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屋内,陆芥和马汉人手一只烧鸡,大快朵颐。
马汉嘴大,嚼着鸡肉也能说话,只是不甚清晰:
“话说,我发现你小子挺狂啊。”
“唔?咋就狂了?”
“那位你都敢说,这还不狂?”
“你说皇帝?俩肩膀端一个脑袋,有什么不敢的。”
马汉咽下鸡腿,正想说点什么,门突然开了。
大当家拎着烧鸡和酒壶走了进来,一巴掌就抽在了马汉后脑勺上:
“娘的,人醒了也不知道说一声,虎符也不送,疯了吧你。”
马汉讪笑着挠了挠脑壳:
“嘿嘿,刚醒,刚醒,这不正准备跟您汇报嘛。”
大当家的一屁股坐在马汉旁边,把他往旁边挤了挤,把酒倒满,自己先干了一杯。
“嘶——哈!爽!”
“怎么说,小子?跟我混吧。”
陆芥抿了一口,有些酸涩,但意外的解腻:
“不跟。”
大当家的眼一横:
“你没跟他说?”
马汉自顾自喝了一杯:
“说了,他说咱是傻*。”
大当家的一愣,旋即眼神不善了起来:
“来,小子,说说,哪就傻*了?”
陆芥头也没抬,边吃边回:
“不管是拦个人打架,还是所谓的心性测试,都挺傻*的。”
大当家把酒杯放下了,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陆芥:
“来,你要能说出个一二三,你今天啥事没有;你要是单纯的狂妄,爷们就给你松松筋骨。”
感受到话语里的若隐若现的恶意,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抬眼,有些厌恶。
“且不说我是否能说服你,若我真只是口出狂言,你要做什么,打我?打死我?”
大当家一愣,陆芥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不管你是土匪也好,边军也罢,这就是你们的行事风格?我一介草民,说两句话就要被你‘松松筋骨’?”
大当家的还没回神,马汉先开口了:
“废话,爷们在边关,保的是大胤安宁,被身后小人指指点点还不能动手了?俺们大帅都是在朝堂上揍人的主!”
这回轮到陆芥怔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烧鸡,沉吟了下:
“嘶——你还能说出这种有道理的话,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
他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游,坐直了身体。
“来,那我问你,倘若我就是那种小人,就背后说你坏话,你能打我一顿,然后呢?”
“我死不悔改,我怨恨在心,我等你走了逢人就说你多不讲理、多蛮横,然后呢?”
马汉显然陷入了这个假设,他皱眉想了半天,越想越气,憋得满脸通红,最后恨恨的啃了口烧鸡,低声骂道:
“你特娘的,爷们要不是边军,非得把这种人宰了不可。”
听他这么说,陆芥突然提起了一丝兴趣:
“呦呵,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们边军的想法?”
马汉气哼哼的回答:
“肯定是边军啊,大帅不让的。”
陆芥确实有种出乎意料的感觉。
“这么说...你们居然是有军纪的...而且还能守军纪...”
“啧啧...有点意思...”
大当家的不满的哼了声,打断了他们的说话:
“别岔开话题!说!哪傻*?”
发现事情好像比自己最坏的预估好一些,陆芥不满的情绪略微消退了点,听到大当家的问话,他理了理思路,开始回答:
“第一点,你走在大街上,突然被土匪拦了,让你入伙儿,你觉着不行,拼命打了一架,本以为自己死了,结果醒来发现土匪腆着个大脸跟你嘿嘿乐,说兄弟我揍你其实跟你闹着玩的。来,你说,在你眼中这人是不是傻*?”
大当家的怒气一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嘿嘿...好...好像是有点...”
“第二点,你们所谓的测试,无非是心性测试,但你确定这东西能测准?万一我是你们对家埋的钉子呢?万一我吃准你们不会下死手呢?”
大当家的彻底蔫了下去:
“其...其实...这个活儿一般是老丁那伙人干的...我看了一段时间...感觉磨磨唧唧的...就寻思这活儿我也行...就...”
陆芥贼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了,挨顿打,换了顿饭,哥们心胸大,当你是蠢不是坏,就算事儿过去了,明儿天亮,我走我道,你过你桥,妥不?”
“不行!”大当家声音突然变高:
“俺承认这事儿俺办的确实有点傻*,但这事儿老丁他们肯定能干明白!大帅下的规定不可能有问题!你跟俺回去!”
陆芥撇了撇嘴:
“不去。”
“去!”
“不去。”
“去去去去去!”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停停停停停!”眼看场面要变成小孩斗嘴,马汉连忙打断,而后扭头看向陆芥,情真意切:
“小兄弟,跟俺们走吧,你这身体不跟俺们走真可惜了,天生的建功立业苗子!”
陆芥摆了摆手:
“你也别说这么多,我就问你仨问题,你俩谁答都行,和我想的一样我就走。”
“好!”大当家正色,“你问。”
“你是谁的兵?吃谁的粮?护的是谁?”
“简单!”大当家面露喜色:
“咱是于帅的兵,吃皇帝的粮,护的是大胤江山。”
陆芥面无表情,或者说,这确实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于是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你们的回答确实已经很优秀了,我说真的。”
“但,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呐。”
“道不同,别劝了。”
大当家的有些恼怒:
“那你说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陆芥看了他一眼,有些低落的问道:
“若你守城,粮食不够,城破,天下遭难。城中有老弱病残,你,吃不吃?”
“若你家乡遭灾,流民四起,冲击州郡,你,杀是不杀?”
大当家彻底呆在桌旁,仅是稍稍设想一下,便冒了一身冷汗。
陆芥缓缓开口:
“我想跟的人,是能唤醒千年麻木不仁之民,以死不旋踵之志,再造新天的。”
“你们,能吗?”
两人沉默不语。
陆芥也并未咄咄逼人,只是苦笑了下。
前世那些至死没说出口的愿景,果然仍埋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哪怕确认穿越后已经下了百遍决心,只活自身的快意潇洒,但遇到与那些有关的事,仍会忍不住勾起曾经的思绪。
他倒了杯酒,正仰头欲饮,突然后脑一痛,而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在桌子上。
马汉看着放下板凳若无其事的大当家,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大当家显然有些恼羞成怒。
“这小子是脑子里有东西的,也不是那些学迂了的书生,还有一身本事,他的问题咱确实答不上,但还有大帅和军师啊!捆起来好吃好喝供着,到时候让他跟那群人坐...坐...坐而道道去。”
“坐而论道...”马汉小声纠正。
“道个屁!取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