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枚22000磅的侵蚀航弹在埃雷布斯(Erebus)的石英穹顶之上掀起黑紫色的火光的那一刻,为人类这个曾经创造了无数灿烂文化,书写了无数辉煌历史的种族所谱写的挽歌正式奏响。
纵观整个泛人类史,从未有任何一个时代出现过像此时此刻这样荒诞的情况:一个无神论者到虔诚的信徒仅需几秒。
无论他们曾经有没有信仰,但这一时刻,那瑟缩在埃雷布斯(Erebus)之中最后的七百四十万五千九百二十六人(弥赛亚,背叛上帝的天使的数量)都在虔诚的祈祷。
向着上帝,佛祖,真主,天父或是随便什么样的存在。佛教,道教,天主教,伊斯兰教,哪怕是无神论者也在向他们想象中那个至高的存在祈祷这,乞求着苟延残喘。
现在是防卫战开始的第17个小时,辉光圆环也终于被黑沙暴突破,这种在大退却中期设计制造的防空建筑群,是集合了最优秀的设计师,考虑了最极端的战况的最终防线,但如今人类想象中辉光圆环能创造出的能将四公里宽的范围内一切目标焚灭一空的死亡空域之中充斥着遮天蔽日的敌机。
尽管构成辉光圆环的二十三座巨型防空塔能不间断的泼洒出密不透风的弹雨在空中织成死亡的帷幔,由钢筋混凝土和均质钢一层层堆叠出来的墙体可以抵御Narwhal 上660毫米侵蚀炮的轰击,但是哪怕是最癫狂的战术家也没有想到敌人突破辉光圆环的方法是如此的简单,人海战术。
那些扭曲可憎的血肉造物遮天蔽日,无数奉遗(Angels)包裹着美德(virtues)冲入弹幕之中用躯体挡住密集的防空火力。
防空塔的指挥官对着所有短波频段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要求女武神们拦截突破了辉光圆环的美德,只可惜收到的回复屈指可数。
毕竟曾经战无不胜的女武神,曾经被誉为绝对防御圈的镇守者,曾经甚至被傲慢的挂上反攻的希望的女武神部队,早就在内环撤退中因为一次次的迟滞作战而消耗殆尽。
整场石英穹顶防卫战,哪怕算上那些赶鸭子上架的新兵,也只有一百四十九位女武神参与,至于真正能够升空的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二十九架双翼战机被从勃艮第档案馆中拉了出来,已经拥有一个世纪历史的子弹被塞入弹仓,随后拉栓上膛。自七十七年前第一套女武神盔甲走下流水线,就再没有任何一个人接受过如何驾驶战机的训练,而今天二十九位勇士匆匆翻看了档案馆中已经残缺不全的飞行手册后再一次坐进机舱之中。
全员,升空!
双翼机那古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可悲的咆哮,好似一位垂垂老矣的老兵在那只存在于他睡梦中的战场上发出的嘶哑战吼。
在那坑洼的跑道上,可悲的滑行开始了,头顶无数扭曲的血肉造物向着这象征着人类勇气的二十九道身影喷吐着亵渎的弹雨与骨刺,伴随着那刺目的火光,二十九位英魂升入瓦尔哈拉。
几乎每一秒都有人在炮位上倒下,骨渣和肉泥甚至阻塞了炮台的转动,一旁的弹药箱也被殷红浸透,现在每一颗射出的枪弹上都沾染着英灵的怒吼。
战斗还在继续,当那遮天蔽日的黑沙暴散开,掩藏在在后面的恐怖造物赫然显现。
天,黑了。
血肉与筋膜交错缠绕,无数猩红的巨眼俯瞰众生,彰显着至高者的威严与蔑视。辉光圆环的炮火在一瞬间停寂,终于,第一声崩溃的哀嚎在通讯频道内响起:贝加庞克!
庞大到难以言说的可怖体型遮蔽了天空,哪怕就连防空塔中央的占卜阵列都无法扫描出祂头部的全貌,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包裹着这无与伦比的血肉堡垒,肆意的宣告着绝望的降临。
劣质的手卷烟被分发到三号塔的士兵手上,这是少校最后的私藏,八号塔上向来不苟言笑的政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酒壶,十七号塔上一位中士掰开手里的巧克力递给对面已经只剩下上半身的列兵。
反抗停止了,幸存的十多位女武神拖着残破的躯体摇摇晃晃的降落,有人寻找着坚守在防空塔内的爱人与他拥吻告别,有人因为肾上腺素效果的衰退被绝望和恐惧浸染而嚎啕大哭,也有人只是麻木的瑟缩在角落里在沉默中啃食着干硬无味的口粮。
当那黑沙暴散开,灿金色的晨曦点点洒落,在天使们光滑的几丁质甲壳上反射出彩色的流光,那一刻这些扭曲可憎的血肉造物似乎真的有了和天使这个名字相称的神圣感。
今日,太阳照常升起。
原本沉寂的黑沙暴在刹那间躁动起来,一团团血雾在那可憎的黑色浪潮中炸开,体型庞大到犹如飞翔在空中的无畏舰一般的普智须臾之间化作爆裂的肉块在空中撒下血雨。
第一声轰鸣来自南方,那是毁灭开始的方向,那里是天使的占领区,是活物的炼狱。
而就是在那沦为废渊的方向,十二道声音将圣歌齐声唱响,十二道身影即为十二道剑锋,直刺迷雾之中。
女武神穿行在黑沙暴之中,机枪嘶鸣与火箭的轰响宣告着路西法的愤恨,她们自天堂堕落又从炼狱崛起,她们是来自幽邃深渊的战鬼只为折断天使们的羽翼。
女武神们的空甲并未有太多特殊,仅有背后的机翼被替换成了一个悬浮着的圆环,两对灿金色的光翼延伸而出,其上刺目的光芒几乎在一瞬间灼伤了所有直视者的双眼,而若有人能够透过光芒仔细观看那个圆环,他们会发现“自我”这个单词用繁复的哥特体刻印其上。
如果真的有人躲过了那场清算,仍旧铭记着那场泼洒了无数鲜血的禁断实验,想必一定会因为眼前的一幕潸然泪下,那存在于人类幻想之中来自地狱的魔兵此时正翱翔于天际,啃食着天使们的血肉。
十二位堕天使穿行于丑恶的血肉造物之间,肆意嘲笑着耶和华的无能,血肉扭曲而成的天使们前赴后继,只可惜无一例外沦为了一团爆开的烂肉。
十二位堕天使列队飞行,为首之人,黑发似被无尽的黑夜淬染,紫眸如星辰般璀璨,其声音回响于寰宇之间,清冷肃杀。
“吾等为何”
“吾为罪人,为盗匪,为恶徒,为叛逆者,亦为虔信者。”余下应声而和。
“断手足,折羽翼,剜双目,铁蒺入喉,钢钉刺颅,仅余双耳以受命,俯身垂首礼赞亵渎。”
光芒愈加刺目,似要冲破这漆黑的雾霭。
十二道声音交相响彻
“吾等结阵前行之处,即为卢比孔”
在地表之下的埃雷布斯(Erebus)地下城市中,日复一日的生活被厚重的钢铁墙壁和无尽的黑暗所笼罩。这里是人类最后的庇护所,依靠着环绕城市周围的巨大防空塔阵列来抵御“天使”的空中威胁。防空塔的火力强大且精准,每次攻击都能划破黑暗的天空,击落试图突破防御的敌人。然而,在这钢铁与岩石筑成的城墙背后,居民们依然生活在深深的恐惧与不安之中。
玛丽安娜依稀记得卢比孔中队成立的那天,天空如同往常一样灰暗,厚重的云层压在地坪线上,仿佛在暗示着又一场风暴的来临。地下城市的军用机场上,长时间未被使用的跑道已经布满了尘土和残存的油渍。偶尔有几架老旧的战斗机从空中掠过,留下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她们刚刚从航空学院毕业,虽然成绩优异,但在传统的军事教育体系中被视为“问题儿童”。每个人都性格迥异,各怀特长,却总是难以融入普通部队的条条框框。如今,她们被编组成了一个实验性空战部队——卢比孔中队。
“卢比孔中队,集合!”一声严厉的命令在地下军事基地的走廊中回荡,打断了她的回忆。
这个基地位于城市最深的地方,靠近防空塔的控制中心。墙壁上陈旧的电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片潮湿冰冷的空间。走廊的两侧悬挂着许多泛黄的作战地图和标语,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绝望。
这是时隔三个月后的第二次任务,这期间整个个卢比孔部队就好像被遗忘了一般。
玛莉安娜和其他十一名队员迅速集结在操练场中央。她们的身后是银色的女武神整齐地排列,每一套盔甲都像一件古老的艺术品,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炼金符文,暗淡的光芒在盔甲表面流动,仿佛低语着古老的秘密。而那背后造型粗犷的工业风引擎与机翼则和那艺术品一般的华美盔甲交织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虽然她们已经穿过这些盔甲一次,但这次看到它们,心中总还是有种莫名的敬畏。
“你们今天的任务是侦察西部防线。”军官站在她们面前,目光严肃地扫视着每一个人。“情报显示,‘天使’大军的一个高级单位正在向绝对防御圈靠近。我们需要知道它们的具体位置和动向。你们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获取所有能找到的信息。”
恍惚间眼前的军官似与记忆中那个整天板着脸的老头子相互重合。
“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情况。你们被选中,不是因为你们是最优秀的,而是因为你们是最特别的。卢比孔中队的成立,是因为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天使’正在逼近,而我们需要找到新的方法来对抗他们。”严厉的目光历历在目,“你们将配备一种新型的女武神盔甲,这种盔甲和你们一样,是实验品。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活下来,然后让那些决策者看到你们的价值。”
莉萨站在玛莉安娜身旁,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小声嘀咕道:“又是去送死的任务,他们还真会挑。”她的话虽然轻,但在这寂静的地下基地里依然显得格外刺耳。其他队员也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她们不是傻子,深入敌后870公里的火力侦查,这简直就是把请你们尽快去死几个字写在了明面上。
“这不仅仅是送死的任务。”玛莉安娜低声回应,语气冷静却不失坚定,“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是卢比孔中队,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去完成别人做不到的事。”
“是,我的大小姐…………”
玛丽安娜从小在军人家庭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了战斗和纪律早已刻在了骨子里,但同样也没少因此被同伴们揶揄。
军官的目光转向她,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低语。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情报,而不是和敌人正面交锋。任何时候都不要妄图和天使正面冲突,祂们压倒性的数量会让你的莽撞等同于自杀。”
随着命令下达,卢比孔中队的成员们一一走向她们的女武神。盔甲的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像是在欢迎她们的到来。玛莉安娜深吸一口气,伸手触摸盔甲胸前镶嵌的灵魂宝珠。宝珠随着她的触碰微微闪动,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
她一跃而起,顺利地进入了盔甲内部。熟悉的震动和力量感传遍全身,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和自己的意志融合。这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像是新生。其他队员也相继穿上盔甲,她们彼此交换眼神,那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和默契。
“准备起飞。”玛莉安娜通过内置的无线电下达命令,声音在头盔内部回响。
“引擎,”“正常!”
“输出回路,”“正常!”
“贤者之石转化率,”“正常!”
“卢比孔中队允许升空!”
防空塔的巨型机库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她们依次启动喷气系统,Ego盔甲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银色的喷流划破空气,带着她们腾空而起。她们在空中迅速编队,如同一支箭矢,直指向远方的阴云深处。
埃雷布斯的天空灰暗而沉寂,这里不属于人类,而是“天使”的领地。远方的云层翻滚,隐约可见闪电在云中跳跃,那是“天使”降临的征兆。每一名队员的心中都明白,这将是一次艰难的任务,但她们没有退路,身后的那座防空塔上至少有进百架高射炮对准着她们。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生死的赌注。她们被派出去并不是因为她们最强,而是因为她们最不被重视。她们是探路的尖兵,是试探敌人虚实的工具。
“占卜水晶上有反应。”伊芙琳左臂的水晶面板上亮起密密麻麻的红色亮点几乎粘连成一片,她的声音冷静而有条理,“前方三点钟方向,多个目标靠近,可能是高阶单位的护航机群。”
“保持队形,降低高度。”玛莉安娜深知那种规模的天使,她们恐怕来不及撑起偏转立场就会被骨刺射的连渣都不剩,必须立即调整策略,带领中队向云层下方潜行。她们要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靠近目标,显然厚厚积雨云正是上佳的掩护,这需要极高的飞行技巧和团队配合。
莉萨在队列中稍稍调整位置,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的手紧握着摇杆,挂载的两把12.5mm制式机枪已经进入持握状态,目光紧盯着前方的云层。虽然她喜欢冒险,但她也知道,这不是鲁莽的时刻。
突然间,云层中闪过一道耀眼的光芒,一群“天使”战斗单位以极快的速度冲破云雾,直扑卢比孔中队而来。瞬间一种绝望的窒息感扼住了玛莉安娜,这是刻在DNA中的恐惧,她立刻下令:“分散!规避!”卢比孔中队的众人立刻踩动踏板,像银色的鱼群在水中散开,迅速闪避敌方的第一波攻击。
敌人没有料到她们的机动性如此之高,没有核心节点带领的低阶天使那迟钝的小脑瓜显然无法做出什么快速反应,瞬间被拖入了一场空中追逐战。
卢比孔中队被配发的武器虽然只有火力孱弱的制式机枪,但依靠Ego盔甲独有的喷气式发动机,速度与灵活性远超一般的女武神盔甲,借助优秀的机动性不断在敌方阵型中穿梭,寻找着敌人的破绽。
“集中火力打击他们的翼侧!”
“没错那群呆头鹅的侧面只是脆弱的筋膜和脏器,就算是咱们手里这种烂大街的制式货也足够了!”
队员们迅速响应,机枪的火舌划破长空,精准地射向敌方的弱点。镶嵌了红晶的弹头引燃了那恶心肉团囊袋内的生物酸,几道黑色的身影在火光中爆裂,残骸坠向地面。
然而,天使从不会退缩。更多的“天使”从云层中呼啸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向她们合围过来。玛莉安娜意识到,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背后长焦相机上的镁光灯一阵乱闪,随后她收到了拍摄完成的信号。
“撤退!立即撤退!”她下达命令,指示队员们迅速撤出战场。她们不是来与敌人决一死战的,而是要带回情报。
晶石回路激活了反重力材料,卢比孔中队借此完成了一次看起来不可能的转向机动,全力加速朝埃雷布斯方向撤退,在没有母舰的情况下这些天使的追击距离超不过120公里。她们的背后,敌人的怒吼声和追击的轰鸣声逐渐消失在云层中。
卢比孔中队成功脱离了战场,但这场的残酷任务远未结束。回到埃雷布斯后,她们将面临的是更多未知命运和艰难的决定——她们到底是工具,还是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钥匙?
在返回的路上,玛莉安娜喃喃自语:“相比上次过家家似的任务,今天才是真正的开始,卢比孔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她们飞向城市的方向,心中明白,这一次,她们真正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战场。卢比孔中队,已经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迎接她们的将是无法忤逆的残酷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