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衣服？”
老鬼狐疑的眼神越过了艾诗，朝着她的身后望去。
黑暗的仓库一如既往，即使是经过了午后灿阳的照亮也难以看清艾诗身后的东西。高挑的身材恰恰好挡住了老鬼弯曲的脊梁，让他只能勉强从艾诗和铁门之间的缝隙中瞥视到仓库中的影影绰绰。
“大白天的换什么衣服？你在搞什么违反纪律的事情？杀了人？还是把那个野男人藏进屋子里了？”
“只是从蒸汽甲胄里出来之后衣服黏在身上了而已，”艾诗穿着崭新的一套校服，不爽地开口解释。
老鬼实在是令人厌烦，但艾诗却并不能指着他的鼻子让他从仓库门口滚出去。他的手里还握着艾诗的工资，而今晚的学费正是来自于这些纸钞和硬币。
“我完成了，把工资给我吧。”
平静的伸出手，艾诗默默地看着老鬼。后者的身上依旧穿着刚刚在礼堂时惊鸿一瞥看见的礼服，不过上面已经沾上了不少的暗色，刺鼻的酒气也已经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对不齐的眉毛扭曲又挑起，老鬼的面部表情相当丰富。扭曲成一团的脸像是发了芽的土豆一般滑稽可笑，因为醉酒而抽搐的面部神经和肌肉更是让他看起来相当的可笑。不情愿从他脸上的每一条褶子之中满溢而出，成为了这个土豆从零生长出的嫩芽。
“我想，于勒先生现在来找我，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吧。毕竟学费的截止日期是到今天的晚上。我想宽宏大量的于勒先生应该不会乐于看见一名勤工俭学的好学生被校方勒令退学，特别是这名学生在空闲的时候还总是乐意协助校方的工作人员在空闲时进行基本机械设备的整备和修理。”
艾诗慢条斯理地开口。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其他学生那样发自内心的，不经意之间流露出的轻蔑和藐视。形如黑曜石的双眼静静地平视着老鬼那浑浊而愤怒的眼球，艾诗等待着，等待着老鬼的最终答复。
他会肯定的，也会同意的。
艾诗清楚这件事，因为没有任何人比起夏洛特更能巧妙的运用语言的威力。身后的影影绰绰之中金发的少女正藏在阴影里观察着老鬼的一言一行，轻轻地在自己的耳边念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台词。
就像是在演什么舞台剧一样，只要自己开口，只要自己绘声绘色的把台词念出来，那么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没错，就是这样，小诗。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平静地跟这个老家伙对视，直到他把钱掏出来给你。”
坏笑依旧继续，夏洛特在沉默的间隙之中为艾诗解释着自己每一句话的用意。
“知道吗？这种郁郁不得志的老东西最需要的就是认可和尊重。学生们的离去与否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恰恰相反，这老家伙甚至还会为学生们的不行而感到发自内心的畅快！
想知道原因吗，小诗？如果想的话，或许我会告诉你的哦？”
少女的声音嘈杂却并不令人厌恶。夏洛特的叽叽喳喳为艾诗和老鬼之间无聊的长时间对视填上了不少的调味料。如果没有她的话，艾诗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厌恶，不直接给这逮到机会就来克扣自己工钱的老东西一脚。
“是因为嫉妒吧。嫉妒学生们的人生，嫉妒自己没能获得的东西学生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手中还不以为然。”
艾诗在脑海之中回应着夏洛特的问题。对视依旧没有停止，她的瞳孔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有些发酸，但她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对面的老鬼，竭力压制着自己的笑意，看着他的那张老脸扭曲着摆出各种各样滑稽扭曲的表情。
“Bravo！不愧是你呢，小诗。真是跟我太合拍了！”拍掌的脆响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耳边，把艾诗吓了一跳。夏洛特突然欢呼起来，雀跃着蹦来蹦去。
身后那张久经沙场的木板床发出了不详的“嘎吱嘎吱”声，艾诗很想扭过头去看看夏洛特是不是真的开始在床上来回蹦个不停。但是为了自己的学费，她还是不得不瞪视着老鬼，用不发一言一动不动的坚定气势来压到他。
“对，就是这样，要让这个老东西相信你是认真的。这两个月里面他已经体会到了你身为助理机械师给他带来的便利，他是绝对不想要放弃的。所以只要你在言语上稍微暗示一下，他绝对会乐于让步。更何况，你还给了这家伙难得的，最想要的尊重，没有道理他不把你该拿的工资给你。”
“记住你说的。”
沙哑的声音彷如摩擦着的砂纸，让艾诗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受损。老鬼的声音艰涩，可以看出他做出这决定到底有多么的艰难。他从身后摸出了一打满是褶皱揉搓的像是废纸的绿色纸钞，看也不看就塞到了艾诗的手里扭身就走。
“感谢您的慷慨，于勒先生。”
艾诗冲着老鬼远去的身影淡淡地开口，她的声音很轻，但那个被酒精泡坏了的老人很明显听在了耳中。晃晃悠悠的步行停顿了一瞬，随即以较之刚刚更矫健有力的步伐远去。
“怎么样，我说的对吧！？”
沉重的压力一下子从背后扑来，让猝不及防的艾诗跌跌撞撞差点摔倒在地。一直藏在身后的夏洛特不知何时跳了出来，双手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近了自己的身体。
“做的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金色的发丝在自己的颈边摇摇晃晃，带着弧度的末梢擦过自己的肌肤，让艾诗感受到了久违的痒意。夏洛特的呼吸直接吹到了艾诗浅色的耳垂边，刚刚好的温度和湿度让艾诗的耳垂一下子变得粉红。
“比如......小小的爱心午餐？”
带着黑咖啡的苦涩气息直喷艾诗的鼻孔，夏洛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艾诗的脸侧。她贴着艾诗，慢慢地以一种极具诱惑力的语气开口。
“或者，跟我交易些什么？”
“别闹，夏洛特。我真的很困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先睡一觉再说。”
最后一句话被艾诗选择性的忽视。一整夜的劳动同时让艾诗的身体和精神都竭尽了极限，上课时的浅眠只是让她更加的疲惫。启动蒸汽甲胄之后简单的操纵带来的对身体的负荷更是让她相当的难受。一直困扰着艾诗的学费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贸然来到的心态的放松让此时的艾诗完全没有心思再去跟夏洛特来回拉扯试探，一心只想着趴到床上呼呼大睡一番。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有准备的，夏洛特。所以就让我好好的睡一觉......”
少女的身体干脆利落地倒在了刚刚换上的天鹅绒床垫上。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几乎在艾诗同床接触的一瞬间就响了起来。有些瘦弱的身体轻轻地起伏着，黑色的及腰长发也像是开屏的孔雀一般将艾诗的后背整个的罩住。
......
“唉，小诗。有时侯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