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净化之路■
延续种族生存的希望,不该被全部寄托在某个人身上……最起码,身为一名合格的领袖不会去这样赌,第二手准备总是不可或缺的。
“踏,踏。”
就在走个形式般地让37轻松通过守门人考验后,6便迅速返回了被召集起来的教徒们当中,并继续执行自己身为领袖的职责——既引导众人去举行仪式,修缮破损的岛屿。
“嗒,嗒……”
仪式很顺利,直到目前,这条通道中都只有水珠滴落和轻微的脚步声,领袖也已经率领教徒们安然地通过缄默之壁,善良之壁,智慧之壁,成功抵达了名为真言之壁的试炼面前。
而关于真言之壁,在场的教徒们也或多或少都知晓些信息,比如:「任何不实或虚伪的话语,都会导致此处的岩壁崩塌,仪式失败」等关键情报,并知晓通过不考验的最佳方法——保持安静。
只要不开口,只要像先前身处缄默之壁时一样,这道试炼便能够被安稳通过……但很明显,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不仅仅是一道考验,也是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可以用来向某人逼问某些关键情报的工具。
“踏。”
数道脚步声同时停顿,紧接着,几个教众同时一拥而上,将这条狭窄的隧道堵死,将那位金发领袖堵在这道真言之壁面前。
“……这并非义举。”
缓缓摇着头,被围堵在人群中央的金发领袖并没有任何慌张,只是轻轻叹息着,并疲惫地看向那两位站在正前方的策划者,看向那位紫色女妖,以及女妖身旁的修辞学家。
“欺瞒也并非义举,6,你这四年来沉默了太久。”
紫色女妖径直审视着眼前的领袖,审视着名为6的智者,并发挥着自己身为协理人的作用——让表决继续进行。
“自你成为6的那天后,你就一直回避着某些问题,而它们则日积月累,助长着岛屿内的不和倾向,到如今,巨石滚下,学派已站在悬崖边缘,在这涉及存亡的时刻,我希望你能够对我们坦诚相待。”
话音落下,女妖伸出一只手,径直指向周围的岩体,大声宣言着。
“在此,我恳请先贤们所造的真言之壁为我见证,我的心中并未存有任何虚伪,每字每句也皆为真心。”
无声,无响,通道内静悄悄地,四周巍峨的岩体仍然不动如山,女妖的真诚也因此毋庸置疑。
“……你们想问些什么?”
“——当然是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一旁的修辞学家快速上前,直到距离领袖不到半米时才堪堪停下,随后,再用着颤抖起来的声音,提出那些不停环绕在脑海中的问题,亦或者说,那些令人不敢置信的恐怖真相。
“6,先前在传道者之厅内时,你就有意回避着最关键的问题,那便是——37给出的证明是否正确?”
“……210,在那场关于人类登陆岛屿的辩论赛中,37给出的证明不存在任何错误,学派的教典上也从来没明文规定过,不允许‘人类’登陆岛屿……”
“6!你仍然在回避着!你知道我们根本就不关心那个人类,我们现在所询问的也不是那场无聊的辩论赛,而是37最开始的证明!她那句:‘是因为重塑之手在外界干扰历史才会导致流溢提前发生’,这段话——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逼问着,这份压抑在心中许久的问题,这份所有教众都意图知晓答案的问题,这份甚至可能会导致学派破裂的尖锐问题,被修辞学家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光天化日下。
“……”
无言,领袖只是静静倾听着所有的疑惑,直到对方把问题都讲完后,再缓缓地开始环顾四周,环顾着缄默的真言之壁,环顾着围在身旁,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教众们,随后……
“呵……”
领袖笑了。
第二次。
但与先前不同,领袖这次的笑很轻松,就像终于能够卸下负担,就像是最终仍然收到法院判决书的被告一样,这位领袖看着眼前的教众们,释怀且轻松地笑了。
“希帕索发现了根号2的奥秘,于是毕达哥拉斯学派覆灭了。”
“牛顿忽略了无穷小量的推导,令微积分的大厦险些轰塌。”
“罗素发现集合的自指悖论,引发了第三次数学危机……
“最终,哥德尔下达判决,不完备性成功迎来了胜利。”
“命运的巨石总会自山顶滚落,即便俄狄浦斯努力的违抗,也只会助长悲剧的发生……”
毫无营养,毫无价值,这位领袖正念着些连三岁岛民都知晓的故事,但现在,全场却无一人出声制止,都只是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都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看着领袖将诸多故事念完,再对着眼前的教众们轻鞠一躬。
“诸位,我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37之前所给出的证明——没有错误。”
领袖的发言结束。
现场也随之陷入沉默。
因为在场的教徒都是些身负美德与智慧的整数,也因此都知晓37与6的话究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流溢’并非什么超验结论,代表着以往被瞧不起的现象世界,实际上要比学派所认为的超验世界更加先进……可这怎么能令人接受?!
第二个瞬间,将近半数的教徒们便整齐且急迫地将视线从领袖身上挪开,转向先贤们所铸造的真言之壁,企图看见崩塌的岩体,并从岩壁中得知领袖的发言虚假,得知学派信仰中的超验世界仍然神圣不可侵犯——即便这可能会导致净化仪式破灭。
“……”
岩壁默不作声,看起来,6的证明没有错,37的证明没有错,所以,是我们的信仰……死了?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