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的故事(沙里自述)
我第一次认识译鸿学长是在预备班开学(作者注:上海六年级算初中,称预备班/预初或者任何类似的名字)的时候。他当时在校门迎新的队伍里,吹的是什么来着……哦就在吹校歌,他当时没什么表情吧,或者说两眼挺空洞的,就是很机械地在吹。老师在指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美术老师。当时我觉得这好有趣,之前我一直在学黑管,可是最多就是考级的时候和钢伴一起演奏,合奏多有趣啊,所以虽然我能听出来兰源的这个团水平不大行,我还是准备加入了,毕竟我当时以为这就是业余管乐团的平均水平。后来我才知道,这在业余里面也是不大行的……
等到招新日的时候,我怎么找都没找到乐团的位置,后来在顶楼,循着音乐传出来的音乐声才在一个犄角旮旯的教室,或者可以说时储藏室的门口终于看到了乐团的牌子。译鸿学长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翻着他的书,似乎是本《征服的怒潮》。音箱中放着音乐,后来我知道那首是斯美塔纳的《布拉尼克山》。他的单簧管就放在桌子上,黑色的管身甚至不怎么反光。他抬头看见了我,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然后开始劝退。他当时说的话可有趣了:“孩子,如果你没学过乐器,那么这个乐团不会给你提供资源让你学的,因为它就没资源。如果你学过乐器,那不管你进不进这个团,到时候园园姐也会强行把你薅过来打白工的,那么为什么你不去找点更有趣的事情呢?”后来译鸿学长跟我说,他当时听到我“银铃般的笑声”时,突然有些反悔了——当然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我当时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学长你还在这里呢?”学长跟我说,他对于体育类和科技类社团一点兴趣都没有,加乐团还可以独享这个教室,他还指了指后面半满的书架,说每到社团活动的时间他就跑过来看书,安静,氛围好。我看着学长拧开了桌上保温杯的盖子,里面飘出来阵阵菊花枸杞普洱的清香。“学妹,我跟你说,”他喝了口茶,这么说着,“初中生活很丰富多彩的,你要真有什么特别想干的事,没必要来这。”宛如一位长者在传授一些人生的经验——虽然他只是个比我大一两岁的学长罢了。
我摊了摊手跟学长说:“我也没什么特别想玩的,那天看了迎新的校歌突然就想一起合奏了,我也是单簧管,不知道学长是否愿意教授一二。”学长耸了耸肩,倒是很干脆地答应了:“我尽了我说明的责任,这样还想留下的话,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当然学妹你肯定不是这个对吧,但是尊重命运嘛,懂我意思就行。认识一下,申译鸿,今年初二。”
这就是我和译鸿学长的初见。
2、排练的故事1(第三人称)
说起第一次排练,怎么说呢?毕竟是第一次排练嘛,还是视奏,《诺亚方舟》吹的磕磕绊绊的,汪麟也不以为忤,只是叮嘱大家要好好练。申译鸿倒是没有吹,一直在给汪老师忙前忙后的,发谱子,签到表,一应庶务都是他在跑。据说是副顾问病假,而申译鸿要吹的小黑管还在修,正好没事就让他都干了。合排视奏了一下诺亚方舟之后就开始细细地吹《伦敦德里小调》了。
说真的,《德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这本质上是基本功练习的一部分,所以技术上基本不存在什么严重的问题,而且《德里》的前32个小节不管黑管的事情。义井沙里手指在滑《诺亚方舟》的49小节,平沼诗织在看《鸢尾花》,还有好几个初学者,在好奇地东看西看,有学长学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书。平沼诗织一开始还是有些不忿,她之前从来没见申译鸿吹过就在一气之下赌气来了昌附的管乐团,而罗密欧对于平沼诗织而言也只是但闻声名而未尝亲见。不过听过排练之后平沼诗织明显服气了不少——“这么好的乐团还要抢我们的义井沙里。”平沼诗织如是嘀咕。申译鸿后来听说了这件事,笑道:“蹭的累是这样的捏。”
分排的时候申译鸿回来了一次,赶上破冰环节,算是点卯,之后又出去干活了。义井沙里暗暗同情了一秒申译鸿。她打量着同声部的学长学姐,声部长看上去很温柔,微风从窗外吹进来,书包上碧绿的青蛙挂件就像风铃一样碰撞出好听的声音:“我是鸟冢弘音,是今年的声部长,虽然高三,但是请多指教了。”之前在兰源,沙里就听申译鸿说过鸟冢学姐,物理竞赛生的同时还保持着极高的乐器水准,不可谓不是一个神人。
不过沙里很快就意识到了申译鸿对鸟冢弘音推崇备至的原因,虽然大家在排练前拿较音器都对过音了,但音准这东西是需要动态调整的,在吹《德里》的时候,鸟冢弘音一个眼刀甩向了沙里身边的晋奕秋学长,而随着晋学长的调整,音色中的不协调感很快消失了。而到练习《诺亚方舟》第三乐章的时候,弘音则是直接开了节拍器,速度从60到75到90,慢慢往标记的180推进,所有人去掉连线全部吐音,在那里一个音一个音地抠着《诺亚方舟》的快速音符。“听好了,按照汪麟的脾气,到时候《诺亚方舟》肯定得一个一个听,长笛那帮家伙快速音符吹不好我管不着,他们之前波斯174连累我们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但我们单簧管声部谁要是敢在汪麟跟前露了怯,汪麟自己就是黑管,我肯定得吃挂落,但这之前我肯定让那个丢份的吃不了兜着走!”单簧管声部长的决心好像尖刀般的哨片一样锐利。有人弱弱地说了句:“要不要转述一下申译鸿?”“他黑管汪麟亲自教的,”鸟冢弘音咽下一口水,冷笑了一声,“他敢出洋相?”不过都听得出来弘音对申译鸿没什么敌意,友善的笑声传了出来。“行了,自己练习吧,《诺亚方舟》的这个180也不是一个下午就能练出来的,不过我话说前头,这间排练室里要是让我看见我们声部的作业本,那给我趁早去长笛那边!”水杯被拍在了桌子上。
义井沙里正要开始自己练,就看到鸟冢弘音放下黑管走到了她面前:“你就是申译鸿亲自去二附中挖过来的义井沙里同学吗?”已经不似刚刚近乎训话时严肃甚至带些凶悍的语气。“是的鸟冢学姐,我是义井沙里。”沙里明显还没从刚刚走出来。“能让我听听你的水平吗,就《诺亚方舟》找一段吹吧。”鸟冢的声音依然是轻柔的。沙里点点头,含住了笛头,演奏了《诺亚方舟》的第三乐章。
“相当不错,音准,快速音符的时值控制都很好。”弘音由衷地点了点头,“申译鸿的眼光很好。”沙里连连躬身,都有些点头如捣蒜了:“没有没有,愧不敢当。”弘音扶上沙里的肩膀:“轻松些,”弘音依然微笑着,“你太紧张了,反映到你的演奏上就是156吐音绷得太紧,吹得太僵硬了,反而没有了带点的那种跳跃感,轻松点,试试看。”沙里依言照做,确实感觉比刚刚更好了些。“对吧,轻松点。演奏者自己的情绪会影响演奏的效果的。”沙里深深点头,弘音则笑了笑,走向了平沼诗织。“嗯,也不错,基础很扎实,再注意一下表情,比如63的吐音可以稍软一点,当连线的感觉吹,吐音只是切断连线而已,这段音色要更加宽广一些。”依然用着温柔的声音进行着耐心的教导。
似乎单簧管声部所有人都对弘音的习惯很熟悉了,在指导沙里和平沼的时候大家都在练自己的东西,除了沙里和平沼会暗中观察对方,大家都在练自己的谱子,有问题也是随时去找到弘音请教。吹累休息的时候弘音自己也会和旁边的部员一起聊些什么,似乎是和她的那几个青蛙挂件有关的。虽然弘音之前训话的时候比较……生猛,不过环境其实很和谐,大家人都很nice。
申译鸿一直到排练结束才忙完回来,一进来弘音就跟申译鸿说:“他们让我转述你,《诺亚方舟》可别露怯,不然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后面好几个人在起哄:“对,别丢份!”“精神点!”“咱可都是波斯的174里滚出来的!”申译鸿也是个妙人,把头一甩,中气十足的一声“TOM”引得大家哄然大笑,大家在快活的空气中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