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特雷西斯没有回去休息,他来到特蕾西娅的卧室轻轻喊醒特蕾西娅,带着她来到村庄北面一座偏僻的小屋。
特雷西斯很少来这间屋子,除了生母的祭日,他会和特蕾西娅带着一束花,来到这里祭拜,向母亲倾诉自己过去一年的经历。
他相信母亲还没有逝去,他的在天之灵还在默默庇佑他们兄妹,他和妹妹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又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特雷西斯跪在那束花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愿母亲保护母亲。”
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小屋回荡。
“愿吾母庇佑吾母。”
他像是雕塑般一动不动,半晌,才睁开眼睛。
特蕾西娅心中一颤,忽然感觉眼睛酸涩了起来,但心中又有些困惑。
“哥哥,一般祈祷的事情,不应该是请求神明或是祖先吗?为什么要拜母亲?”
萨卡兹重视死亡,相信死亡后精魂会回归萨卡兹的血脉,所以有不少萨卡兹会祭拜自己的先祖,祈祷先祖来年保佑自己风调雨顺。
可从来没有人像她的哥哥一样,拜自己的母亲,闻所未闻。
“除了母亲,我们还能拜谁?”
特雷西斯缓缓从坐垫上站起来,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担心惊扰了逝去的亡魂。
“神吗?那种高高在上的东西,真的会管我们的死活?在我快死的时候,救我的是安宁,是母亲,不是神。”
“我们家族的历代先祖吗?我们的爷爷奶奶吗?我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连他们的容貌都不记得了,祭拜他们,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低下头,几缕发丝遮住脸颊,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下,他看上去有几分女孩的柔弱易碎,让人忍不住怜惜。
特雷西斯看向窗外的月色,双拳猛的握紧了,发出的声音透着嘶哑尖利,像是幼鸟濒死的哀鸣。
“神不会在意我们!先祖也不会管我们!除了母亲……只有母亲!她如果还活着,只有她会听我们的话,会庇佑我们,因为我们是她的孩子!”
他的声音忽然变低,疲惫,无力,轻声说道:“也只有母亲会保佑母亲,只有母亲,会庇护另一位母亲。”
特蕾西娅呆呆的看着特雷西斯,她从未见过见过这样的哥哥,暴虐如火焰,又转瞬燃尽,像是一缕殆尽的余灰。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特蕾西娅都以为哥哥跟妈妈的关系不是那么好,哥哥不像自己一样会找母亲聊天,会向母亲撒娇,哥哥总是沉默寡言,问一句说一句。
但她似乎想错了,哥哥比她都要更在意母亲,那一瞬间激荡的感情,就像是水面下隐藏的冰山。
哥哥不是不在意母亲,他只是……不想说出来。
特雷西斯深深的喘了口气,让出位置,看向特蕾西娅,“有什么想说的吗?”
特蕾西娅犹豫了一下,朝着花跪在坐垫上,轻声道。
“妈,我和哥哥都还活着,活的很好,因为我们遇见了安宁小姐,她特别好,是她救了我和哥哥。”
“但她老了,她能陪伴在我和哥哥身边的时间还剩多久?我不知道。”
“妈,你如果在天上看着,就请您保佑妈妈吧,让妈妈能一直陪着我们……”
她学着特雷西斯的样子,双手合十,阖上眼睛,喃喃低语。
“愿母亲保佑母亲。”
“愿吾母庇佑吾母。”
……
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走出屋子,清冷的月光铺在小路上,发着涟漪般的碎光。
特蕾西娅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忽然出神,道:
“我记得就是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问安宁小姐,您还缺孩子吗?她说你愿意当一只橘猫的孩子吗?我说愿意,从那时起,我有了母亲,安宁小姐,有了孩子。”
“那时候我高兴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不顾及外面下着大雨,在外面疯跑,大声喊我有妈妈啦。现在想来好蠢,但是好开心。”
“但是才过去多久……母亲老了。”
特蕾西娅看向特雷西斯,泪水无声的顺着面颊流淌,“我害怕。”
“别怕。”特雷西斯摇了摇头,“害怕,没有用。”
“我知道。”
特蕾西娅拿起袖子擦拭眼角的泪水,倔强地抬起头看向天边的皎月。
“三年前,妈妈从那群恶棍手里救了我们。”
“三年后,我也要从死亡手里,救我的妈妈!”
特雷西斯看着满脸泪痕的特蕾西娅,愣了一下,露出欣慰的笑,“好。”
泰拉很大,总会有方法。
卡兹戴尔没有,就去雷姆必拓,就去大炎……一定会有的。
终有一天,他们能找到救回妈妈的办法。
……
就像每个妈妈都会无条件保护他的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