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永,今年二十四岁,现在被迫跟一个无良科学狂人一起待在深山老林里,如果我遭遇不测,请把这个手机交给我爸妈,对了,麻烦顺便把一到十号文件夹都删了,我要留清白在人间……”
“你他妈至于吗?!”黄相明一把将陈永的手机夺去,“怎么被你搞的像是要去抢银行一样!放轻松点,我们就是去回收摄像头,你至于整出一个遗嘱来吗?”
陈永把手机夺回来,没好气道:“我亲爱的黄相明博士啊,是你没搞清楚状况!不是说摄像头就放在一个小林子里吗?他奶奶的,你管艾山的山林叫小林子啊?!”
黄相明嗤之以鼻道:“艾山的山林确实不小,但它又不是没人的地方,别自己吓自己。何况那个摄像头就在林子外围,你要真怕,我们进去后你跟在我后面,手电筒就交给你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怕吗?”
“怕黑和怕鬼是一回事吗?”
“…………”
陈永一时无言以对,接过黄相明丢过来的手电筒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看来这次我算是舍命陪君子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我们可都是平头小老百姓,别搞出啥大事来。”
“哈哈,放心吧陈哥。”黄相明笑着拍了拍陈永的肩膀,“咱们就是去收回一些数据,拍摄点动物活动,合法合规。真要能发现什么异常,那是科研人员的事,你我可都是安分守己的好市民。”
说罢,二人踏上了进入艾山林地的路。陈永有些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得那么爽快,毕竟这附近可没有网络信号,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问题,可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但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尽管黄相明一路上都在开玩笑和谈笑风生,陈永的心情却始终无法放松。这并不是因为他胆子小,而是因为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任何人都会感到不自在。
偶尔,他们还会遇到一些小动物,每当这时候,黄相明就像换了一个人,激动地拉着陈永蹲下仔细观察,用极小的声音讲解着野生动物的习性。
“这个是翠青蛇,它们无毒,性格温顺,不会攻击人类,是宠物蛇店常见的蛇种之一。”
“那只在树杈上的是白头鹎,性活泼、不怕人。”
“哇哇哇!好漂亮的花鸽子!!”
此刻黄相明的视角里:
夜晚森林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如果忽视掉黑森森的背景的话,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叶的清香,偶尔还有些许花香随风飘来,令陈永紧张的情绪略微缓解了一下。
此刻陈永的视角里:
树木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扭曲,它们的枝桠伸展着,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怪手,随时准备抓住任何胆敢接近的生灵。远处,不时传来某种动物的鸣叫,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好像在召集同伙准备狩猎。
“看看,那边就是我放置摄像头的地方了。”黄相明指着前方一处树丛,略带兴奋地说。
“嘘,轻点,万一有什么危险的野生动物呢?”陈永小声提醒。
“你这胆子是比草履虫还大比葡萄还小啊。”黄相明忍俊不禁,但他还是降低了音量,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处树丛,捡起树枝轻轻拨开地上的落叶后,一个小型摄像头出现在二人面前。
黄相明连忙拿出工具将摄像头的固定装置卸下,接着检查了摄像头的整体情况,所幸是除了电池没电之外全都安然无恙。
“我说,你都找到你的宝贝摄像机了,咱们快点走吧。”陈永催促道,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安。事后据他本人回忆,那种不安并非那种单纯的不舒服,陈永虽然平时并不迷信,但在这片深山老林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别急嘛陈哥。我得先确认一下数据是否完整,这可是我好几天的成果呢。”黄相明一边检查着摄像头的存储卡,一边回答道。
“话说从一开始我就好奇了,你怎么怕成这副熊样啊?想当初那次在面馆被人碰瓷,你一挑三都没被唬住……”
陈永听到这里,连忙打断黄相明的话,带着一丝尴尬和急切的语气说:“停停停!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别提了。”
于是,他把今天听到的事情连带着自己的猜想都告诉了黄相明。
“老虎?这么个小破林子哪来的老虎?你这是被工友的胡说八道给吓到了吧?那可是国家保护动物,怎么可能出现在我们这种小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可那么离奇的山火都能出现,那冒出只老虎也不算太稀奇吧。”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们回去的路上就多留意一下。不过,我敢拿我的沙雕雕打赌,我们什么都不会遇到。”
沙雕雕是黄相明手养的一只白化玄凤鹦鹉,顾名思义,陈永从来没见过那么沙雕的鹦鹉,有一次陈永心血来潮一把把它抓起来,结果这只沙雕不仅不挣扎,反而像个报警器一样搁那不停嘀嘀嘀地叫,直到把自己叫累了才停下。
“其实还有种情况可以解释一下————风洞效应。就是风吹过天然形成的山洞,使山洞的洞壁产生了振动,而声音本身是由物体振动产生的声波,因为洞壁的振动,所以产生了声音,指不定哪个山洞振出来的声音就跟老虎叫似的呢。”
黄相明继续解释道,试图用科学原理来安抚陈永的紧张情绪。
陈永听着黄相明的解释,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不得不承认黄相明的话有几分道理,于是靠在旁边和他一起看摄像头内的动物观察记录。
因为储存卡内有足足三天的信息量,一时半会肯定看不完,所以黄相明几乎是全程跳着简单扫了一遍。
“(海市粗口)的,怎么净是些虫子之类的,来点鸟类的也行啊。”黄相明一边快速浏览着记录,一边抱怨着,显然他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小动物并不感兴趣,“得,这个点算是白设置了,拍到的都是些臭虫之类的东西。”
“那咱要不先回去吧,你总不能坐在这儿从头到尾看完吧?”
“行,等我把…………嗯?”黄相明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的一个画面。陈永注意到黄相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是什么引起了黄相明的注意。
“看这里。”黄相明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一个大型动物的侧影,
陈永的心跳顿时加速,他紧张地问:“那是什么?”
黄相明咽了口唾沫,然后放大了画面,尽管影像在放大后仍然显得有些模糊,但随着细节的逐渐显现,轮廓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这一刻,即使是陈永这个外行也能看出来那是什么了。
那是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的侧身。
“这......这TM不科学!”
黄相明咬着指甲重复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片林子虽然偏远,但绝不是野生老虎的栖息地,他们所在的地区,距离最近的老虎保护区也有数百公里之遥。
看到黄相明几乎要把指甲咬断的样子,陈永提醒道:“老黄,我记得你以前跟我们吹过,你买的摄像头都是带录音功能的那种顶配对吧?要不把声打开音听听看?”
黄相明被陈永的话提醒,他迅速地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然后打开了声音,点击播放。两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声音的出现。
吼————
几秒钟后,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手机中传出,虽然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两人的心跳加速。那充满了野性和力量的声音,共同指向了他们此刻最害怕的动物。
“………………”
二人没有说话,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迅速开始收拾所有物品,确保在不发出太大声响的情况下,迅速离开现场。
一路上,黄相明都在念叨着这不可能之类的话,其实也难怪他,这种地方会出现老虎,实在是对他目前所学的动物知识的最大挑战。
“陈哥,这不可能啊。华南虎在野外基本绝种了,要看只能去动物园里看;东北虎体型大,对食物需求量也大,不会选择这种连只狐狸都难逮到的小林子;印度支那虎和孟加拉虎离海市十万八千里远除非它会飞,马来亚虎……”
“黄相明,请你先闭上你那博学的臭嘴,如果是回去之后你怎么唠叨我都没意见,但现在麻烦你尽量别出声!你我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三,乐观来算的话都才过完人生的五分之一,我还不想那么早抵达人生的终点!”
黄相明被陈永的话噎了下,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于激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陈永也在细细咀嚼着刚才黄相明念叨的那段话。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陈永拉着黄相明小跑到一片树丛下躲起来,然后道:“你刚刚说,国内常见的几种老虎,理论上都不应该出现在咱们这小破地方,对吧?”
“嗯嗯!”
“那别的呢?”
“别的……”
黄相明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大型猫科动物,可不止老虎一种。
“狮子基本上都能排除掉,这玩意儿野生的别说国内了,整个亚洲都少;这么说来,只能是豹子了,可能是华北豹之类的。算了,反正不管他是老虎狮子豹子还是老猞猁什么的,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去然后给林业局打个电话,在专业的面前,那充其量就是只大猫而已。”
“对对,我们赶快……”
呼————
低沉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陈永和黄相明立即僵住了,一股凉意顿时涌上心头,因为一样的声音,他们在几分钟前刚刚听过。
为了避免发出声响,二人只能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透过树丛的缝隙,他们看到在大约四五米远的地方,两只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瞳孔正随着它们的主人缓缓移动。
刹那间,陈永和黄相明心有灵犀般地同时捂住了自己和对方的嘴巴。
相识那么长时间,他们第一次瞬间达成了一个共识:把嘴巴给我闭死了,连个屁都不准放!
所幸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份人肉大礼包,而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借着皎洁的月光,陈永和黄相明得以看清对方的大体全貌。只是,这又是对他们常识的再一次颠覆和碾压。
它蓬勃的鬓毛在月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泽,身躯庞大而健硕,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宽大的脸盘上镶嵌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而毫无疑问…………这是一只他妈的雄狮!!!
“唔唔!”
黄相明几次三番差点叫出声来,得亏陈永死死摁住他的嘴巴,不过他也够呛,心脏正以每分钟一百四十多次的频率狂跳,就连那活儿……哦不好意思,现在是生死存亡关头,不是海虎武神片场。
那头狮子在远离他们之后,一直在这片区域周围徘徊,似乎在警觉地观察着什么。在绕了一圈之后,它才走到一棵银杏树下,俯下身子,似乎打算稍作休息。
黄相明看到狮子的举动后,松开了捂住陈永嘴巴的手,然后轻手轻脚地拿出手机,将屏幕亮度调至最低,慢慢地打字给陈永看:
「这家伙好像是要睡觉了咱们一会趁机快走」
陈永微微点点头表示同意,随着狮子渐渐没了动静,二人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后退,每一步都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头狮子,生怕它突然醒来发现他们的存在。不过幸运的是,狮子似乎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它那沉稳的呼吸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是,正如墨菲定律所说: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其含义是说,无论是因为存在一个错误的方法,或是存在发生某种错误的潜在可能性,只要重复进行某项行动,错误在某个时刻就会发生。
就比如现在,陈永和黄相明因为四只眼睛都盯在狮子身上,没有注意到脚下正缓缓爬行的小蛇。
“嘶————”
“蛇啊啊啊啊!!”在陈永的惊叫声中,那条小蛇被惊扰,迅速地滑入了草丛中,消失不见。
陈永的叫声虽然短暂,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显得格外刺耳,狮子顿时紧绷起身子并爬起来,目光如电紧锁在声音的源头,随后伴随着一声低吼,它屈身蓄力,向着这里猛地飞扑而来!
“跑!!!”
黄相明和陈永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犹豫和责怪的时候。两人立刻转身,用尽吃奶的力气向远离狮子的方向狂奔。
他们的心跳如鼓,肾上腺素飙升,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狮子的速度惊人,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紧随其后。陈永和黄相明不敢回头,他们只能听到身后狮子沉重的呼吸声和草丛被踩踏的声音。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二人一开始还能靠肾上腺素拉开一点距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速度会渐渐慢下来,但身为生物链顶端之一的狮子却不会因为这点路程而感到疲惫,他们必须找到一个方法来摆脱这头狮子。
“陈哥!我们得甩开这只大猫!”黄相明喘着粗气,大声喊道,“走松树林那边!这家伙体型大,钻不过去的!”
得益于艾山独特的地理环境,在这里生长的松树枝干全部都长得歪七扭八的,而且十分坚韧,之前他们在来的路上就碰上过,陈永还不信邪地踹了好几下,结果全是无用功,硬要走的话也能走,但他们不想浪费太多时间,于是就绕道而行。
陈永立刻明白了黄相明的计划,他们需要利用这片松树林的天然屏障来阻挡狮子的追击。在这片基本上无人管理的野林子里,松树随意的生长方式使得树与树之间的空间变得狭窄,对于体型庞大的狮子来说,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两人迅速调整方向,朝着松树林的方向跑去。狮子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但随着他们接近松树林,狮子的速度开始减慢,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密集的松树间显得笨拙而难以移动。
吱啦————
终于,在大自然的神奇造化面前,所有生物都必须俯首称臣。狮子的身躯被两棵粗壮的松树紧紧夹住,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二人靠在一棵树前重重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的脸颊滚落下来,心脏仍然在胸腔中狂跳不止。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此刻的疲惫和紧张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的身体几乎要瘫软下来。
“小东西……去死吧……下地狱去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与黄相明因一时得意到咳嗽不同,陈永的嘲讽则直接得多。他甩了甩抖得有些发麻的右手,然后缓缓地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友好手势。
“吼啊啊啊!!”
狮子似乎能看懂和听懂对面二人的嘲讽,霎时间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接着停止挣扎,将自己的两只后腿着地后,它身上开始发生了“变化”。
随着肌肉和骨骼的摩擦,狮子的身躯发出了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爆裂声。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被撑破,露出了下面复杂的肌肉纤维和血管。一些鬃毛开始脱落,原本的狮头开始变形,而后腿迅速增长,竟然让它逐渐能够支撑起身体,站立起来!
“额滴亲娘嘞……”
从嘴里硬挤出这句话后,黄相明便由于低血糖和冲击力过大而晕死过去,只剩陈永囧着个苦瓜脸面对这足以侮辱、强X他三观的事实。
转换为人型后,“狮人”一把握住夹住自己身躯的枝干,用力一掰,两棵水桶粗细的松树顿时被拦腰截断。
陈永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贫瘠的大脑容量几乎无法处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曾经在电影和小说中看到过类似的变身场景,但那都是虚构的,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他的面前
“狮人”缓缓地转过身来,用那双曾经属于狮子的金色眼睛,居高临上地凝视着陈永,似乎在告诉他,不挣扎的话可以死得舒服点。
“想不到最后……劳资的结局是跟你个扑街一起被狮子精咬死。”陈永握住黄相明的手,慢慢闭上眼睛,“爸、妈,对不起了。”
“下辈子……再当您们的儿子吧。”
狮子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永的心跳加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他紧紧握住黄相明的手,试图从朋友那里获得一丝安慰,尽管黄相明已经失去了意识。陈永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有后悔为什么要来这里、还有什么事情没做,能不能有个英雄来救救自己…………
曾经有人说过,希望与绝望向来都是并存的。
因为无论你面对的绝望是何等深重,只要将它跨越过去,便能获得比之更大的希望!
若你有所期望,那必将得到强烈的回响!
“住手!!”
To be continued(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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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狮子变成人形后掰断的两棵水桶粗细的松树,这里的水桶指的是直径15厘米的那种小孩子接水玩的水桶,不是饮水机用的那种饮用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