上的石板估计也换过有几回了……
而她,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她只需要用那青色的手臂,握紧那把宽剑的剑柄。
曾经路边的那些售卖着她完全买不起的东西的店铺也有些不见了,但是那家面包店还是在开着——那个她仅仅是在玻璃窗前驻足垂涎着卖相极好的面包,便被店主用擀面杖挥打着驱离的面包店。
最后还是姐姐流着泪,轻轻抚摸着她身体上的紫色积淤,安抚着她那难忍的疼痛。
甚至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攒够了一块面包的钱币,却被店主踢出门去。当时钱币都洒落在地上,蹦起来砸向她瘦弱的身体。
只因为这里是叙拉古的上层人居住的地方,在这里像她那样的人,只会被当作是臭虫。
这些事她不会忘记,也没有办法忘记。
但是现在,少女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愤怒。她只是如同一般的顾客一般,缓缓地走进了那家面包店。
一排排烘烤得恰到好处、色泽诱人的面包陈列在展示架上供人挑选,而少女慢步走过它们。
现在正是一天之中来到这里的客人最少的时候,于是店主也注意到了这位特殊的客人。
毫无疑问,那件制服已经向他说明了这位客人的身份。而‘智库’的人,一定不会没钱。即便是外人,也丝毫不会对他的生意有影响,只会有发亮的钱币落在他的手中。
所以他走上前去,在少女的身边介绍起来。
“我这里有着叙拉古最好的面包,独有的叙拉古风味包准会令您满意的。”
打量着各式面包的少女循声转过头来,看见了这位年轻且健壮的店主。
“这家面包店的店主换了?”
“嗯……啊,我父亲已经不打算继续经营了。所以我就成了新店主。”
虽然回答得很随意,但是他要远比少女更加疑惑。
“不过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您在那之前就是本店的顾客了吗?”
“算是吧……”
“哈哈哈,那还请您相信,我烤的面包绝对不会比我父亲差。”店主爽朗地笑着,又继续向少女介绍道,“这一批面包是用绝对未被‘蚀刻’污染过的肉做调和的,肉质都很新鲜。还有这些………”
少女的注意力并非完全放在他的手所指的一排排面包上,她还注意到了店主嘴角边的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被称为叙拉古商人的“特质”。
但是她同样没有太过在意。
“您是想要什么样式的面包呢?”
“就这种吧,拿三块。”
……
面包被装入过度包装的木盒之中,转交到了少女的手上。除此之外,还有额外赠送了一小块。
她付了一枚银币加八枚铜币。
走出店门后,少女细细端详着手里的小块面包。只有一口之量。
她很自然地扔到嘴中品尝起来。与一般的面包没有太大不同之处,只是在价格上贵出一半……
但是管它那么多干什么呢?现在的她,心情依然很好。
少女继续向着城中的另一边走去,她走过了整齐的房屋,拐入记忆之中的那条小巷。
渐渐的,周围的建筑呈现出破败的样子,石板路慢慢被土路所替代,但少女的心情却愈来愈激动起来。
走过这条路,她就会真正到达曾接纳自己的世界。
她会遇到做苦工的玛拉大叔,把自己得来的奶糖递给她吃。
她会看见那个绿眼睛的哥哥,很腼腆的一个人,却对她很和善。
瑞莉奶奶会在自己的小屋子前面浇花,一边对她打招呼。瑞莉奶奶是这里唯一一个喜欢侍弄那些难养好的伙计们的人,她也总是叫它们小伙子的名字。
“亨德路,奎丝,格格娜……”有很多花。而在这些花中,少女最喜欢的是,那只被不小心折曲过后还能活着的“弗朗明”。
在路的最后,她会回到那个小屋子里。姐姐会在锅里煮着土豆,或是从不知哪里挖来的野菜,有时候还能有一点面包边和碎肉吃。
在她就要到锅里去添吃的时,姐姐总会在她的小手上轻轻打一下,催促着她去洗手。
少女以为这次也会是像记忆中那般,但是一切显然并不如人愿。
接近三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虽然这里的街景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那些她记忆中的人的形象已经有些模糊起来。
少女走来的路上也没有遇见自己记忆中的他们。
这里出奇得安静,少有人在街道上走路。
或许是都有事在忙吧……
少女这样安慰着自己,尝试压抑住自己的不安感。但是她的脚步还是加快起来。
不再有满身污渍的劳工们一起聚在路旁抽着自制的卷烟,也没有人向她打招呼。就连瑞莉奶奶摆在屋前的花朵也早已不见,只留下一个空的花盆。
到最后,她走到了那熟悉的铁皮门前。
一定没事的,对吧……
少女稍稍用力地敲着那扇门,铁皮一如曾经那般发出吵闹的声响。
只是这一次,她不如往日那般欣喜。
门内仍然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少女逐渐压抑不住自己的着急,不安感就要从她的心口溢出来了。
这里不是她所熟悉的小小港湾……
少女慢慢抽出了那把宽剑,剑刃沉重地砸在地上。她警觉地看向四周。
一个苍老的声音却在她的身旁传来。
“你是来干什么的?这里不是可以让你随便挑事的地方!”
少女惊讶地转头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位熟悉的老妇人就站在那里,颤颤巍巍地举着一把扫把。
“瑞莉奶奶!”
她兴奋地喊出声来,此刻能看见熟悉的人让她十分激动。
老妇人愣了一会儿,还是举着扫把。稍微昏花的双眼还没能认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你是哪位?”
“是我啊!我回来了!”
还在极力辨认出来少女的老妇人终于还是回想起来了这个熟悉的声音,但……
“小莉莉丝……?”
“嗯,是我!”莉莉丝少有地露出了笑容,却又马上覆盖上一层阴霾。
“瑞莉奶奶,姐姐她去哪里了?我给她带来了她最想吃的面包,可是屋里没有人开门……”
老妇人长叹了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摸出身上的一串钥匙。
“我眼睛花了,你来帮我找一下好吗?我们进来说吧……”
莉莉丝接过那串钥匙,脸色却更加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