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预想的情况要好。
因为是冬季的缘故,燃烧的房屋并未蔓延太多,火势在经过雪地的时候便几乎停滞不前。
被烧毁的房屋只是一小部分,而且从位置上来看几乎都是早就人去屋空的房子,虽然有很多村民都被火焰吓到,但实际上只有部分人被烧伤,暂时也没有看见被烧死的村民......只是,那些被安置在空屋的野鹿没有这种好运就是了。
死去的村民几乎都是因为被蜘蛛型妖魔袭击,一部分村民的尸体被妖魔直接啃食进了肚子,另一部分则是被妖魔杀死后甩进了正在燃烧的房屋内变成焦尸。
宗次郎看不出这群蜘蛛行动的逻辑性,不知道它们是凭什么来判断哪些人该吃,哪些人该丢掉。
以及,死掉的村民人数意外的少,大概只有十几名的样子。
不,大概这对这个村子已经是颇为沉重的打击了,而且人命本就是不可代替、不可挽回的珍贵之物,这里可能不太适合用数字来形容。
但即便如此,宗次郎还是觉得只死了这点人已经算足够好运。
一方面可能是八郎带领的村民反抗成果卓越,他们在宗次郎刚刚喘息片刻的时机便已经杀死了一只妖魔,那边剩下的两只也不需要等很久就能被解决。
另一方面则是风间识完全牵制住村子另一边妖魔的缘故,她甚至能够在周旋的期间分出心神砍断拦路的倒塌木梁,让村民们方便逃生。
如果宗次郎刚才没有被那个奇怪女人缠住的话,如果能更快解决那些蜘蛛妖魔的话,这个村庄或许都不会产生死者。
『老爷。』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嗯,我马上就去收尾。”
宗次郎唯一能看见的只有眼前的结果。
虽然交给八郎和风间识也足以处理剩下的事情,但青年剑士还是再度奔往了剩余妖魔的所在。
“说起你刚才有看见过一个全身都是黑色的女人吗?”
『不,妾身的视线里并没有看见过符合老爷描述的人物......』
果然是幻术吗?
心语传话之间,经由十数次腾越,掠过火光逐渐冷淡下来的房屋与长街而后,宗次郎率先抵达了靠近风间识和村长大屋一侧的区域。
刹时剑闪犹如雷鸣落地,在风间识的眼前轰然炸开。
彭——
分类上无疑是从上至下的劈击,但带来的效果却像是炮弹炸开的冲击,少女剑士牵制的其中一只妖魔就这么被“炸”烂了脑袋。
眼前突发的变故令风间识略微睁大了湛蓝色的眼瞳,而她却没有因此让动作变形失去稳定。
没有慌乱,相反的是她采取了最为合适的判断,暂时与战场拉开了距离。
只需要将战场交给石上宗次郎就足矣。
而青年并未辜负她的期待,再度前踏一步,迎风而斩,妖魔与其身后的火焰在瞬间便被这一挥一并熄灭。
“风间,状况如何?”
青年剑士在漆黑蜘蛛的尸骸上向少女投去关切的视线,但眼眸深处却有着一种冰冷的锋意。
上一个呼吸间宗次郎才刚刚抵达此处,而下一个呼吸间就已经将风间识缠斗许久的妖魔全部消灭。
这样的事实固然让她种下了莫大的敬佩,也如英雄救美的环节那般升起一丝好感。
但令她自己都颇为吃惊的是,她此刻更多感到的情绪是不甘。
自己作为少刀狩,与真正刀狩之间的实力差距,以最为直接的形式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强烈的情绪落差让要强的少女一时间抛下了被援助的事实,忘记了应该救助村民的职责,涌起了短暂的不甘心。
或许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是剑士的本能。
“风间?”
青年略显疑惑的声音让少女从沉浸的情绪中迅速回神过来。
而她此时慌慌张张地收拾好长衫的衣角,郑重的向宗次郎鞠躬行礼。
“不,那个,识万分感谢前辈的援手,识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势,现在情况紧急,让我们快点去帮助其他村民吧。”
“没有这个必要,已经结束了。”
宗次郎缓缓摇头,伸出手臂向着吉野村的另一方向指去。
青年斩杀妖魔的速度可谓是神速,前后两批妖魔连带上奔跑加起来耗费的时间也没有超过三十秒。
只是另一边缠满绷带的剑士也绝非泛泛之辈,在村民牵制妖魔的时候,八郎便能用手中的打刀精确无比切下黑蜘蛛链接脑袋与身躯之间的结构。
失去头颅后的沉重身躯轰然倒地,在地面上因为反射机能耸动了几下足肢,随后那尸体便被八郎踢进了快要燃烧殆尽的残火之中以作燃料。
做完这一切的他将视线扫过村子,最终停留在了宗次郎和风间识所在的一边。
“......妖魔都已经解决掉了......还能动的都给我去找有没有被压在废墟下的人......家里存了水罐的赶快救火!”
声音沙哑乃至断断续续,但八郎的喊声却极具穿透力,响彻在黑夜中的吉野村。
他的话语在催促村民们行动起来的同时,也像是在命令两位村外人不要停留在原地闲着。
八郎的视线带着某种忿气,那是徒然失却珍贵之物的满腔悲怆,被灾难冲刷家乡而后的无力之怨怒,
绷带之下,不知是因被火所灼,还是被妖魔所刺伤,暗红的疮血潺潺涌出。
那份情绪与开裂的疤血都并未持续太久,八郎在两名村外人身上短暂看了几眼尔后,便也加入到了村民们的搜救工作去了。
“啊,他说的也对,看来其实没有结束呢。”
宗次郎像是无奈似的笑了起来,而风间识则是有些羞愧的动起身躯,开始寻找起是否有被掩埋的村民。
“前辈也请赶快动起来吧!”
真是恪守本分的好孩子。
宗次郎知道八郎此刻对村外人抱有一定敌意是难免的事情,尽管宗次郎和风间识斩杀了妖魔,阻止了村子被进一步破坏,但村民的死亡也是事实。
这种情绪化的抵触会让他不自觉向本来就抱有敌视的对象投去更多苛责,要求出更多的难题,此刻的这个男人能保持理智不破口大骂推卸责任就已经算是一件难得之事。
那些废墟下面已经没有人了,死去的只有那些被妖魔杀掉的村民,即便宗次郎能借现神之眼看到这些他人不可察觉之事,却也没有特意说出,让村民心中再增一道对于村外人痂口的必要。
仅是让思绪错掠而过,随后宗次郎就加入到了注定无功而返的搜救事宜。
虽是模仿他人的虚伪之行,青年干起活计也未因此放松怠慢。
在风间识挥洒汗水的同时,宗次郎也在奋力奔走流连于火苗之间将其扫灭,或是再将燃烧后的碎木与石块小心翼翼地搬到空地,或者将妖魔残破的尸体集中搬运到神龛附近。
身为剑士的他本就比常人多出几倍气力,如今处理起这些小事未曾花费太多时间。
然而理所当然般,在穿梭于吉野村残垣的间途,村民们的敌语与惊呼也逐渐流入进宗次郎的耳中。
有受伤之人惊恐的呼救,有丧失至亲的悲恸嚎哭,但其中最多的却是幸存者集中起来的窃窃私语。
众口之中难掩疑惑与惊讶的音色,他们未曾加入到搜救之中,只是颇为忧心的讨论着一个话题。
为什么会有妖魔来袭击吉野村?
早在集会之时盐之助便解释了妖魔会来袭击的事情,村长当时也默认了这件事,并且立即安排人举行了神祭仪式。
那么,这个疑问本该是不必要的东西。
但那些村民们却在互相询问着这些蜘蛛是什么东西?和说好的为什么不一样?为什么袭击村庄的是这些东西?
疑问像是一种传染病,它借由口舌中的不安,于夜下的人群中肆意蔓延,让宗次郎滋生出了更多疑问。
吉野村其实大部分人并未相信妖魔袭击和神祭仪式的事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村民们为何又能对于神祭仪式的准备如此娴熟?盐之助和村长又为何希望自己能来守夜?
有什么地方对不上,盐之助、村长或者是其他的人瞒住了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