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光飞逝而过,消逝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安宁的岁月。
曾经晶莹剔透的眸子变得黯淡,身姿也不似之前那般矫健敏捷,中气十足的喵喵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到了晚上,她都卧在小院的躺椅上静静地出神发呆,偶尔有人过来,才无力地喵喵一声。
她很苍老,换算成人类的年岁,已经到了耄耋之年,是只快死的老猫啦。
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长大了。
特蕾西娅还是温温柔柔的模样,身上却多了几分君主的威严,城镇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她都要过目,经常忙碌到半夜。
是的,城镇,在战乱天灾频发的卡兹戴尔,安宁的这个小村子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祥和安定,看起来宛如世外桃源般,吸引着流离失所的萨卡兹人前来定居。
小村子开始扩建修路,慢慢的变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人口变得多了,名气也越来越大。
安宁很心疼特蕾西娅,才十三四岁,柔弱的肩膀上背着那么重的担子,她劝说过,让她歇一歇,可是没用。
第一次,特蕾西娅不听她的话。
安宁也懂得,特蕾西娅之所以这么拼命,只是因为当时和她许下的那个小小的诺言。
她想让每个萨卡兹都吃得饱饭,都有一个家,想让每个萨卡兹都不再流离失所,不再受到歧视……
她想让安宁看到万家灯火。
但安宁老的快要死了。
所以特蕾西娅很拼命,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只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点,兴许就能赶上,兴许还来得及。
特雷西斯个头长高了不少,为人也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各种事情都能处理的滴水不漏。
说来也怪,特雷西斯长相是俊美非凡,但总给安宁一种女孩子的感觉,如果不是胸前平平无奇,她恐怕还真以为特雷西斯是女孩了。
身为特蕾西娅的兄长,特雷西斯这几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偶尔会“失踪”好几个月,又风尘仆仆的回来。
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着据说能延年益寿的药方,或者是某种据说能增进寿命的物品。
安宁这才明白,特雷西斯这两年一直在泰拉诸国游历。
但都毫无作用。
有时候,安宁能偷偷看到特雷西斯钻进一个偏僻的小屋子偷偷抹眼泪,出来的时候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自家孩子一个两个都是这副模样,可是若告诉他们实情,她们无疑会更加失望。
夕阳西下,安宁懒懒地蜷缩在小院的躺椅上,发呆。
没一会,安宁感到自己身子一轻,被一双手臂抱起来,放到膝盖处。
“妈,吃饭啦。”
特蕾西娅轻柔地声音在耳畔响起,她捧着碗热气腾腾的汤。
虽然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多到能堆积成山,但特蕾西娅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伴安宁。
安宁低下猫猫脑袋,伸出小舌头一点点的舔着汤,她吃的很慢,因为这样特蕾西娅就能多休息会。
安宁慢悠悠的把最后一滴汤舔干净,轻轻喵了一声,见特蕾西娅没有回应,抬起头才看见她已经睡着了。
安宁跳到地上,跑到屋子里叼来个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特蕾西娅身上,接着缩在她怀里,看着她的孩子。。
她已经很累了,有着浓浓的黑眼圈,精致的妆容难掩面容上的疲惫,歪着头,呼吸声均匀悠长。
这两年,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他们都活的很累。
安宁很心疼,她其实不希望她们活的这么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其实只想……孩子们多陪陪她,就满足了。
“殿下,今天的事务还没有处理——”
院子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位打扮朴素的萨卡兹女性走了进来,她看到熟睡中的特蕾西娅,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安宁用眼神制止了。
安宁跑到房子里叼来纸笔。
“有什么事,跟我说。”安宁在纸上写道。
萨卡兹女性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安宁小姐,情况危急,王庭军已在路上”
“王庭军??”
“就在不久前,诸王庭派来使者会见特蕾西娅殿下,王庭希望将我们纳入麾下,让殿下成为王庭的一员,殿下拒绝了。”
萨卡兹女人轻声道:“如今王庭派兵前往,还望安宁小姐告知殿下,我等该如何取舍。”
安宁沉默半晌,道:“我知道了。”
萨卡兹女人走远了。
安宁没有喊醒特蕾西娅,她望着月亮,怔怔出神。
这一天,还是来了。
特蕾西娅要行的事,要走的路,第一个反对的,便是诸王庭和那群高高在上的萨卡兹贵族。
不愿同流合污,那便身首异处。
幸好,她还在。
快要衰朽的残躯,能在最后一刻为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死,对于她来说,应该是还算不错的结局。
安宁叼着纸笔来到小屋内,借着煤油灯发出的昏暗光芒,思索着该怎么写信。
煽情?悲伤?还是温柔?
仔细想想,大概都不是。
安宁写下一行字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足够了,写得多,安宁怕自己舍不得离开。
安宁把这张纸放在特蕾西娅膝盖处,深深地看了特蕾西娅一眼,披着月光,渐行渐远。
来到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是保护特蕾西娅兄妹,离开这个世界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保护自己的孩子。
真好。
…………
夜色消散,霞光从天边升起,特蕾西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惊觉自己睡了那么久。
“妈……”
特蕾西娅轻轻地喊了一声,但是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安宁的回应,她低头,看到膝盖处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我出去走走,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