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头儿!”
狂气的少女低下了头,她嗫嚅着,不敢在艾诗的面前出声。刚刚狂妄的样子全然无踪,此刻的波勒克斯像是个小女仆一样唯唯诺诺,等待着艾诗的命令。
“这么说,异端裁判所是派你来处理这边的事情?上面那个又是哪个?雨燕(Apus)?还是蝘蜓(Chamaeleon)?”
艾诗的声音依旧平淡,全然没有因为见到故人而有些许的波动。她在夏洛特把自已硬拉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自己会遇见某个熟人,结局也不出所料。
只是遇见的人有些让她出乎意料。
“都不是,头儿。上面的那个是琥珀,自从你走了以后我们这组就被打散了分进了其他各组。不过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不过是分进其他组里面方便监视而已。毕竟头儿你也知道,自从出了你那事之后,我们这组人就被判定成了高危分子。所以......
啊,不是!头儿!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只是......”
艾诗的沉默让安语无伦次。她慌慌张张地摆手,甲胄摩擦发出的金属声跟她一样没个正经的意义。
“我知道,安。没关系的,我不怪你。”
艾诗平淡的语气给安注入了一记定心针,少女几乎立刻就镇定了下来。她依旧弓着身子,眼睛却开始时时不时地飘向坐在椅子上的艾诗。
她曾经的主人。
“头儿?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想回翡冷翠吗?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就......”
就怎么样呢?
安的声音滞涩住了。她现在能干些什么呢?跟从前一样给艾诗端茶倒水吗?可是自己和她曾经住的那栋房子都没有了啊?
自从艾诗从翡冷翠离开之后,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曾经的异端裁判所的王牌小队现在也被打散塞进了各个其他的炽天使小队之中,只能靠着做各种曾经怎么都分配不到自己手上的垃圾活维持生计。自己曾经是艾诗女仆的身份成为了最大的问题。这个原本前途无量的身份在艾诗离开了翡冷翠的现在就好像一坨狗屎一样让人避不可及。
“我不准备回翡冷翠。”
艾诗叹了口气。她不像魔鬼那样洞悉人心,但自家小女仆脸上的失落几乎肉眼可见。翡冷翠那座闪着光芒的城市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看到安的表现艾诗大致就能猜到自己离开翡冷翠的这两年里面那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那......”
“只是意外而已。”
艾诗的视线飘远。越过了正忐忑不安的安,朝着半截进墙的克里斯望去。夏洛特正站在那里,她早在安看见艾诗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现在却正站在克里斯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骗......”
嘶哑的气泡声越来越弱。不断有鲜血从克里斯的嘴中溢出。此刻的他像是个被堵住的喷水管,间歇着往外喷着血液。
“骗子?怎么会呢?我答应你的事情不是全都完成了吗?”
夏洛特不知道从哪里搬了个小板凳来,双手托腮静静地对着克里斯微笑。灰色的雾气一点点从她的体内流出,但夏洛特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在克里斯的面前露出任何虚弱的迹象。
“你看,我们之间的交易是你获得这具炽天使甲胄的认可,然后穿上它。在那之后什么回到翡冷翠啦,重新获得自己美第奇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啦,这些都只不过是你的自言自语,我可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嗯?”
“头儿?您在看那个废物......啊不是,那个炽天使吗?”
好久没能听到艾诗下一句话的安缓缓抬起了头,顺着艾诗的视线望向了那个被自己轰进墙里的男人。原本对克里斯的贬损在看到艾诗稍蹙起的眉脚时立刻变更,化成了一般的称谓。
艾诗依旧没有回话。夏洛特正静静地坐在那张只有铁架子的小板凳上,等待着克里斯咽气。她的身影已经近乎透明,可还是很有耐心的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坏了,莫不是自己不小心把自家小姐的心上人给弄死了?
安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之前在翡冷翠的时候她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这副样子。虽然在那栋空洞的大宅子里艾诗长长会有发呆的样子,可是她的眼睛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落到了实处。那时她的眼睛总是空荡荡的,望着远处一路延伸,如果没有墙壁的阻止怕是能一路飞到天上去。哪像现在这样,被磁铁吸住一样落在那里就一动不动了。
“头儿?”
安朝着艾诗的方向侧了侧身子,故意挡住了艾诗的视线。自己常看的地摊三俗言情小说的话本在她的脑子里面不停的翻滚,一时间艾诗这两年来莫名其妙自己想不通的行动突然好像就能连成了串。
原来小姐从翡冷翠离开是为了自己的爱情?不回去也是为了这个?可是我把他杀了诶,这不是坏了事了?
胡思乱想让安一时间没了方寸。她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只能默默地弯着腰等着自家小姐给自己宣判死刑。
“安?安!”
Doleo.!”
一连串的胡话从安的嘴中条件反射一般连轴吐出。这还是之前艾诗教她的,她说安总这么犯愣总有一天会惹出大毛病,到时候谁都救不了她只能靠安自己。可是她也不是个聪明人,只能弯腰90°鞠躬,用各种语言把对不起给人家讲一遍,兴许对面的人看到安这么可爱又小小的一只能原谅她。
这么多年安也确实犯过不少的错误,但没有一次值得她这么道歉。通常她只要站在那里低着头听人家训话就完全OK。虽然艾诗的女仆这个身份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但正因为这个身份也没有多少人敢去切切实实的动她。知道内情的人都怕艾诗穿着她那件炽天使甲胄半夜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然后用那把武士刀把自己的胸腔切开,挂在翡冷翠大街夜间亮起的路灯上。
曾经无数次的练习到底还是起了作用。安本以为自己已经生疏地忘记了曾经小姐教给自己的那些拗口的单词与语句,结果自己的唇舌还是自如地复述着曾经的动作,将自己都记不清的发音连贯地吐了出来。
大概是看到了小姐的缘故?
安这样想着,默默祈祷着小姐能记得她自己说过的话,就这么放过自己。
“你确定?”
如期到来的反问让安的心彻底凉透。她缓缓地抬起了头,惊讶地发现一个金色的少女正冲着自己的小姐摇头。
“要等到他自然死。不甘和痛苦就该发酵到最深处才好,否则的话我又为什么非要找人进行交易呢?”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人啊!?
安大惊失色,而更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自家小姐就那样子默默地点头,从那个屋子里面拎来了另一把凳子坐在少女的身边开始跟她一起等了起来。从一开始到最后,艾诗一连串的动作之中她的目光一直都没有过变化,一直都落在金色的少女的身上一动不动。
所以其实自家小姐的恋人其实是她!?
安的脑回路终于不支持她继续面对一波三折的现状。她干脆地靠向了墙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默默发呆。
管他呢!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就好了!反正小姐在这,有什么事情只要她拿主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