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力和大气在空中展开厮杀，这是属于无形者之间的残暴宴会。
迷茫恶魔带着棕色的土灰从建筑中飞出，瞳孔里倒映的是未来追来的身影。
【这样不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于对拼上处于下风，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分钟可能就要输给对方。
艰难地横起握刀的手，迷茫恶魔挡飞少女用念力丢来的几根钢筋，随后落回地面。
【虽然现在才想这事会觉得很奇怪，不过她到底是怎么看到东西的？】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绪已然混乱，迷茫恶魔莫名其妙的想法继续转动下去。
未来也落回地面，扬起手时先前的几根钢筋又漂浮着停在她身边。
【明明之前被我弄瞎了，魔人化之后也没有长出新的眼睛，为何这家伙能隔着那层裹眼布看到我？难道靠的是听觉？那样的话噪音也许———】
不经意间，迷茫恶魔混乱慌张的状态导致他喃喃自语，脱口而出的正是脑海所想。
“什么。”
未来的语气还是很恬静，明显听到了迷茫恶魔小声说的话。
她抬起手抚摸左上方的空处，宛若有什么隐形的东西飘在那一样。
毛骨悚然。
鸡皮疙瘩和汗毛控制不住地立起，迷茫恶魔立马转向内海兼次尸体的方向，在看到对方还好端端趴在那后才松了口气。
【不管了。】
事到如今才想起来魔人即使没有外表上的眼睛也能视物，他权当那是未来疯掉之后的呓语。
经过交谈的短暂时间缓过气，冷静一点后，迷茫恶魔也想到了对于此刻来说最好的选择。
弹指射出大量章鱼触手，不出所料被念力撇得四散分开。
迷茫恶魔并未继续主导攻势，而是借着墨水的掩护转身就跑。
【这家伙随时都可能会死，只要拖到那个时候，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边跑，他一边回头想着。
……原先交战的地方空空如也，未来并不在那里。
不知何时已经用念力推动身体来到奔跑的迷茫恶魔头顶，举刀狠狠落下。
“咕啊！！”
被她死死钉在地上，迷茫恶魔痛苦间不由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背后暴露给敌人。
早该想到的，全方面都落入下风，那么跑肯定也不可能跑得过她。
血流如注，肩胛骨被实实在在整个洞穿，迷茫恶魔从地上的影子看到了未来的动作，顾不得会加重伤势翻身对她打出气压炮。
皮之恶魔的能力本质上并不是疗伤，肩胛骨穿伤后这样翻身，刀刃毫无疑问会从肋骨处滑出来。
哪怕能止住血，那处实际存在裂口的部位也绝对会影响到之后的战斗。
咬牙，迷茫恶魔连滚带爬地从未来身边拉开距离。肩膀和之前断掉的脚都在隐隐作痛。
【按现在这个情况，貌似谁会先死都不好说了……！】
意识到必须要尽快决出胜负，迷茫恶魔忽然主动靠近未来，吃下她足以打碎自己牙齿的摆拳后张开双臂。
该说不愧是夺舍过很多恶魔和人类身体的家伙吗？
迷茫恶魔的战斗经验真的很丰富，在此基础上导致他的临时应变能力也十分强大。无论他品行再怎么讨厌，这都是不可否认的。
立马判断出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拥有更多契约恶魔】这点，迷茫恶魔猛地扬起被打偏的脑袋。
以最快的速度发动能力，大气恶魔在以未来为中心的3.5米圆形范围内刮起了龙卷风。
凭借大气恶魔的保护，迷茫恶魔后退数步让未来抓了个空，以最大功率使出的气压龙卷风维持不了多久，代价就是能结结实实顶住小白一段时间的攻击。
也就是，能将内海未来困住。
白色的风暴隔绝两人，迷茫恶魔看到未来的最后一眼，是她收回手后面无表情地静静站在原地。
容不得乱想其他有的没的了，迷茫恶魔用力跳起，在不暴露自身视野的情况下延生出大量章鱼触手，接着控制它们紧紧拧成麻花状。
龙卷风正上方会有个缺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无论内海未来会察觉到出口从那里跳出，还是干脆没发现等在原地，都属于正中迷茫恶魔下怀的行为。
跳出的话正好会迎上蓄满力的触手重拳，原地等着的话章鱼触须长度也足够触及到她。
【你就给我吃下这一招，然后乖乖去地下和父亲团聚吧！！】
面目因为发力而变得狰狞无比，迷茫恶魔将缩紧到极致的巨大章鱼手扬到最高，接着借助大气恶魔的能力当踏板往上跃起。
抵达龙卷风顶部后，迷茫恶魔愣住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
龙卷风的确存在于那里，没有被突破的痕迹，但是中心空无一人，风壁外也完全没有未来的身影。
他确信自己并未看漏什么异常，对方就像凭空消失般失去了痕迹。
【为什么？难道她挖开地面跑了？】
这是很短的思绪。
就像“拿起水杯后发现没水，于是想到去热水壶接水”一样，仅仅是瞬间的电信号。短到大脑根本不需要逐个读出所想文字。
迷茫恶魔张开的嘴在时间流速下缓慢移动，龙卷风也变得迟钝。
他脑海中隐隐有了种模糊的想法，然而太过遥远，遥远到永远都抵达不了出现在思考的内容之中。
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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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月先生。”
龙卷风中，有什么微小的东西东西在跟着风壁旋转的方向一起移动。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可以拜托你件事吗？”
没有睁开，或者说【并不实际存在】的双眼中，出现的是父亲的背影。
啊啊……这是，爸爸的回忆吗。
龙卷风在身边呼啸不断，与之相对的另外一个世界，是坐在椅子上的两个男人。
不，应该是小白的回忆吧，兴许是当时他们两个瞒着我去的。
“都说了不要对我用敬称啦，你年纪比我大很多来着，内海先生。唉，每次都要这么讲。”
那位熟悉的人开口无语道。
憨厚的父亲笑着挠了挠头。
“别这样说，我们麻烦您的事情太多了，这次要不是有必须要说的话，我都不好意思来。”
“哦？”对面的男人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必须要说的事情？是什么？”
父亲深吸口气。
“我可能，会死在今天的作战里。”
*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良久，男人张开嘴。
“为什么这么说？”
父亲摇了摇头。
“只是种直觉而已。”
“是吗……”
并没有对他的糟糕直觉责怪些什么，男人可没忘了方前的话题。
“你说的必须要说的话，不会就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
父亲站起身，男人的目光随之疑惑。
“……能请您，在我死之后照顾好未来吗？”
在对方的讶异眼神中，父亲深深地弯下腰。
无视男人意图扶起他的动作，他继续把头埋的更低。
“我啊，脑子远不如那孩子灵光，身为恶魔猎人也非常弱……至少比不上四科的其他成员。不管是力气还是耐性都没有任何出彩之处，总是像个透明人似的站在边缘。这样的我迟早会拖未来后腿，那孩子以后，也一定会比现在更加强大吧。到时候我早没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所以大概率会发挥唯一的作用，也就是肉盾……死在这次的战斗里。我知道我们父女受您的照顾实在太多了，事到如今，再给您多添加一次麻烦无疑会更糟糕。但是能请您答应我的卑微请求吗？拜托了，这是我最后一次给您添麻烦了。”
“别这样，我又不是被逼的，一直都是自愿啊。”男人慌忙打断他。
然而即使如此，父亲还仍弯着腰。
“我死之后，未来可能会相当消极，还可能会封闭自己非常一段时间。不过如果是您，是拔月先生的话，肯定能带她走出来。”
平日里宽阔的肩膀，是从何时开始这么畏缩的呢？
看着记忆中父亲佝偻下去的背影，未来怔怔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从小就对不起她。如果不是我的没用，未来本来能有一个正常温和的母亲，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读完初中，也能有更多同龄的朋友。”
父亲原来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少女随着龙卷风的节奏上下沉浮。
“她不用背负杀人犯同伙的名声，不用去冒着生命危险和恶魔战斗，也不用在看着路边那些学生们并肩放学时看得出神。”
父亲抬起头，男人看到他居然在声音不变的情况下眼眶通红，泪流不已。
“至少在这之后，请您替我照顾好她。拜托了，拔月先生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男人暗暗沉默。
过了约半分钟的时间，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何必呢。”
父亲还在看着他的脸，一言不发。
“只要早点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男人的意思已经很明了。
那是我们欠你的。
父亲没有说话，未来同样不能回到过去。
正如他是自愿的那样，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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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风还在呼呼作响，迷茫恶魔毫无征兆地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睛。
“什———”
模糊的想法在看见空中飘荡的血丝后快速变得清晰，迷茫恶魔想要做些什么，但对手绝不可能给他机会。
“嘭！！”
精准的念力炮从背后贯穿了迷茫恶魔的腹部，将他的皮肤、肌肉、内脏、脊椎骨一起打的稀碎。
直到这时，念头才展露出它完整的模样。
栽倒在地，章鱼触手崩塌散碎，龙卷风也瓦解消失。契约恶魔们都跟着他生命的逝去断开连接，再也没法干预这片战场的情况。
未来出现在原先迷茫恶魔头顶的位置，表情淡漠而岑寂。
看着迷茫恶魔没了动静，她又停在那个位置在对方的尸体上补了几次攻击，最后才落地。
走了几步路后，鲜血自未来嘴角溢出。
准确来说，不止嘴角，未来的全身都在溢血。
她并非凭空瞬移到迷茫恶魔背后的。
如果一开始便由小白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它就没法于未来短暂死亡的时候维持念力的操作，也没法用念力把乱飞的血液包住、回收。
即便如此，
他们现在也处于只要一力竭解除念力，身体就会散开的情况。
不。
不如说，从进入魔人状态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了。
只要力竭，就会死。迷茫恶魔想的不差，之所以未来还能保持神智和原样，只是因为小白一直在用念力固定住变形毁坏的身体而已。
【未来，先停一下，我们———】
就在少女支撑着意志往前走的时候，小白的声音已虚弱到快要听不到了。
“不能停下。”
未来艰难地拖着身体，喘息间短短两个字就让她险些岔气。
“必须要去帮至哥才行，必须要快点去……”
“爸爸，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嗯，我明白，但是……”
“至哥他现在需要我们的帮助，非常非常需要我们，必须要快点去才能……必须要……”
……
“扑通。”
啊，在落日呢。
高度变化之后，被周围一座断桥挡住的景色顿时映入眼帘。
少女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张开嘴，因为小白的回话迟迟不来。
“小白，你看，好漂亮啊。”
“……”
“小白？”
向前伸出的手还在意图爬着前进。
但是视野里空白一片，已经没有手了。
*
啊，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