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资格命令我,即使你拥有‘神圣仲裁’的信物也不行。”布伦威尔特的墨绿色双眼顿时变得宛如白金所铸,“他很聪明,躲藏在时间中确实能营造一对一的局面。”
“你也很聪明,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把克林劳德拱手让人,利用神圣龙骨解放圣约让我无法违背教皇冕下的意志。”
“可你忘了,我是龙王之子、神座代行,虚假的神赐无法撼动我的意志,你们的算计注定只是徒劳。”
“我会亲手杀了他——即便违背誓约。”
六位圣徒移形换位,围成一个,工整的七边形,不约而同取出洒满圣光的福音书。
圣音激荡!
以几位圣徒的脚底为中心,一条条银白色的魔力流游走穿行,相互交织融汇,最终组成一道不断扩张的圆形七芒星。
群体咏唱。
战争术士们的必修课,通过其他几位同系术士的辅助,达到缩短高阶法术咏唱的效果。
不然禁咒术师的战斗场景可能会变成脱口秀表演大赛。
无数闪烁银白光芒的符文乍现,整齐排列在七芒星法阵的大小角落,伴随最后一句咒言下坠到地面,魔法阵缺少的最后一块符文自然镌刻到地面之上。
当~
一声穿越时空的钟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霎时间,魔法阵爆发出一道冲天的光芒,只要从天空往下俯瞰,便能发现,圆形法阵已经变为一个时钟的形状,而布伦威尔特,正站在时间的起点。
星星点点的光雨向天空坠落,即使是红月和群星,在时间面前也显得黯然无光。
禁咒·超越时空之影!
“为什么这么快!禁咒的平均释放时间应该是五天才对啊!”
格雷捧着艾黎蒙忒脸蛋的手不由自主垂下,他脸上病态的笑容越发猖狂,仿佛一个正在欣赏其他变态杀人狂艺术的变态plus。
禁咒,这可是每一个术士的梦想,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真正的禁咒,怎么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沐浴在倒垂向天空的时光雨幕,布伦威尔特的身形如同出现故障的老式电视,身体被拉扯成五彩的线条,他露出同样疯狂的微笑:“身为血族的你,难道不知道最稳固的契约是什么吗?”
“血契。”
“你们的祖宗让我找到了灵感,他将自己的血分割成数份不同的个体,化整为零,打造出一个强大的龙族家族。”他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我当然可以把我的血分给他们,缔造出一个属于我的龙族。”
“你是双途径,你还是一个将军——”格雷话音未落,巨大的时钟突然苏醒,时针分针秒针迅速向后倒流。
回过头时,圣徒们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已经回到过去,不,不是过去,而是一个与过去相同的支点。
“我们的教会朋友行动起来了,我们当然不能落下。”格雷舔舐一下干燥的嘴唇,“先把她的四个小朋友带来吧。”
马的,老娘好不容易才把这群呆逼救回来!
而且他们也和我们的恩怨无关吧!
她的愤怒化为锁链的碰撞,以及从口中淌下的一条猩红血流。
“你的反应很符合我的预期。”格雷欣赏着她的垂死挣扎,“你在乎他们,真奇怪,你应该不会对什么东西提起兴趣。”
该死该死该死,早知道不该浪费多余的同情心,早知道就应该把他们留在那里,早知道......
早该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真特么讽刺,以为自己救了他们一命,却不想反而亲手将他们送进坟墓。
对了,还有珀西......
为了救自己,反而把他自己搭进这个漩涡。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逃跑,安心死在监狱里就好了。
不,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天真,从一开始就避开城市就好了。
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的眼神渐渐黯淡,祈求着他们能够安然无恙。
“艾琳,你什么时候变得怎么......废物,连仅仅高级魔法都能让你身陷囹圄。”
“怪不得龙狩先生对你提不起兴趣,狩猎一个废物的确没有价值。自退实力、风餐露宿两年,却换来这样的一个结局,艾琳,这样的结果你满意吗?”
格雷把头架到艾黎蒙忒的肩膀上,如同花海般的香味扑鼻。嗯,狼族就是这点好,汗腺长在舌头上,无论怎样,身上都不会有汗臭味。
艾黎蒙忒的身体微微颤抖,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嘶哈嘶哈的感觉还是太恶心,完全可以和进入会员制餐厅进食不相上下。
算了,阶下囚可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要不讨论生物学就算是谢天谢地。
“哼~血......艾琳,你知道吗,我想到一个更有趣的计划。”格雷突然发出冷笑,“原本的我以为,一个耻辱的死法是对你的最大玷污,可是龙狩阁下的话语点醒了我。”
“死亡只会让战士名垂青史,苟活则会让他们泯然众人。”
“把你转化成血族,让你一辈子成为王座下的走狗,才是对天才的完美侮辱。”
血族......像他这种血肉畸变的怪物吗?
等等,是不是代表河坝里面的大多数玩法都可以实现?
不要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格雷精准的踩中自己的软肋,她可以接受像战士那样慷慨赴死,却无法忍耐后半生被永困牢笼。
更何况自己得背负上五条人命的血债。
大家都只记住霜狼的强大与团结,却忽视了铭刻在血脉里对自由的渴望。
她能做出的最大抗议,就是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与大量失血和冰冻的麻木,缓缓摇动自己的脑袋。
换来的自然是杂种国王阴谋得逞的狞笑。
真特么可笑。
自己就像个小丑,自以为是正义为别人带来不幸,黄沙地上的誓言无从履行,最后试图像一个骑士那样冲锋,对手却是一座风车。
要不咬舌自尽吧,虽然自杀确实挺懦夫的,而且很痛......
“成为血族很简单,用血族的血污染你的血就够了。不过,恶心你办法,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口牙......”
是磁场颠佬口牙,老娘要自杀,赶紧自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分开上下颚,将舌头出口中,然后狠狠咬下。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某样异物在口腔中滚动,然而艾黎蒙忒却神色大骇。
这不是自己的血!
要知道,她已经吐过不知道多少次血,没有舌头也知道自己的血是什么味的,对于入侵物种可谓十分敏感。
如果说自己的血是奥利奥,那口中的入侵物种就是奥利给。
那难道是......
只见格雷捂着嘴,踉踉跄跄后退两步,宛如尸体般腐臭的血水滴落,他面露难色,表情就和抽卡连着十次吃到大保底了一样难看。
艾黎蒙忒将口中异物吐出。那是半个嘴唇。
格雷无意间放下捂住嘴的双手,露出一张常开的笑口。
“哈哈,哈......yue!”
她一不小心一口血吐到格雷嘴里,令场面更加失控。
对不起,兄弟,这实在太几把搞笑了。
艾黎蒙忒仿佛能看到格雷头顶爆表的愤怒值,心知再笑下去,笑容就要转移到格雷身上。
拜啦,异世界。
还有格雷,老娘死也要溅你一脸血,你这个白银玩意。
她闭上眼睛,牙齿一把抓住舌头,顷刻炼化。
......
布伦威尔特再次跳跃时间,追逐着那个永远也追逐不上的背影,身为时空龙王,在时间洪流中与他作战必然损失惨重,他没时间为六位同伴安魂,只能头也不回的前进。
被空间束缚的他却自由穿行于时间,这是当年‘神圣仲裁’的失职,也是他的失职。
布伦威尔特忽然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如同那个男人口中某个追逐太阳的巨人,无论怎么跑,也追不上时间。
场景第38次发生变化,不同于刚才的繁华街道,亦或是前十次的破败战场,这是一片花海。
各种品种的鲜花突破季节的阻挠齐聚一堂,伴随微风轻轻摇曳,仿佛在招手问好,又仿佛在挥手道别。
那个男人居然还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他摒弃杂念,神之代行应当把侍奉神明放在当之无愧的第一位,击杀一位龙王,则是取悦神明的首选方式。
“安妮娜生前最喜欢就是花,唯一可惜的是,即使生长在温室中,它们的死亡也永远逃不过时间。”花海中间,一个黑发老人身着肃穆西服,与格雷的附庸风雅不同,这套衣服代表哀悼,“所以我不惜浪费1/4的魔力,在时间长河中打造一片永不凋零的树叶,只为搏美人一笑。”
老人放下手中由满天星、郁金香与康乃馨组成的花束,轻轻摆放在一个小小的墓碑上,“然而,新郎未至,佳人已逝。”
“怀念爱人。”布伦威尔特目光冰冷,再神圣的气息也隐瞒不了背后的暴虐,他回忆起400年前那些弥足珍贵的夜晚,说出母亲曾经的教导,一字一顿道:“就、你、也、配!?”
“为什么不配?”他微笑着,将一切哀伤藏到墨绿色的瞳孔中,“到是你,教会的狩龙人,你凭什么,凭什么站在这里。”
克林劳德心中的怒火不再保留,咬牙切齿地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凭什么站在亲手杀死的母亲坟前!凭什么站在你亲手背叛的父亲面前!”
格雷下意识想要为这不公正的污蔑辩解,然而他的眼睛瞬间变得仿若白金所铸,所有的情感都被最纯粹的圣洁吞没。
克林劳德的目光从愤怒转变为了......
怜悯。
“另一边也差不多了......”
......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失血过多感知不到痛觉。
冰凉的河水将全身浸泡,艾黎蒙忒不疾不徐爬出河流,看到熟悉的无边白雾,以及如茵的绿草地。
还有一个穿着连衣裙的白发少女。
“你遇到麻烦了?”她问,递过来一块披萨,“这个,克林老师推荐的,你尝尝看。”
艾黎蒙忒抖擞一下甩干身上的水,看着点缀着披萨的菠萝和猪蹄,眼神流露出童真的清澈。
我是应该庆幸这个异世界没有意大利人呢,是该替意大利人打抱不平呢。
你这玩意跟麻婆豆腐汉堡有什么区别吗!?
想到接下来几百年都可能困在这里,艾黎蒙忒假笑着收下:“呃,谢谢啊。”
进入职场第一步,先和同事搞好关系。
虽然她还没工作,但她觉得这句话没有毛病。
“格雷他们找到我了。”她强颜欢笑啃着披萨,“还挺好吃的嘛(心虚)”
少女的眼中冒出小星星:“真的吗,太好了!克林老师还答应等我出去,我们三个一起吃来着。”
这货难道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吗?
艾黎蒙忒震惊,都说芙利茨傻,但也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吧。
你确定血统里面没有混进来哈士奇的基因吗?
“所以,如果要兑现这个承诺,你可不能死哦。”
“喂,什么意思......”
“意思是,Aeg lendab tagasi, kaks aastat.”
艾黎蒙忒蓦地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一个虚幻的时钟,分针秒针时针正狂向后倒退。自己的相貌没有一点变化,力量却如同开闸的水龙头不断涌出。
时间魔法·往日之影!
“你现在不用对付格雷,因为你打不过他;你未来也不用对付格雷——”
“这是我的命运,也是他的债务。”
芙利茨的忠言被甩在身后,因为艾黎蒙忒正在朝着天空坠落。
不,准确的说,是从水底浮上水面。
......
死了吗......
格雷看着少女无力垂下的脑袋,还有那双瞳孔涣散的眼睛,吐了一口唾沫。
反应真他妈快。
月亮迎接着远道而来的乌云,天空渐渐黯淡。
血肉滋生,残破的缺口很快恢复,但缺失的偷税感就不知道去哪里补了。
“陛下,她......”
这时候,格雷的不知道哪个表弟哪壶不开提哪壶,指着艾黎蒙忒询问,“埋了还是趁热?”
格雷目呲欲裂,我们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才,有恋尸癖自己滚回阴暗的角落自娱自乐就行,非得扔到台面上分享你这个脑残的癖好?
唰!
冰锁无情地贯穿表弟脑门,一点阻力也没有,看来脑子应该是离家出走了。
“一无所获啊。”格雷随手抱起偷偷加油打气的莫妮卡,宽衣解裤准备给大家进行户外生物教学,以填补自己空虚的心灵。
突然,他心有预感,抬头注视着血色明月。
不知何时,乌云告别月亮,一路向东。
猛回头——
艾黎蒙忒的尸体已经不见踪影。