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诗提着手中的编号01在楼群投下的阴影之中缓步前进,无声的脚步沿着黑影之中慢慢地延伸。清澈安静的月光在艾诗身侧平滑的石板路上流淌,艾诗紧贴着阴影,等待着耳机那段的声音。
“好——もしもし——能听到吗?”
慵懒的声音如约而至。艾诗能够听到耳麦那一边咔哒咔哒的敲击声,夏洛特那无聊的样子很快就浮现在了啊艾诗的脑海之中。
“效率优先。”
艾诗按住了自己的耳麦,慢慢地开口。她相信那边的夏洛特能给出最完美的解法,蜘蛛一样藏在幕后慢慢织网正是她最擅长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那么,前方三十米处左转,那里的是祖母绿(Emerald)。他正端着那杆长枪冲着一个被戳烂的半个身子反复戳刺。噗噗,看起来就像是无聊的小孩闲着没事踢垃圾桶一样。”
笑声继续,夏洛特在耳机的那一边已经笑的有些直不起身。经过圈囚之手塑造过的耳机收音效果比艾诗想的要好了太多太多,就连安那有些无奈的叹气声都能从耳机之中听的一清二楚。
“嗯哼,小诗,不要把他杀死。只要轻伤就好。切除掉一根排气管然后沿着那条巷子冲刺,最左边的第二个蛋糕店是开着门的,直接开门进去钻进第三个柜台下面就哈。啊,顺带一提,小诗,你最好能把自己的身份藏住。”
“我知道了。”
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百无聊赖地用尖利的畸形长枪戳刺着尸体的祖母绿的后背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刻的裂痕。
武士刀缓缓地合入刀鞘之中,闭合的轻响在万籁俱寂的夜中显得无比的清脆。
大量的蒸汽喷薄而出,疯狂流动的蒸汽在半空中流转个不停。大规模的蒸汽在涌动,轰鸣的警报声直到这时才堪堪响起。
“谁!”
怒吼随之响起,弯曲成诡异弧度的长枪横着扫过,刺破了蒸汽朝着艾诗的位置劈斩。
烂布袋子一样的尸体依旧被扎在枪刃上,伴随着这一次的横扫被甩飞到了墙上。湿润的碰撞声伴随着飞溅的红色肉酱把密不透风的雾气撕出了几个小洞。
枪刃的柄部被炽天使甲胄狠狠拧动,流窜的电弧从同质的枪杆一路窜逃。疯狂的乱流化作蓝色的电火花在弯曲的枪刃前端跳起,带着些许的焦糊味将遮蔽视线的所有雾气一扫而空。
电蛇在雾气之中跳动,沿着消散的雾气疯狂爬行。祖母绿大步向前,踏着这些四散奔逃的电流和蒸汽的余韵四处打量。
空无一人。
“见鬼!到底是谁!?”
疯狂的咆哮声从祖母绿的吼中挤出。甲胄的头颅疯狂地扭动,想要找到刚刚袭击自己的家伙。
喷气管发出了不详的声音,祖母绿的推进并没有取得它应有的成效。罢工的组件让祖母绿越发的怒火中烧,而他完全摸不到任何的头脑。
拉杆下滑,沉重的金属从腿弯处落下,摔在地上发出了沉重的闷响。轮轴开始旋转,让这架超过四米的炽天使甲胄沿着这条街巷开始前进。巨大的,直径半米的炮口从他的背上滑出,架在他的双肩伴随着他的前行而四处瞄准。同样巨大而畸形的枪刃被祖母绿扔在地面上拖行,电弧在地面跳动的同时也在光滑的石砖上带出了一道深刻扭曲的蜿蜒。
这是专属于祖母绿自己的改造。比起其他的炽天使而言沉重而巨大的外形让祖母绿能够装载更多的武器和弹药。同他的甲胄一样,祖母绿的主人跟其他的炽天使驾驶者有着截然不同的审美。比起炽天使最常使用的小型武器,祖母绿选择了巨型的蒸汽铳械和电力驱动的枪刃。
这样做的结果很明显。祖母绿因此成为了安珀这队里面最适合攻坚的成员。大口径的正义让他在所向披靡,欧珀莱茵的守军们甚至都没能接触到他的近身,那把夸张的巨型剑枪也没能发挥出它自己的作用。
这就是为什么祖母绿会拿着那把剑枪胡乱地戳着最后剩下的那具尸体的原因。上面的命令着重强调了这次任务的困难和危险,为此祖母绿特意全副武装把自己的装备全部塞到了炽天使甲胄的身上。加了过多要素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发了芽的土豆,最为笨重的祖母绿也因此成为了最后一个抵达任务地区的家伙。从教皇国到欧珀莱茵这一路上其他的人没少笑话他。即使是在琥珀已经下令撤退的刚刚,笨重的祖母绿也还没有完成自己的任务把欧珀莱茵的常驻军处理完毕。
“妈的,我就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了。真是活见鬼!”
祖母绿嘟嘟囔囔地沿着这条街滑行。失去了一条排气管之后他的动作越发不畅。大量的负重带来的是严重的能源消耗,排气管的泄露更是让祖母绿的散热系统也出了大毛病。甲胄之中简直像一个活活的蒸笼,剧烈而无处散发的温度让里面的驾驶者全身涨红的像是一只蒸熟了的大螃蟹。
“该死的!别让我抓到你这狗东西!”
外部的甲胄轰然落地,跟着肩上的两件巨炮一同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爆炸头从双臂承载地上的炽天使中钻了出来,摔落在地上粗重地呼吸着。热气从他身上散发个不停,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化作淡色的缥缈雾气。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尤其是刚刚那轻而易举切断炽天使甲胄的存在仍没有正式现身的现在更是如此。失去了甲胄保护的祖母绿跟常人并没有任何的区别,而那个能够轻易在炽天使上留下深刻伤痕的家伙想要在人体上留下同样的伤痕所要付出的力气要比之前少的多得多。
带着温度的风慢慢平复了祖母绿身上的高温,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的四肢已经失去了力量,四肢大张趴在地上感受着冰冷的石砖。反常的红色正一点点的从他暴露在外的手掌和脸侧消去,让他一点点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该死的,差点被活活地烤死。
祖母绿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差点被活活的烤死。他身上正穿着的这件黑色紧身衣是密涅瓦机关为了方便驾驶炽天使而特意研制出的东西,能大大加强穿着者的五感。正因如此,在刚刚那放在常人只是燥热难耐的温度之中,祖母绿已经模模糊糊地失去了意识,差点就在炽天使里面直接蒸熟。
健壮的男人撑着腿大口地呼着气,欧珀莱茵夏夜的空气并没有多么凉爽,经过了男人的肺部之后喷吐出的气息也同样温热。即使这样,祖母绿还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体会着不受拘束的呼吸。
“喂?祖母绿请求支援,目标位置直接定位找过来就好。准备好拉扯的托架,我的炽天使甲胄内部过热失去动力了!”
三两步踩着撑地的炽天使,祖母绿从敞开的驾驶仓里面捞出了自己的头戴式耳机,挂着线缆皱着眉忍着燥热在驾驶室的入口外扯着嗓子对着麦克风吼个不停。
“还剩下多少人?喂?”
“没救了,等死吧。”
淡淡的女声从频道的那一端传来,紧跟着的是嘟囔个不停的碎碎念患者。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却在祖母绿的怒吼之中被完全盖住。
“好了,祖母绿。别那么暴脾气。这次任务已经出了岔子,接下来要想的是怎么样晚会而不是在这里跟着自己人犯浑。队长最后的命令是完成自己的任务后各自撤离,但我们谁都清楚这对炽天使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或许,不,是绝对。我们绝对会被异端裁判所的人以渎职的罪名处罚的。”
女声讲个不停,慢慢地为剩下的几个人分析着现状。
“琥珀有九成的概率翻车了,红宝石在频道里喊出了什么之后也再无音讯。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个和从那个小组之中拆出来的家伙。虽然她也一直没有回声,但那个小组里面的人不能按照一般的常理去看待。我们暂且把她当做还没死来看、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还剩下四个人。”
女声娓娓道来,纷杂的频道中一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的声音。无论是祖母绿还是那个絮絮叨叨讲个没完的少年音都相当信服地闭上了嘴,静静地听着她讲话。
“就目前来说,分配给我们各自的任务应该都已经做完了?”
试探性的询问换来的是肯定的回答。不约而同的肯定声中女声继续自己的分析。
“我不清楚是谁或者什么东西能够在不知不觉间让两具炽天使失去生命。但这种东西无论对我们谁来说都是致命的存在。我从来没听说过会有这种东西,可能这就是欧珀莱茵同夏结盟的原因也说不定——他们终于研制出了能用来针对炽天使的武器。”
简单的话语带来的是彻头彻尾的悚然。无论是谁,无论有着怎样的性格缺陷,这些炽天使们总归还是自视甚高的。他们是天选的追猎者,而战场正是他们天生的猎场。他们能够横行无忌,只要小心一些甚至不会付出任何的代价。
但是现在,猎人变成了猎物。在欧珀莱茵的夏夜之中,有什么莫名的存在正在狩猎着他们。
“巨大的裂痕......吗?”
女声一点点低沉。不好的回忆慢慢地爬上了她的脊背,让她控制的很好的声音也开始出现了难以分辨的颤抖。
“有什么头绪吗,莎菲雅(Sapphire)?”
祖母绿的声音恢复正常。此刻的他正靠在自己的炽天使上,等待着队友的接应。简单的复述并不能熄灭他的怒火,但随后的内容却足以浇灭他行动的心思。比起发泄来说,还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一些,不是吗?
“有一些,但是不多。”
女声依旧淡淡,只不过这一次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焦灼。
“不过不管怎么说,尖晶石(Spinel)和我已经在路上了。我猜那个人应该没有什么能够正面对抗炽天使的能力,不然也不会在偷袭你的时候一击脱离。路比和安珀应该都是被来自背后的一刀杀死的,但祖母绿你却并没有。不得不说,重型装甲在防御的性能上确实有着太大的优势了。”
“但代价是我也失去了战斗的能力,而且回去了之后还要去密涅瓦机关里面修复。这次回去不知道要排队到什么时候。我又没什么备用的装备了。”
祖母绿有点闷闷不乐,他拉着线在频道里慢慢地抱怨着,跟一旁细碎的尖晶石形成了令人烦躁的二重奏。
“滋滋——波勒克斯遭受袭击,目前已丧失行动能力,请求支援。”
突兀响起的第三个声音利刃一般切断了他们两个不停的碎碎念。安虚弱的声音在频道之中响起,让祖母绿和尖晶石干脆地闭上了嘴。
“目前所在地点为第三街区,袭击者为Ⅲ型的军用蒸汽甲胄,提着巨大的斩舰刀......——滋滋——”
电波声戛然而止,正如它出现的那样突然。然而其中的消息已经被成功的传递给了剩下的几名炽天使。
“一台Ⅲ型的军用蒸汽甲胄?早该被甩进垃圾堆里的东西居然能让波勒克斯失去行动能力?巨大的斩舰刀?有谁在跟我开玩笑嘛?这怎么可能?”
莎菲雅站在屋顶,焦躁地在房顶走来走去。她来回甩着手腕,迫切地想去咬住自己的指甲,但是手指尖端的炽天使甲胄却让她没办法如此,只能越发的烦躁。
不好的预感在翻腾。有什么发生了,这是她从无数次的生与死之中锻打出的直觉告诉她的。
但是到底是什么呢?
冥思苦想并不能带来答案。莎菲雅还是在频道之中指挥着尖晶石朝着安报道的位置前进。他的速度在安珀的小队之中是最快的,相距祖母绿这边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也很容易会合。那个早该被埋进垃圾堆里的Ⅲ型军用甲胄的操纵者即使再厉害,甲胄的性能也没办法让他赶上全力全开的尖晶石。这是性能的差距,硬件的差距是操作所没办法弥补的。
“已抵达目标位置。波勒克斯?”
深蓝色的甲胄遍地都是,满地的碎渣已经道明了答案——刚刚的联系是波勒克斯最后的波纹,她的性命已经跟她的甲胄一样碎成了无数块。
“啊啊——啊!”
近乎疯狂的尖叫伴随着恐惧一瞬间冲垮了尖晶石的理智。没人知道他在看到这东西的那一刻到底有多么的恐慌。在所有人之中波勒克斯是最为强大的那个。她曾经隶属于异端裁判所那个连编制都不存在的小队,而且即使是在那个小队之中也是排名靠前的那个。她远比身为斥候的自己要强,就连小队的队长安珀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但她还是死了。
简简单单地死在了无光的巷子里,连个全尸没有。
三架排气管向后张开,尖晶石的甲胄沿着巷子疯狂冲刺。
“发生什么了?尖晶石?”
耳麦中的尖叫自然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莎菲雅按着耳朵追问个不停,然而接下来从耳麦之中传来的却只有作响个不停的杂音。
夏洛特托住自己的下巴,小腿一摆一摆地坐在屋顶俯视着。欧珀莱茵学院大礼堂是整个欧珀莱茵最高的建筑。坐在房顶的夏洛特可以轻易俯瞰整个欧珀莱茵。
莎菲雅的炽天使正在她的身下左顾右盼,而在莎菲雅的下方,尖晶石的机甲已经拉满了蒸汽核心的出力,朝着远离安的位置拼了命的逃窜。
“开局准备,完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