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车会出事,大家不要上车,所有人都死了!”
女孩惊慌大喊着,周围的人看向她,视线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很快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将她拉开。
“大家相信我,真的出事了!不要上车……你们放开我!”
在两个保安的挟持下女孩终于是反抗不了了,只能被拖着出去,出去的路上还呜咽着不要让其他人上车。
等待着的乘客拿出手机,饶有兴致地拍摄着这一幕。
“什么情况?”
米雀越来越搞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但这趟地铁她无论如何也不敢上去了,只能离开了队伍,去追那个被挟持着拉出去的女孩。
——她原本也想阻止其他人上车,但女孩的前车之鉴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一个人,是没法阻止这件事情的。
在走上楼梯前,她最后地看了一眼那已经进站了的地铁,玻璃门开启,人们一窝蜂地涌了进去,争先恐后地走向不远处的断头台。
自己也许的确是个怪人吧,她突然想起了那句来自母亲的批评,那句话其实也是对的,她生来便是残缺的,缺失很多重要的,作为人而言应该拥有的珍贵事物,例如共情能力,例如责任心与羞耻心。
走上楼梯后,她看见了那个蹲在地面上嚎啕大哭的女孩。
两位安保看起来相当无奈,受迫于性别的缘故,她们在拖女孩出去的时候实在是无从下手,只能拽着胳膊,现如今更是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直接放女孩走,还是说报警,看对方是不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多所以有了什么精神疾病。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朋友,她那个……最近高三。”米雀走上前去,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两位安保大哥看到她时,骤然是虎躯一震,赫然是一脸“神经病又多了一个”的表情。
米雀无奈,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着实是有些炸裂,所以没再说什么,只是弯腰和那女孩低声道:
“刚才我也看到了,重来一次。”
女孩猛地抬起头来,那模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看着女孩的确和米雀认识的样子,两位安保也没有再说什么,按照流程叮嘱了几句后,便放两人离开了。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地铁站外的麦当劳里,米雀问向那依然惊魂未定的女孩。
现如今她倒是不着急了,地铁出事,这倒是个完美的借口,避免迟到的借口,就算老板再怎么苛刻,也总不可能要求她在这种情况下还必须准时到。
“我不知道,就是坐上地铁,然后就突然一下子出事了,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女孩语气有些慌乱,在米雀的引导下深呼吸了几次后,才顺畅地将话语表达了出来,“我以为我死了,但一瞬间又回到那里了,我喊着让其他人不要上车,但大家都不听我的。”
说罢,她便低垂下头,肩膀略微颤抖。
米雀理解她现在的感受,委实而言,突然经历那样怪异的死亡,和一整个地铁车厢的人一起被榨成汁,的确是件足够令人崩溃的事情。
她之所以现如今还这么冷静,倒不是说自己的胆子有多大,米雀想,自己只是脑子还有点懵,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实话,直到现在,她还感觉很是不真实,就像是误入了某个电影的片场。
看着身旁的女孩,米雀有些头疼,她还有一些话想问对方,但当务之急似乎应该是安抚女孩此时快要崩溃的情绪——她向来不擅长做安慰这样的细腻事情。
“什么鬼?”
擦桌子店员的声音颤抖着,将米雀从思索里拉回现实。
她看向身后,麦当劳里的顾客全部都拥挤在了窗旁,争先恐后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跟着那脸色苍白的女孩,也来到了窗旁。
“我是不是还没醒过来?这只是个梦?”看清了窗外的景象后,女孩反而是平静了下来,但米雀感觉她只是被吓傻了,嗓音依然是颤抖。
“不,我想这是现实,”米雀没心思安慰她,她自己同样被眼前的一幕震慑住了,只是喃喃道,“那是……湖吗?”
“神啊!”在米雀身旁的一位大叔颤抖地画了个十字。
那确实是神迹,现实所无法解释的现象——
玻璃窗外,映入眼帘的并非是碧蓝天空和洁白云朵,而是在离地面大概十层楼那么高的高空,一条线残酷地将天空分为了两半,视觉上看起来像是水平面,随着风从其上吹拂,还会有涟漪在水面上浮现。
城市里的高楼并不能获取赦免权,所有楼层高于十楼以上的建筑几乎全部都一头扎进这片湖泊里了。从地面向上望去,就像是一道道通天之柱,链接起了天空与地面。
阳光艰难透过,波光粼粼地落在街道上,那巨大生物的影子缓慢地游匿在街道上,死寂而沉默。
所有人都驻足停下了,瞠目结舌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无法解释的一幕。
一座广阔的倒悬湖,盖住了江城的上空。
(——————)
“米雀,你看到了那个吗?”
刚走进办公室,还没坐到椅子上,米雀便听到了坐在对面的男同事的声音。
那青年然是一副兴奋到不得了的模样,趴在中间的隔墙上不停念叨着:“二号线脱轨了,圆环广场那边发生了煤气爆炸,还有天上的那个——我有一种预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米雀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这位同事的自来熟程度令她有些震惊。
她俩先前的确见过一次面,但那也只是面试时的事情,对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喊自己的时候还是先眯眼睛辨识工牌,随后才喊出了名字。可听对方的语气,仿佛就好像她们是什么相处了很久,关系很熟的朋友一样,着实是有些令人钦佩。
她只能这样礼貌微笑,因为对方没带工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也没法开口客套什么。
坐在米雀身旁的领班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笔记本卷起,敲了敲桌子:“坐下坐下,上班不要闲聊!裴幡,每天就你最能叨叨!”
“崔领班,你就不觉得好奇么?”裴幡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了一下,偷感十足,低头说道,“我朋友给我发了个视频,地铁二号线脱轨时拍的,是一个人袭击了行驶中的地铁!她用手推翻了那前端的车厢,你看过超人没有?就和超人掀翻小轿车一样,她先是站在铁轨上用手把列车停下……”
“越说越离谱了,怎么不说是钢铁侠干的呢?”崔领班毫不客气地将卷起来的笔记本砸在了这个话痨的头上,“好好上班!别整天胡思乱想。”
“真的,我把视频发公司群里了,你们自己看了就知道了!”裴幡辩解道。
“赶紧撤回!像什么样子……”
米雀已经没有再听她们之间的对话了,她点开了公司群,先将那视频下载保存下来后,再点开了播放。
视频很糊,角度有些像是行车记录仪,拍摄点显然是在地铁的右上方——地铁有行车记录仪这种东西么?米雀对地铁的结构着实不太了解,只能看到地铁速度相当惊人,苍白灯光照亮狭窄通道,像是一柄刺剑,一往无前地向前。
直到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高挑女人的身影,极短暂一瞬间过后,镜头前的画面就彻底天翻地覆,然后便结束了,米雀将进度条向前拖去一些,边看边暂停,终于是在那一幕出现的瞬间暂停住了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深黑色冲锋衣,身材很是高挑的女人,看起来至少有一米九,并不算健壮,甚至有些瘦削,宽大的兜帽下是一副浓厚油彩涂画出来的鬼怪面具,像是怒目圆瞪的金刚。
显而易见,地铁就是被她,这个精神状态看起来着实有些不正常的家伙给截停的。
米雀看完视频,刚打算将其发送给那个今天上午遇见,加了联系方式的女孩,已经被她保存在了相册库里的视频突然一黑,加载条出现,没等米雀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闪退了出去。
等她再次点开相册时,发现那视频已经不见了,连同着最近删除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尝试着重新打开公司群,发现里面的视频同样也不见了踪影。
“真是见鬼了。”
她嘀咕道,并没有太震惊。
经历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后,她感觉自己短时间接触到了震惊这一情绪的阈值,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再让她感到震惊了。
[天道酬勤(备注老板):今天大家先回去吧,工资照常发布,算作出勤。]
“啊?”米雀蹭得一下站起身来,把一旁还在喋喋不休的崔领事吓了一跳。
如果说前面的事情还不能够让她震惊,那么老板突然在公司群里开口说的话则是让她发自真心地说出了这个啊字了。
到底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情,才能让老板说出“下午放假,工资照常发布,算作出勤”这样的话语?就算是天塌下来了,想来也是不可能听到的吧?
周围的同事看起来都和她一样茫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休息是怎么一回事,
“绝对有问题。”
在下降的拥挤电梯里,裴幡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