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诗你家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这还真是......难以形容。”
夏洛特一屁股坐在掏空了棉花的沙发里面,平板的身材同有些发霉的木板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让人牙酸的嘎吱声伴随着夏洛特的前后晃悠响个不停。她的头一点一点,手里提着满是灰尘的杯子来回转圈。
“小姐,我......”
安提着行李箱,忐忑不安地站在大门前。她确信自己的小姐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相当的失望,但一时半会她却完全想不出任何能够改善的方法。
黑发的少女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空空荡荡的房间中自己原来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剩下。翡冷翠阴冷的阳光从正对着大门的落地窗里撒向了屋中,照亮了空气中飞舞个不停的细小灰尘。
什么都不剩下了。
无论是堆成山的书,还是塞满了棉垫子的大靠背椅,或者是铺着天鹅绒的大床,再或者那个特意让夏洛特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游戏主机,什么都没有剩下。
大门的门框上净是凿击的创口,窗子的玻璃色泽也不尽相同。地板上反复挪蹭的刮痕清晰又模糊,一切的一切都跟自己记忆之中的样子截然不同。
“小姐......”
重新换上了黑白女仆装的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门挪蹭到了艾诗的身后,两个指尖在自己胸前的隆起前面一点又一点。
“我知道的,谢谢你,安。至少这间房子还能剩下,已经足够了。”
艾诗终于说出了她回到翡冷翠的第一句话。手中提着的小行李箱轻轻落地,这个曾经熟悉不过的地方现在也终于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我回来了,辛苦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憋闷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穿着女仆服的少女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哭着扑到了艾诗的身上。眼泪和鼻涕被她随手在脸上糊成一团,手掌的动作让安的脸像是小猫一样扭来扭去。
“小姐......我真尽力了......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他们一个个的......全都来了......但是我......我没办法......”
不连串的声音伴随着抽噎和喘气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作一团。原本塞满了的屋子在空空荡荡的此刻传满了回声。
“没关系的,安。我看到你有多努力了,不要紧的。”
艾诗轻轻地拍打着安的后背。她确实看到了安的努力。大门的门板光洁如新,同门框截然不同。那是因为安自己重新换了这扇大门的门板。窗棂上深刻的痕迹是钝器和利器反复打击造成的,但是每一块玻璃都找不到任何的一丝裂纹。满地的刮痕都被自己的小女仆仔细地抛光磨平,剩下反复的白痕都深刻地印进地板中再难去除的顽固分子。
屋子里近乎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只有那间最里面的屋子依旧完好如初。红褐色的大门紧紧闭合,出现在这满地狼藉的屋子中就好像人群里面突然钻出的光头一样显眼。
夏洛特充当了那个打开礼物盒的人。她接过了艾诗手中的铜制钥匙,慢慢地探入了锁扣之中。三棱形的钥匙随着她的动作被拧动,向外拉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时光在此停滞,这间隔离开的屋子依旧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那副模样。
旖旎的暗红色到处都是。足有半个房间那么大的圆形大床上铺着的红色床单揉成了一个团卷。摇晃的宫灯依旧静静地点着来自夏国的人鱼烛,柔和的光照透过红色的琉璃为这间屋子带来了神秘而慵懒的光源。雕着龙凤的青铜镜挂在床头,被宫灯照亮的镜面反衬着楠木桌子上的的瓶瓶罐罐。桌子正中的青铜博山炉依旧燃着纤细的线香,淡淡的香气缠绕在屋中的每个角落,仿佛这间屋子中的主人只是稍稍离去,马上就会回到这间屋子之中。
那是艾诗母亲的房间。
“谢谢你,安。”
艾诗深深地吸气,忍着自己的鼻酸让自己的声音不出现颤抖。她从没想过这间屋子会被复原的这样好,就跟她最后一次正常的离开这间房子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总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人不在了。
“实在抱歉,小姐。我只做到了这些。厨房和客厅都没能被复原,里面只是堪堪能用,别的什么都办不到。”
“已经足够了,安。已经足够了。”
房门被轻轻地闭合,夏洛特指尖的灰雾从小小的缝隙中钻入,带着略微的灰尘重新钻出。房间重新变得整洁如新,但无论是艾诗还是夏洛特都不想再打开这间失去了主人的房间。
冷淡的日光依旧从窗子中流出,倾斜在空空如也的大厅之中。简单的木桌子和两把椅子就那样摆在那里,陈旧的外表像是比在座的几个人年龄加一起还大。
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女仆此刻正坐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脸上带着泪痕埋着头不好意思的揉着肚子。
艾诗正站在厨房里,给几个人准备即将到来的晚饭。这本来是安的工作,但艾诗吃了中午她做的煎蛋和肉之后就毅然决然地晚餐由自己来负责。安的手艺一如既往的难吃,把食物弄熟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咖啡!”
夏洛特依旧瘫在那张破沙发上。那个满是灰尘的白杯子被艾诗刷的干干净净,现在正挂在她的手指上一圈接一圈的转个不停。
“小诗!我的咖啡!无糖无奶的黑咖啡!有多少要多少!我已经整整三十六个小时零十八分钟三十一秒没有喝到黑咖啡了!我快要忍不住啦!”
“知道了——别催——再给我两分钟,等煎肉差不多再说!”
艾诗没什么办法的声音透过两扇墙穿了过来,一起的还有煎肉和黑胡椒的香气。动物脂肪在铁锅上滋啦作响,让安迫切地盯着厨房的方向一眨不眨。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唐突地打碎了安宁的生活。坐在椅子上的安“腾”的站起,三两步走到了大门口贴住了大门。泪痕未干的女仆把自己的脸颊紧贴在了门上,婴儿肥的脸被压的扁扁的。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老熟人正站在门前举着手臂一下又一下地叩击着大门的门扉。
是莎菲雅。她正穿着简装隔着猫眼跟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