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就是你,艾诗小姐。”
古夫微笑着点头,又一次肯定了这件事情。
“是我的课讲的不好么?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有人在我的课上睡觉,委实是让我有些怀疑自己了。
所以怎么样,艾诗小姐?你愿意到我这里来试一试吗?”
“可以。”
艾诗慢慢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朝着讲台前方走去。
整个礼堂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黑发的少女身上。编号69伴随着少女的踏步来回摆荡着发出轻响。
“古夫教授,如果想要着甲的话,这里没有辅助装置。”
艾诗站在了古夫的身旁,试图用理智的解释来让自己避开穿上这件蒸汽甲胄的命运。她是可以着甲的,而且也确实穿上过这件蒸汽甲胄。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再一次穿上这件甲胄,因为穿着之后的回馈感和触感实在是有些太过憋闷,让习惯了轻便衣装的艾诗难以接受。
“辅助装置?不不不,我们是有的。感谢于勒先生,在我提出这节课要用这件蒸汽甲胄作为教学示范的时候。是他及时提醒我如果要着甲的话或许会需要辅助装置。所以我拜托他准备一下。”
陌生的名字出现在古夫的嘴中,让学生们很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困惑便得到了解答。古夫扭头朝着门口喊去,于是一个大家再熟悉不过的家伙用小推车推着一整座的辅助装置从礼堂的大门钻了进来。
是老鬼。
没有人见到过他的这副样子。一个邋里邋遢的酒鬼现在换上了一身相当整齐的西装。虽然西装被老鬼的啤酒肚撑的有些鼓鼓胀胀,虽然那个因为饮酒过度的大鼻头依旧红棕棕的,虽然他的身上依然有着酒气,但至少现在老鬼看上去确实是有些像个人了。
“古夫先生,着甲辅助装置已经准备好了。”
他朝着古夫点头,自顾自地把那座厚重的辅助装置丢下,然后离开了礼堂。
“你看,这不是好了?”
古夫冲着艾诗挤了挤眼睛,没等回应就自顾自地朝着机械系学生的方向提问。
“有没有哪位机械系的高材生愿意来帮我进行一下调试?这样可以方便我们的艾诗同学能够尽快着甲,也不至于耽误大家的时间。”
“古夫教授,您身边站着的就是我们机械系成绩最好的学生!”
人群之中不知是哪一个男生大喊出声,于是大家便都笑出了声。谁都不会想到一个上课倒头就睡的女生会是机械系的首席生,但现实偏偏就这样喜欢开玩笑。
“是这样吗?那你看,艾诗同学,这不是一个很美好的巧合吗?既节省了时间,也方便机械系的同学们观察。或许换句话说,这也是你的一堂公开课也说不定?”
善意的玩笑让大家都笑出了声,隔离的波浪就此重新组成一片大海。艾诗面对着起伏的各色,慢慢地叹了口气。
“好的,古夫教授。”
满是划痕的护目镜被艾诗扣在了眼前。她拿起扳手,开始朝着张牙舞爪大蜘蛛一样的辅助装置敲敲打打。
“准备好了吗,艾诗同学?”
几分钟之后,古夫朝着慢慢站起身的艾诗提问。后者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神满是不情愿,却还是用礼貌的语气回答。
“随时可以,古夫教授。”
“那么,麻烦了,艾诗同学。”
被艾诗修理好的绅士被刚下来的几个人推上了辅助装置。艾诗也趿拉着脚步缀在众人的后面朝着辅助装置走了过去。、
“麻烦拉动左手边从左数第三个拉杆,那是开始着甲的第一步。”
古夫饶有兴致地拉动拉杆,他向后两步,为艾诗腾出了地方。
巨型的勾爪将绅士搂抱在了自己的怀抱之中,钢铁与合金严丝合缝地铸就在一起,将艾诗的身体吞没其中。
一米七三的艾诗在女生之中已经算得上高挑,但这样的她在身高超过三米的绅士面前依旧像个小矮人一般。绅士的胸口大开,“X”字形的裂口将整个胸甲向着身后拉扯。艾诗毫无起伏的胸口被重新闭合的铁甲包裹在内,徒留她带着护目镜的脸和四肢在外。
压抑的沉闷感时隔多年又一次出现在了艾诗的身上,怀念和宿命感伴随着沉重的铁甲压上了艾诗的身体,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放轻松,艾诗。不过是课堂上的一个小小的协助实验而已。你没有重新穿上炽天使甲胄,那东西可比这件淘汰的破烂货舒服多了,而且也没有这东西这么碍事。现在哪还要用辅助装置进行着甲啊?在我还在异端裁判所的时候这东西不久已经被淘汰了吗?”
碎碎念并没有办法驱散自己脑海中徘徊的不详预兆。昨天看到的那件呼吸着的炽天使甲胄还是让艾诗有些心悸。有什么已经发生了,但她却全然无知。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情让艾诗相当的不舒服。因为当初她就因为这种事情的发生而落得了现在这副样子。从那时她就发誓再也不会让自己的命运不受控制地被他人摆布。
胡乱的思绪在脑中来回碰撞个不停,外界金属的碰撞声也一直没有停止过。
铿锵的响声中双腿的甲胄被卡扣嵌镶在一起,摩擦和铆钉将腿部的两大块甲胄拼合在一起。艾诗高挑纤长的双腿被金属甲胄彻底掩盖,在此同时她的双臂也恰恰同样的甲胄所吞吃。
黑色的长发被甲胄包裹在其中,压入后背的拉扯感更是让艾诗的心情越发地烦躁。她一动不动,只是不时开口指导古夫接下来该干什么。
笔挺的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满是划痕的护目镜,但镜片后那双带着浅紫色光泽的黑色眼睛却被艾诗牢牢闭合。厚重的铁壳子从颈后滑来,盖住了艾诗的头。两层薄薄的铁甲将脖子处的衔接牢牢遮住。美貌的少女被完整地吞没在了这件铁质的牢笼之中,只剩下编号69依旧卡在手腕和大臂的的关节上,同铁甲嵌合在一起,让人一时分辨不清。
“完成了。”
平淡的声音从面具之后传出,清淡的女生透过铁甲之后变得很有些沉闷难解。
呼吸之中传来了久违的铁锈味。圈囚之手再厉害也没办法让这具蒸汽甲胄紧跟上时代步伐。铜铁合金混合之后被空气中的水蒸气冲刷了一遍又一遍,淡淡的锈气即使经过了圈囚之手的重塑也依旧被涵盖在金属之中。
是的,就是这样。
甲胄末梢的手指稍稍勾动,从肢体传来的力量感让艾诗恍惚之间回到了战场之间。
“PTSD了?”
是夏洛特的声音。但她明明并不在这里,现在也应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声音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呢?
“可以站起来走动吗?只是穿戴甲胄的话,在座的每个人都可以的。”
又是刚刚的男声。他打断了艾诗适应的过程,打破了她的恍惚也打破了她的思索。这一次他干脆从人群中站起,满脸自负地从礼堂的最后一排瞥视着三米多的蒸汽甲胄。
“既然要成为甲胄骑士,至少要能够自由行动才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