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上一次这样的时候还要追溯到堇青连山的死人堆里。
艾诗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熟悉的丽人脸庞正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先别惊讶，有好戏看。”
丽人如此开口，随即用柔软的手掌扳过了自己的脑袋。漆黑的刘海随着自己身位的变化而从额头滑落，盖住了自己的眼前，让自己本就有些模糊的视线雪上加霜。
红色与蓝色的色块透过刘海的缝隙碰撞个不停，金属碰撞声的反复回荡将艾诗的最后一点昏沉抛之九霄云外。后脑传来的柔软和夏洛特的位置提醒着艾诗自己正枕着夏洛特的大腿，她翻身坐起，却恰好看到夏洛特似笑非笑的眼神。
“躺够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再享受一下的。”
“那是波勒克斯？旁边的那个是我刚刚进行篡改的炽天使甲胄？”
夏洛特顺势向着艾诗靠去，枕在了艾诗的肩膀上伸手绕着艾诗的黑色长发玩弄起来。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却没有表现出更多的痛苦来。她只是轻笑着，为艾诗分析着现状。
“是这样没错。捎带一提，那个你跟踪的穿白西装的是庞贝，刚趁着波勒克斯和克里斯两个人玩闹的时候贴墙角跑路了。而且具波勒克斯所说，欧珀莱茵已经宣布跟夏结盟。另一位炽天使骑士因此进入了欧珀莱茵，对这座不再中立的城市展开了清算。据我本人的猜测，清算的位置应该是在欧珀莱茵学院的大礼堂。
这是我们的好机会，因为你可以凭着这两位炽天使弄到这两年教皇国的内部动向，你的老爹消失之前不就在密涅瓦机关里面工作吗？”
是这样没错，但波勒克斯是宗教裁判所的人，跟密涅瓦的疯子们一点关系都扯不上。
艾诗没有出声反驳。手腕那端的编号69还被淡淡的灰雾缠绕着，往常施术之后编号69带来的烧灼感此刻全然无踪。后遗症只剩下了身体各处传来的脱力感，这是自然现象，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
这足以说明刚刚夏洛特做了什么。顾问的灰雾能够做到很多东西，消解编号69的后遗症只不过是基操中的基操。只是......
如果夏洛特不是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
夏洛特的身体越发的虚幻，看上去就跟从她指尖蔓延出去的雾气一样透明而模糊。突兀的马赛克在她的身体上往返跳动，每一次跳跃都让夏洛特更加的虚弱。
真是见鬼。明明一开始是你把我叫过去帮忙的，结果现在自己却搞成这副样子。
娇嫩的脸上满是汗水，夏洛特脸上的微笑依旧没有消失。她的后背依旧挺直，手掌却已经没有办握紧那把没有编号的燧发枪。
黑与白的世界已经难以维持，艾诗和夏洛特重新回到了黑屋之中。黑色的大门依旧打开，艾诗和夏洛特被彻底的暴露在了炽天使们的面前。只不过现在，一红一蓝两个炽天使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分给他人的余裕。
“来啊！继续啊！这不是很棒嘛！这不是可以做到嘛！继续！给我更多！”
甜美的少女声透过金属的面甲变得失真，一直喷射个不停的水蒸气更是让波勒克斯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狂气。
肋差在她的手中跳动，格挡着克里斯的进攻。一把武器的劣势在此彰显地淋漓尽致。在克里斯提升了炽天使的出力之后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向上跳了太多档。大猩猩一样的乱舞在提升了力量和速度之后成功地站绝了优势。波勒克斯再也难凭借着自己游鱼一样运刀的技巧偏转开克里斯的进攻。
深蓝色的炽天使甲胄上多出了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刀痕。但克里斯面对着技艺精湛的波勒克斯也没能完全无伤。深蓝色甲胄的肋差同样在克里斯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红色的流体同时从双方的伤口之中流下，溅落在地上带起一道又一道的蒸汽。后颈和后背上的蒸汽管道喷射个不停，水雾将两个人完全包裹在了其中，挡住了一直站在原地的船长的视线。
两具炽天使的交锋极其激烈，但波及的范围却相当的小。闪着光芒的弧光刺穿白雾，把半径两米的圆变成了时不时凸出尖刺的海胆。撕裂空气的声音从未停止，尖锐的声音仿佛史前怪物的咆哮。
波勒克斯的头盔在打开后便再未闭合过，带着婴儿肥的少女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她的进攻次数很少，但肋差在她的手中的每一次突刺和劈斩都能在克里斯的甲胄上留下道道伤痕。克里斯一直以来野蛮的进攻没能够打乱她挥刀的节奏，在她的甲胄上留下的伤痕也没能够影响波勒克斯的行动流畅度。
黑色的伤口随着呼吸一点点愈合，炽天使甲胄的自我修复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下很难起到作用。甲胄上的伤痕一点点累计，波勒克斯和克里斯的眼中都只有彼此。体力和集中力都在高强度的对抗中疯狂消耗，经过严格训练的波勒克斯到底还是一点点获得了对抗的优势。她的每一刀都经过了自己缜密的算计，在克里斯身上的关节和肌肉连接的位置留下了足够深刻的伤口。
从战场上厮杀而出的炽天使到底还是强过了富家的公子哥。逐步积累出来的优势在最后终于成为了压到克里斯的最后稻草。斜着向后挑斩的一刀隔开了克里斯的横着抵挡的手臂，轻松地切断了了炽天使甲胄胸前的防护。
蒸汽管再度喷射，波勒克斯手臂上的齿轮缓慢地挪动了一格。一直以来她居然都是在用一档的发力同克里斯进行对抗！小小的少女借着身后喷射的蒸汽弹射向前。她抓住了克里斯回放的时机，伸手挡住了克里斯下砸的一刀，用自己握刀的那一只手朝着克里斯刺去。
肋差在克里斯的胸前斜着划过，留下了一刀深刻的伤口。鲜血从中喷洒而出，洒下了一条红色的飘带。
克里斯的进攻同样取得了成效。他下砸的肋差贯穿了波勒克斯的小臂，未能拔出的钢条嵌在波勒克斯的小臂上，把那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十字架。血液染红了净白色的肋差，但波勒克斯却全无在意的意思。
“看起来胜负已定？”
波勒克斯再度踮起足尖，轻轻地朝着克里斯鞠了一躬。后者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地后退到了墙边，带着甲胄的双手却没能阻挡住鲜血不停的流出。
“不......怎么可能......”
克里斯不甘地张口，胸前的伤口却让他的声音充满了失真和气泡声。鲜血同从炽天使中流出的红色液体混杂在一起，紧贴身体的炽天使甲胄让克里斯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扒了皮一样悲惨。
砰！
一直沉默着的船长终于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他抓住了自己一直等待着的机会，对准了波勒克斯暴露在外的头颅扣动了扳机。
“啊——原来还有道甜点来着。餐后的小菜总是让人......”
盔甲自肩上弹起，覆盖住了波勒克斯的脑袋挡住了船长的枪击。钢芯的子弹在波勒克斯的太阳穴处弹起回赠这个壮汉的是带着空爆声的掷刀。笔挺的刀身刺穿了船长的心脏，强劲的动力将整个壮汉都带飞了出去，硬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的黑色大门上。
“头儿？”
波勒克斯的头盔又一次揭落，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少女歪斜着惊诧地望着大门的内侧。未曾说完的话语被自己的惊诧打断，波勒克斯的脑袋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被那一枪击中后的歪斜处摆正。她忙不迭地开口，半鞠着躬的身体立刻压下，朝着黑门之后摆出了一个90°的直角。在那里，艾诗正坐在方桌上，默默地看着波勒克斯的表演。
“好久不见，安。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毛病还是没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