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欧珀莱茵灯光璀璨,路上的行人走走停停互相打着招呼。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仿佛不远处的战争不存在一样。
整个欧泊莱茵城都是如此,名为轻松写意的氛围笼罩了整个城市,让所有人都在享受着安乐惬意的生活。战争的铁蹄没能踏足这座乌托邦之中,甚至就连外围都没能接触。
食物的香气透过窗棂和门缝一个劲地向外涌动,试图将更多的人引来。今早还在进行公开课的大礼堂此刻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交际厅。
女士们穿着或红或紫的艳丽长裙,发间别着刚从枝上折下的红蔷薇和玫瑰,带着白色的手套踏着高跟的鞋子窈窕轻走。未成熟的身体因为成熟的装扮带上了几分艳丽的美味,尚在发育的身体却为少女们填上了几分独特的青涩感。她们在人群中穿梭,长裙的裙撑因为步态而飞散,像是朵朵盛放的花朵,同发间的花相映成趣。
诗歌和巧韵在女士们的嘴中传唱,偶尔还有闺阁秘事和少女纤细而敏感的情思在切切声中分享。女士们抿着涂着唇彩的柔润唇瓣,彼此分享着再难找到机会的故事。偶尔会有女士出列,结果舞池边乐师们的乐器即兴地来上一小曲,接下来便是雷动的掌声和悄然的柔和笑意。
绅士们则换上了整齐的西装。或白或黑的纯色男士们蹬着尖头的皮靴,每一步都高高抬起,力保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孔武有力。怀表和袖扣总会在不经意之间显露出来,为绅士们的身份再填一层新的诠释。
盛着金色香槟的高脚杯人手一个,摇曳的金黄色液体伴着泡沫在剔透的玻璃杯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迹。男士们彼此碰杯,在高举着酒杯的同时洽谈着政治和事实。他们壮志酬筹,因为无论是谁都知道,不久后的将来他们都会离开这所用来镀金的学院,各回各处继承家中的爵位。到了那时这一顿难忘的同窗经历会成为彼此之间最坚固的利益纽带,在这场名为名利场的游戏之中将彼此牢牢拴住,成为坚实的利益共同体。
“他妈的!该死的!为什么艾诗能够驾驶蒸汽甲胄!为什么我就不行!明明之前还可以的,为什么现在就连这种垃圾都没办法!?”
在大礼堂的一角,同和谐美好氛围格格不入的是来自翡冷翠的克里斯。从翡冷翠来的他曾经无数次的出席过这种类似的社交晚会。在他的眼中,今天出席在这场晚宴的所有人都不够格成为他的合作对象。
他来自翡冷翠,父亲是握有实权的公爵大人。克里斯清楚的明白自己天生便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权利的顶峰。值得他交好的人很少,更不可能会有任何人出现在这座学院之中。就算欧珀莱茵再繁华,对于翡冷翠来说都只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小地方。自己是没有任何可能跟这些人达成什么合作的。无论谁来都是这个结果。
笑声与乐声同边角的愤怒与疯狂产生了极深的割裂。一杯接着一杯的香槟被克里斯灌入胃里,清醒的意识一点点沉入混沌。艾诗登上蒸汽甲胄之后的画面反复地在克里斯的脑海之中回放,每一次都像是用钝刀子重新割开他的伤口,逼迫着他直视着脓疮和毒血缓缓流出。
让人恶心。
越是用酒精麻痹自己就越是沉溺于过去的种种。炽天使甲胄的适应性实验的失败对克里斯的打击是致命的。测验失败之后自己一下子从拥有继承权的嫡长子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经过百般锻炼的身体因为这段时间的荒废而越发地不健康,从被炽天使甲胄拒绝到现在连一台该入土了的老旧蒸汽甲胄的体力消耗都支撑不了。从前那个耀眼的新星只不过是天际上划过的流星,尾焰消散之后留下来的就只有现在这个只会仗着家庭背景嚣张的空壳。
“他妈的。”
含混的嘟囔跟老鬼的常态差不了多少,这更加剧了克里斯对自己的厌恶。谁能想到当年的贵公子如今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玻璃制的酒瓶被握紧又松开,他真的很想把手中的酒瓶狠狠地朝着谁的脸上砸上去。他发誓要这样做,而且也绝对会......
“克里斯同学,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闷酒呢?难道是今天公开课上尝试着开动甲胄没有成功吗?”
轻佻的男声被撕裂的空气声中断,克里斯转身就拿着还剩下半瓶酒的酒瓶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直愣愣地丢了过去。琥珀色的酒液因为他的动作而从瓶口甩出,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弧线,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靓丽而璀璨。
“喔,喔!别这样,克里斯同学。我想美第奇家族的葛朗台们可不会这么失态。在他们看来无论有什么事情应该都可以在酒桌上好好谈一谈的,而且正如我刚刚所说的,他们可不会浪费宝贵的酒水。”
穿着白色西装的中年人站在阴影之中轻轻开口,他接住了克里斯扔来的酒瓶子,不顾飞的到处都是的酒液,提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或者说,毕竟是一群靠着贩卖私酒和违禁药物起家的走私犯,稍稍受了点刺激就原形毕露了吗?”
“你懂什么!?你这该死的......该死的投机商人!”
华丽的西装除了酒渍之外有沾染了不少的灰尘,克里斯茫然地抬起头,望着俯视下来的男人念出了他的名字。
“庞贝......校长?”
“这么说你还是认得我的?那太好了,因为我正找你来着。来吧,跟我来一趟,我相信你会对即将看到的东西很兴奋的。”
庞贝一马当先地走进了黑暗之中,坐在地上的克里斯犹豫了一下之后,站起身紧跟上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