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刚刚从惨烈的战争中回过元气的王都城来说，最近几个星期都是十足热闹。
自从王廷将要组织立宪会议选举的公告公布以来，大量早有准备的政治团体都开始密集活动，一批政治纲领五花八门的政党也随之成立，在城里到处举行集会和演讲以游说选民，少的只有几百人参与，多的却能有成千上万。
据欧莱拉从王廷政府中负责组织选举的部门听说，现在已经满足登记门槛正式注册的合法政党，数量就已经超过了三十个。
捎带一提，王廷政府对于政党登记的门槛是收集并上交至少一千个王国公民的签名。
在这些新生政党之中，最活跃影响力最大的自然是无条件支持预备皇帝艾伦•瑟莱斯的王党，正式名称是福塔雷萨公民党，古语缩写FCP。该党主要由一部分国民军中下级军官、王廷政府官僚、亲瑟莱斯的城市工业家派别以及郊区的富裕农场主等帝.制的主要支持者组成，推举艾伦•瑟莱斯为名义党.首，实际领导人是几乎已经被钦定为第一任帝国宰相的威克•罗贝尔，支持瑟莱斯作为皇帝独掌国家大权，选举口号是简单至极的“帝国万岁”。
不过有小道消息说，艾伦•瑟莱斯本人并不想和这个党走得太近，甚至拒绝了做名义党首的邀请——他虽然决定放开政党政治，但并不想把自己与哪个政党捆绑起来，而意在更直接地作为整个帝国与全体帝国公民的代表与领袖。
尽管欧莱拉没有对这条消息做详细考证，但她认为这种作风倒是很符合那位年轻君王的性格。
除去公开表态狂热拥护艾伦•瑟莱斯称帝的公民党之外，另一个在公众中有较大影响力的主要政党是由另一部分更倾向于民主制的城市工业家派别和启蒙学者领头组建的福塔雷萨自由党，古语缩写FLP。该党上层尊奉温和化的启蒙思想，主张民权与民主，领导人是王都商会会长兼王廷商业大臣诺可福礼，同样公开宣称支持艾伦•瑟莱斯称帝，但认为“祖国应当在合适的时机逐步推进民主化以走向共和”。值得一提的是，自由党中下层同时容纳了一些城市工人、贫民和郊区自耕农组成的零散团体，以及另一部分倾向于民主共和的国民军中下层军官，在温和的外衣下不乏更激进的声音。
除了公民党和自由党两个拥有全国性政治纲领的主流政党（俗称C党和L党）之外，剩下的二十多个政党除了规模很小的小党，就是一些代表特殊地区或者特殊阶层与社会集团的专门党——比如说代表王都平原郊区和乡镇中农阶层的田地党和代表城市手工业匠人的匠心党，这种政党虽然有在其领域有较强的政治影响力，但并不寻求执政，参加选举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认可并更好地维护本集团的利益。
就目前来说，曙光人民党也属于这种政党——一个只代表北境一地民众的地方政党，同沐光和迎光几个王国新建行省的地方小党并无不同。
在收到苏维埃大会胜利召开的通讯之后，欧莱拉便如约向王廷立宪会议的组织部门递交了人民政府对北境支持人民党的选民数量的考核数据——大约20万人。
这也基本是北境的城市人口数量，欧莱拉宣称这等同于符合王廷公布的选民条件的全部人口。
王廷的立宪会议组织部门按照艾伦•瑟莱斯的承诺没有质疑这个数据就直接接受了下来，这意味着人民党的选举已经提前完成了——就这20万张选票，大约相当于福塔雷萨全体选民票数的十五分之一到三十分之一之间，也就是最后人民党第一届帝国议会的选举得票率会稳定在5%上下，在500个帝国议会席位中取得其中的25个。
尽管得位不多，但其实某种意义上20万这个数字已经有不小的甩无赖嫌疑：先不谈真的要搞投票不可能北境的每个城市人都投人民党，单根据人民政府前段时期的人口普查，北境满打满算把2000人的镇子也算上，城市人口也只有十八万多点，还大多数都是贫穷的城市贫民，财产标准绝对够不上王廷的“帝国公民”水平线，也就不可能有投票权。
不过既然是政治交易，欧莱拉在一开始就练好了“眼不抖，心不跳，脸皮堪比城墙厚”的外交官技能，最后拿到这份结果，心里也毫无不好意思的感觉。
离开不久前才清理完屋内血迹重新装修的王都市政厅大楼，在大楼正门外的街道旁，欧莱拉遇到了一个有趣的拦路者。
看起来似乎相当眼熟的红衣少女笑眯眯地叫住了她。
“喂，你就是北境来的人民党使节吧？有没有兴趣去和我喝一杯？”
欧莱拉停住了脚步。
“你是……”
——
推杯换盏之间，玻璃酒杯轻碰，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这么说，你跟瑟莱斯陛下是从小的相好？”欧莱拉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斟酌着语气缓缓开口道：“那娜娜小姐，或许我应该尊称您为……未来的皇后殿下？”
“我不喜欢这种称呼，就像艾伦他也不是很喜欢被人叫做皇帝陛下一样。”少女仰头干了半杯紫红色的葡萄酒，笑着摇了摇头。“对我来说，只要能和以前一样，能够继续陪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一个年轻女孩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对方现在大概才二十岁……
不过十年后，二十年后，她还能保持这样的想法吗？
欧莱拉心中想到，但没有开口挑明这一点。
此刻房间中除了坐在桌前对饮的两人，她注意到另有一个穿着灰色便装的男子低头站在房间门边，腰下的袍子里藏了鼓鼓囊囊的东西，很显然是武器。
和随同自己的红.军战士一样，这大概是瑟莱斯派给自己未婚妻的贴身护卫。
“所以，娜娜小姐……你为何要单独找我来这间酒馆喝酒呢？”
欧莱拉抬头看了看酒馆包间里墙壁上有些泛黄的贴纸和壁画，目光着重地在壁画的内容上停留了几秒，有些尴尬地转过了头来。
联想到进来时看到的不算破但一看就很旧的店面，这个地方很显然有些年头了，而且最初……大概不仅仅是个酒馆。
“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你背后的人民党也很有趣，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娜娜言简意赅地答道，随后狡黠地笑了笑。“至于这个老地方……对于我来说可是有很多故事。”
谈笑间，一个老头敲开包间的房门，似乎有些局促地呵呵笑着，又提上了一壶加了冰的葡萄酒。
“两位小姐慢用。”
“哦，你个老不死的，前几天打了那么一场仗，你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娜娜跳起来拍了一下老头的肩膀，笑着说道：“老东西命还挺硬。”
“啊……”老头尴尬地笑了笑。
欧莱拉有些奇怪地瞟了一眼老头的样貌，确认他的年龄足够当自己的爹之后，顿时有些奇怪起他和娜娜之间的关系——总不能是忘年交的老酒友吧？
娜娜侧头注意到欧莱拉疑惑的神情，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
“我小时候在这家店待过，这老头当年是我的黑心老板。”
欧莱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老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
“对了，过几天制宪之后就要举行议会大选了，你对现在的政局怎么看，哪个政党比较有希望执政？”
欧莱拉愣了一秒，才从对方这种话题跳脱很大的谈话风格中回过神来。
哪个政党比较有希望执政？
就实际来说，除了公民党和自由党之外其他政党都是凑数，而C与L两党各自在王都和其他大城市中都有其群众基础，党魁也都曾是有浓厚背景的王廷大臣，还真很难说谁最终能赢得大选。
“很难猜对吧？”娜娜缓缓说道。“实际上，艾伦觉得谁也没法赢。这个国家的第一次选举，只能组建一个同时容纳多个党派的联合政府——除了公民党和自由党之外，它还应该包括一些有影响力的小党。”
少女没有把话说全，但欧莱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陛下希望人民党能参加这届政府？”
娜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自己无法就此做决定，我需要发信回安格里诺向党中央请示。”
欧莱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不过我想……这不会被拒绝。”
“那当然好。”
“不过，娜娜小姐，我想陛下邀请的党派，应该不止人民党一个吧？”欧莱拉开口问道：“能否告诉我还会有哪些党派将要参加这个联合政府呢？”
“田地党和匠心党都收到了邀请，除了在王都登记的党派之外，卫普的自由军也会收到一份邀请。”娜娜顿了一下。“我想——大概加斯帕尔先生的妹妹会被叫到王都来？艾伦他对加斯帕尔先生的死怀有很深的愧疚，这份愧疚现在也只能通过善待自由军的残部来稍作弥补了。”
“面对教会那从地狱召唤来的怪物，艾伦他希望全国各党派各势力都能在这一刻团结一致……”
“咚！”
一声闷响。
接着又是一阵打砸的混响，片刻之后响起了一声尖叫。
“杀人啦！”
娜娜诧异地停下话音，站起身来，推开包间的房门走了出去。
刚刚一直低头站在旁边的灰衣侍卫立刻疾步跟了上去，见状欧莱拉也只好起身跟了上去。
来到酒馆的大堂，却见是三个破衣烂衫的混混正在闹事，其中一个手中搞了一把刃上还带血的军刀，另一手抓住酒馆老板的衣领把刀尖指向了老头的脖子。
由于王都城内不久前刚刚打了一场大战，那夜混乱中不少阵亡国民军士兵的尸体没有来得及及时收敛，加上战前王廷一度滥发武器武装市民，大量制式军用武器流到民间，以至于全城的黑帮混混稍微有点运气或钱财就能得到一把锋利的军刀甚至弓弩——这让战前王都原本还算优良的治安恶化了不少，之前街头巷尾寻常的小混混拿到军用武器后胆子也大了不少，外城区贫民窟的阴暗角落里每天都能发生十几起恶性杀人事件。
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酒馆这种公共场所公开要杀人夺财，却是很难理解——王廷再不济在王都城内也有几万正规军和更多的民兵可以调动巡逻，事情只要一闹大，过一会看客就会把在附近街道巡逻的士兵叫来，那时可就是你有大刀我有脑袋了。
不过这种小混混做事很少考虑后果，干出什么都有可能。
欧莱拉这样想到。
见到娜娜推开房门从包间走了出来，那领头的混混嘿嘿笑了一声，挥着手中带血的军刀把周边隐约聚成一圈的看客都驱散了几步，喝了起来。
“嘿，老头，我叫你找几个漂亮的小妞来陪陪哥几个，你硬说什么不干了没有了……这不是有吗？”
在这一刻，欧莱拉从酒馆老板的眼中看出了深重的恐惧神色：只不过不是恐惧面前混混手中那带血的刀子，而是神色顿时冷了下去的娜娜。
“殿下，要我教训他们一顿么？”
身穿灰衣的护卫贴在娜娜身边轻声问道。
“算啦。”少女叹了一口气。“把他们扔出去吧。”
闻言那护卫立刻行动了起来，他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混混握刀的手，在对方惊愕的神色中极快地抢过军刀丢在了地上，然后单手发力一扭，混混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灰衣护卫单手一挥，空中凭空闪出一股喷发的气流，卷起惊慌失措的混混，像丢垃圾一般直接从酒馆大门丢了出去。
欧莱拉立刻意识到，他不是一个单凭武艺的寻常士兵，而是一名大概率来自星耀学院的战斗法师——传言教会曾经以特殊的刺客发起过数次针对瑟莱斯和王廷高官的刺杀，普通士兵根本难以抵挡，因此星耀学院的战斗法师全面接管了王廷高层的贴身安保工作，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然而就在她有些愣神地看着那名灰衣法师一个接着一个把混混丢出酒馆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眼看灰衣法师正在奉命处理混混，离开了娜娜身边足有十几步远的距离，之前一直藏在前者身后人群里，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突然暴起，一个箭步猛冲过来，手中尖刀径直刺向了少女的脖颈！
对方显然早有预谋，在人群中观察已久，抓的这个时机刚刚好，行动也称得上快准狠，还没等前方的灰衣护卫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娜娜身边。
少女只听身后响起一串急躁的脚步声，本能地侧身一闪躲开了中年男人刺来的第一刀，然而刺客反应很快，在第一刀刺空后立刻回转过身，手臂上肌肉绷紧，作势就要再刺下第二刀——此时两人已经紧贴在一起，这一刀避无可避。
然而刺客忽略了一直跟在娜娜身后的欧莱拉。
“砰！”
伴着一声响亮的枪响，刺客踉跄一步，捂着流血的小腹吃痛地摔倒在了地上，手中尖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欧莱拉冷静地双手握着一把乌黑的左轮手枪，把枪口对准了地上正痛苦呻吟的中年男人的脑袋。
到这时，欧莱拉也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刺客躲藏在人群里这么久刚刚才暴起发难，显然是预谋行动，那几个混混八成也是收了他的钱来闹事好吸引走娜娜身边的护卫，好给他争取一次出手的机会——这一招算不上多么高明，但在没有针对防备的情况下，不得不说相当有效。
能有智谋和勇气做出这种计划的人，刺客的身份显然不是一般平民，从相貌衣着来看，倒是很像个上流社会的贵族，十有八.九是瑟莱斯之前清算王都旧贵族时留下来的余孽……
灰衣护卫迈步赶了过来，局面眼看就要彻底控制下来——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刺客却突然咆哮了一声。
“这是你们逼我的！”
他单手从裤子兜里摸出了一颗褐红色的药丸，狞笑着扔进了嘴里。
欧莱拉对这一幕始料未及，只见吞下红色药丸之后，中年男人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
“砰！砰！砰！”
该死的，这是教会的寄生虫！
欧莱拉瞬间想起了几个月之前红.军对于狂化药丸的测试。
周围的人群在这一刻被吓得四散奔逃，纷纷尖叫起来。
好在欧莱拉此时仍然维持住了冷静，她有条不紊地又从腰间另一侧的枪套里拔出了一把新的手枪，瞄准爆虫刺客的胸膛位置连续射击。
.45口径的子弹呼啸而出，瞬间把他的心脏绞成了一团烂泥。
刚刚成型的寄生虫还没有显出威风，便只听一声嘶哑的吼叫，随着彻底死透的宿主倾斜着倒了下去，挣扎两下之后便不动了。
欧莱拉紧紧握着手中的左轮手枪，看着地面上骇人至极的虫子残尸，劫后余生地喘了口粗气。
——
他似乎已经保持这一状态很长时间了。
“喂！”
布哈林叫了一声，快步走上前来，伸出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狄索伦？狄索伦！”
直到巨大的吼声紧贴着耳旁响起，狄索伦——这个一手策划了对福塔雷萨内战的干涉行动的前大主教、现在的代理教皇方才回过了一点神识。他抬起头悲哀地看了一眼咬牙盯着自己的布哈林，呢喃了一句。
“联系不上了……”
“什么？”
“我们和主联系不上了。”老教皇低哼了一声。“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就是联系不上……网络也消失了，狂化丸和天使都没用了……”
“我觉得你回到这里之前，就应该有面对这种情况的思想准备。”布哈林撇了撇嘴。“全圣城的人都看到通天塔被炸塌了！那下面藏着什么东西普通教徒不知道，你我可是清楚得很……要我说，那玩意现在是不是还活着都说不准！”
“那不可能！主是不可能被杀死的！”布哈林说到这里，刚刚还一脸衰老虚弱模样的狄索伦却像是被打到了敏感点一般，愤怒地叫了起来。“就是几百年前那场毁了整座城市的大爆炸，都没能杀死祂！这点程度算什么……”
“那场爆炸确实没能直接把他炸死，但是可是炸昏了几百年，那一年往后的三十多任教皇一辈子都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布哈林冷笑了一声。“我们至少得做好这样的准备——万一他这次又是几十年上百年昏睡不醒，教会该怎么办？”
狄索伦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吐出了一句无力的回答。
“我不知道。”
“你是代理教皇，你必须得知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狄索伦大叫了一声。“整个福塔雷萨，成千上万的人都看到了主的军队长什么样子，若是有绝对的力量压制还好，可现在……任谁都会觉得教会是地狱魔鬼的代言人了！”
“我们不本来就是么……”布哈林叹了一口气。“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和主断开联系的情况下，我们现在只能依靠教众的支持而存在——你我必须认识到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
“先把那个还待在兰里卡罗的小姑娘叫回来吧，可别让她跑了。”布哈林缓缓说道：“那些老东西跟着通天塔一块陪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好处——我们现在想做些什么，没人能妨碍我们。”
“该动起来啦，我的代理教皇冕下。另外……”
迎着狄索伦惊愕的目光，布哈林低声嘀咕了最后一句话。
“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有新牌可打……”
——
入夜，山巅的星耀学院城仍然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星耀院长克劳维茨在两名中阶风系法师护卫的陪同下走完了斜向下方的长长楼梯，最终在一处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站住了脚。
在长达数十年的经营中，星耀法师们从建立在山巅之顶的学院城不断向下开挖，几乎掏空了半个山体打造了复杂的多层地下结构，可利用的空间比之地表上的明面建筑群只多不少。这些深埋在灰黑色岩层下的房间有的成了珍贵的法术材料和古董遗珍的存放处，有的成了危险生物和人物的牢房，有的则被改装成了用来进行特殊研究的实验室。
今日的特殊研究对象，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大剑。
惨烈的王都战役之后，经历在内城区废墟中数天数夜的仔细搜索，星耀学院的研究部门虽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找到被击落的教会“天使”的尸体，却成功从瓦砾碎石下挖出了它丢掉的武器，并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学院城的实验室展开了研究。
克劳维茨走进宽阔的实验室，面对房间内研究法师的致意微微点头，一眼便看到了放在房间中央铁桌子上的大剑：这把剑的剑刃长五尺有余，剑身最厚的地方堪比门板，通体由一种像铜又像钢的未知金属铸成，天生似乎不会沾染任何灰尘，不管何时何地看去都是锃亮如新。
最令人不解的，还是攀附在这把奇特武器的手柄两边的圆筒型装置，以及剑身侧翼修长的凹槽——如果这是一把以劈砍为主要攻击手段的武器，那么这些多余的设计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而事实也最终证明，它的主要攻击手段并不是劈砍。
“你的意思是，教会那个所谓“天使”使用的这件武器，是一把喷火枪？”
“是的，院长阁下。”负责研究的老法师约耐德抚胸答道：“我一开始认为对方剑刃上附着的火焰是它本身使用火系魔法或者在剑刃上附着了固定触发的法术装置，但进一步的检查排除了这两种推测——这把武器上根本没有镶嵌魔晶，也没有其他任何我们已知可以驱动法术装置运行的物质，那火焰绝对和魔法无关。”
“所以，这喷火的原理是类似于油罐？自然点火？”克劳维茨思衬道：“但是“天使”的背后可没有背负一个又大又沉的燃料罐，它是靠什么维持燃烧的？”
“这有些复杂，请看我演示。”约耐德低哼了一声，缓缓走到平放在房间中央铁桌子上的大剑之后，伸手按在剑柄上，用力按下了一个开关，接着疾步后退开来。
大约五秒钟过后，喷火停了下来。
“那是雷电？”克劳维茨皱眉问道。
“是的，院长阁下，这把武器拥有凭空制造雷电的能力。”约耐德答道：“我认为，它之所以能稳定地喷出火焰，是通过制造雷电点燃了空气中某种可燃的气体成分，又通过剑身两侧的凹槽引导燃烧的方向，最后实现了不依赖油料而凭空喷射火焰造成杀伤的效果。”
听到这显然漏洞百出的解释，克劳维茨的眉头只是皱得更紧了。
“我们能不能把它拆开，研究一下内部的结构？”
“很遗憾，不能。”
约耐德苦笑了一下，再次缓缓地走到大剑旁边，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提起了一把沉重的钉头锤——这是一种军队中常见的破甲武器，以前常用来击碎钢铁制成的重铠，经过国民军的实验，证明它对教会虫子的甲壳也有优良的破坏作用。
现在，老法师高高举起了这把沉重的铁锤，用力砸在了大剑的剑身上。
“铛”的一声过后，克劳维茨凑上前去，额头上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
曙光历1454年春八十五日，在夏天来临之前的暮春时节，伴着前些日子各政党选举活动的预热，福塔雷萨王都城安柏林迎来了自从战争暂时结束以后最热闹的一天：在数万王都民众的见证和公民大会的监督与推举之下，艾伦•瑟莱斯携手娜娜走上台前，在万众瞩目下互戴冠冕，登基称帝的同时册封皇后。艾伦•瑟莱斯随后发表登基演讲，自号“公民的皇帝”，宣告福塔雷萨帝国正式建立，春八十五日也被定为了帝国的国庆日。
三天后，王都随即举办立宪会议兼第一届帝国议会大选。由于首届大选的选民资格主要限于王廷控制区内各大城市的富裕市民，选举计票结果很快出炉。仅仅一周之后，选举委员会便公布了大选结果：福塔雷萨公民党（FCP）赢得36%的选票和180个议会席位，福塔雷萨自由党（FLP）赢得32%的选票和160个议会席位，田地党（FP）赢得12%的选票和60个议会席位，匠心党（WP）赢得8%的选票和40个议会席位，曙光人民党（DPP）赢得7%的选票和35个议会席位，其余各小党分享了剩余5%的选票和25个议会席位。
鉴于没有任何一个党派拥有足以独立执政的绝对优势席位，夏三日，由艾伦•瑟莱斯亲自出面召集议会席位排名前五的政党领袖前往雷霆王宫商讨政事，最终决意组建一个具有广泛代表性的多党联合政府。艾伦•瑟莱斯随后任命公民党党魁威克•罗贝尔担任首任帝国宰相，授予了其按照各党派合作协约提名各部大臣的权力。
夏七日，刚刚组建的第一届帝国议会审议并通过早已事先编撰完成的《福塔雷萨帝国宪法》，规定福塔雷萨帝国是一个“以帝国议会行使立法权，帝国法庭实行司法权，帝国皇帝实行行政权的分权制衡的议会君主制国家”，成年的男性帝国公民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拥有游行、结社、集会、言论等多项自由权利，同时庄严宣告“南境和东境都是帝国不可分割的领土”。
夏日炎炎之下，大陆各国和教会都在密切注视着这个从内战外战的惨烈战火中建立的新生国家，纷纷猜测起了它下一步的行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